《成说》善尔

8、第八章

　　任奔奔被宋知良也喊得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热切得迸出火星的目光看到了几步外的西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他教训人时也碰见过西野两次，不过那人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连个眼神都不给，任奔奔一方面满意一方面又恨得牙痒痒。他见过几次宋知良和西野在一块走，不过倒不知道他俩关系这么好。

　　他朝西野走过去，身后几个手下也跟在他身边，看起来挺有气势。
　　任奔奔的下巴抬得很高：“怎么着？我们西野还没回家找妈妈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好像没爹没妈啊？”
　　旁边的人跟着大笑出声。
　　西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任奔奔说的人不是他，或者没爹没妈对他来说是个无关痛痒的事情一般。
　　西野转身要离开，然后，刚走半步就发现腿上多了一个人体挂件。
　　因为西野的出现，那群人暂时没在宋知良身上放太多注意，宋知良看到西野要走，一着急超常发挥出弱鸡的最大力气，挣脱了留下制住他的一个男生，扑上了西野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的那条腿。
　　“西野救命啊！！！”
　　他的眼镜被打碎了半片，镜腿也歪了，斜斜地挂在耳朵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任奔奔在心中满意地笑了笑，终于能再寻着个由头揍西野一顿了，到时候齐屿问的话，就说他自己不识好歹想插手奔爷教训人。
　　任奔奔今天带的人有两三个是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不是之前那些虚张声势的小喽啰能比的，有几把真刷子。
　　他爷爷担心自家孙子第一次住校受人欺负，嘱咐过这几人的父母，让他们平时在学校多照顾着点任奔奔，完全不知道他的乖孙在外面其实就是一个作威作福的小霸王，现在离家了更是无法无天，混得风生水起，中二期积攒到十八九加倍释放了出来。

　　西野往回扯了扯自己的腿，宋知良抱得死紧，感觉到西野的动作就抬头看他，清澈的眼神让西野觉得自己像个要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任奔奔的人已经再次将他们围了起来，一场架蓄势待发，这时，西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没管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自顾自地掏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是“齐山与”。
　　齐屿。
　　元旦之后齐屿还给西野发过一次短信，可能是知道西野对他受伤的在意，在手上的伤基本痊愈之后，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西野。
　　虽然照片没有拍全，但仍旧能看出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能看到的食指和中指显得指节分明，清瘦干净。西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觉得那只手适合拿笔拿书拿棋拿一切风雅的东西，就是不太适合打架。
　　最后西野把那张照片保存在了手机里。

　　西野接通电话，齐屿仍旧是一贯的带着点笑意的清朗声音：“是我。”
　　西野嗯了声，齐屿接着道：“听任奔奔说你们考完了，已经回家了吗？”
　　西野道：“没有。”
　　宋知良对西野这波操作非常服气，但他的崇拜之情还没来得及传达给西野，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那些人现在只觉得他碍事，只想狠狠地教训西野一顿。
　　西野感觉自己腿上一紧，又一松，于是目光下移去看，话筒里齐屿还在说话：“正好，我还有两天才……”
　　西野没听完他说的是什么，在他分神给宋知良的一瞬间，手机被旁边一个人打了出去，掉在脚下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奔，这小子这么拽的吗？等深哥帮你干他娘的！”
　　那壮汉话没说完就出拳冲西野的脸过去了，西野一偏头躲了过去，接下来又是一片混战。

　　西野这次没讨到什么好，任奔奔十分满意，看到掉在脚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是通话中的界面。他也没细看，悠悠然捡了起来，对对面道：“西野现在挨揍呢，没空跟你通话，挂了啊，拜拜。”
　　他觉得心情巨爽朗，这些天憋的气终于散了点，高兴得想掏口袋里的糖吃。他正准备挂掉电话，把这小破手机扔旁边垃圾堆里去，就听对面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任奔奔，不错啊。”齐屿的声音很悠然，却让任奔奔张大了嘴，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三秒炸了毛。
　　“表、表哥！”
　　齐屿笑道：“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不太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
　　任奔奔已经没心思说他放屁了，明明毛病一大堆！他手忙脚乱地喊了“住手”，再去回齐屿的话时，对面没了动静。
　　任奔奔心凉凉地去看手机屏幕，发现自己不知道哪个手指头犯贱，不小心点了挂断键。他哆嗦着给齐屿回过去，齐屿接了，没开口等着任奔奔先说。

　　“咳，表哥，那个，我跟西野玩呢，你看我俩也很熟了，朋友嘛，正好碰上了，你不信让他说。”任奔奔给西野使眼色，旁边那几个大院里一块长大的发小嘴角也跟着抽了抽，怎么就还惊动了齐屿。
　　齐屿小时候在任奔奔家住过一段时间，任老爷子那时候还没彻底卸任，积威甚重再加上性子冷硬，对自家亲孙子也没露出过多少温情，却偏偏觉得齐屿可心，看哪儿哪儿满意，整天带在身边。
　　齐屿这人也变态，看着精致文弱像个小少爷，学起武干起架也是他们一群孩子中的佼佼者，老爷子更加满意，专门让自己手下的警卫员教他格斗技巧，任奔奔之前想学求了自家爷爷好久，老爷子都以担心他出去惹事为由，只让学点能防身的技巧。
　　后来，齐屿回了家，每年也常在假期的时候回去陪老爷子住几天，俨然成了半个亲孙子。院里的一群小伙伴平时干架以任奔奔为首，对齐屿也是以任奔奔为首的怕，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改过来。

　　西野被任奔奔一把拽过去，看他龇牙咧嘴不甘又有些委屈的模样，接过了电话，喂了一声。任奔奔在他旁边掐他，他才开口道：“没什么事。”
　　齐屿笑道：“那小子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过几天我带着他一块给你赔礼道歉。”
　　任奔奔头往西野耳朵边上凑，想听下齐屿说了什么。西野不太舒服地离他远了一点，任奔奔小声嘟囔了一声“草”。
　　齐屿有些揶揄地补充了一句：“没忘了我们的约定吧？”
　　西野想起那个夜里传来的“约定”，但最开始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期待似乎已经散了，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些烦躁。
　　齐屿说：“我后天考完试，到时候联系你。”
　　西野觉得齐屿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在他本来空茫茫无一物的前路上自顾自地放上了一个又一个路标，而他则更加怪异，竟然曾经对到达那个点的时刻感到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