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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雪竟然一夜没停,地面上、树上、屋顶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西野拉开窗帘,天还未亮透,路灯已经灭了,店铺也都还闭着,反而显得比深夜更加晦暗。雪积得很厚,尚未有人涉足,一整片一整片的灰蓝混着晶白。
      宿舍里的暖气已经停了,再加上只有他一个人住,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热气。西野套上一件外套,拉开了阳台门。冷风迫不及待地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却固执地没有关掉。
      楼下传来大门开锁的声音,陆续有几个人出去了,拖着行李箱,在完整的雪地上踩出一条痕迹,像画在白纸上的一道墨痕,只会往旁边洇开,再也回不到完整的状态了。
      他今天不想出门,也不想去工作,但还是按照生物钟五点多就起了床,然后坐在椅子上发呆。手机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来点开了之前存的那张照片。
      手机因为长时间待机熄了屏,西野没再去动它。

      结束了偶尔去上一下的课程,去除了占据大部分时间的兼职,这两样剥离了他的生活,他其实什么都没得做。
      没有兴趣,没有朋友,没有想看的书想玩的游戏没有想陪的人,生活里全是虚无。
      一切都没意思。
      但他仍然不想出去。他隐隐地想给那个下午两点的约一个正式的前奏,不是工作之后匆忙的一场赶赴,也不是工作之间的一个插曲,而是用很长时间认真地慢慢等待。

      小时候镇上来了一个马戏团,演两个星期,那段时间周围的小孩子嘴里谈的全都是马戏团里新奇的玩意,有很大的秋千,有旋转的飞车,有凶猛的老虎,有与蟒蛇玩耍的女人。
      他也很想去,却不敢跟西守培说。直到有一天下午,西守培带他去临街的一户人家收购旧物,那家的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明天下午要去马戏团玩。他听到西守培边往车兜子里装东西边笑着对那俩小孩说,明天你们去的时候叫上我家西野吧。
      那天伴着夕阳回去的时候,他坐在三轮车的侧边上,抓着前方的扶手。西守培弓着身子蹬车,车身随着他的用力一晃一晃的,西野的小脚也垂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他看着天边那一片温暖绚丽的橙红,好看得泛了黄,让他想在风里跑一跑跳一跳。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从床头小柜子里拿出了最喜欢的小青蛙图案的衣服,早早地收拾好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门口等,虽然他知道要下午才能去。
      他等过了中午,等过了太阳从头顶转过,慢慢垂了西,风掺上凉气,薄薄的暮色洒下来。他的小青蛙衣服沾到了板凳边上的泥,搓了搓没弄掉反而晕得一片脏。西守培的三轮车链条声由远及近,他跑回了屋里,再也没说过马戏团的事。
      西守培只是随口一说,那两个小孩也只是听过就忘,只有他当了真。

      最后一天的时候,正好有户离马戏团驻扎地很近的人家要西守培去收东西,西守培带着他去了。他隔得远远地看见了马戏团上方不断闪现的飞车,各种艳丽花哨的摆设,还有门口竖着的牌子上的老虎与蟒蛇,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也不是那么让人想看。
      收完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西守培突然问他,要不要去里面转一转。他摇了摇头,坐到了车侧边上,摆出了想走的架势。西守培把一把散乱的零钱塞到车前的破布包里,在路过马戏团门口的时候,从里面掏出了一张五毛的给他买了几张小孩都喜欢玩的卡片,还送了一颗糖。
      他捏着那一小沓卡片,回到家放进了床头的小抽屉里,也没再拿出来玩过。

      一切都没意思。
      之前是。
      今天也是。
      之后也是。

      西野一点五十出了宿舍,门口延伸出去的雪地已经被踩得一片泥泞,漆黑的冰水浸湿了旁边的雪,结成了肮脏的冰沙,他的脚踩上去,把它们彻底和黑水混成一体。
      宿舍楼离西门很近,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他拐出大门,左右两侧是一条隔断的小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松柏,即使是冬天仍旧繁茂,这会儿上面盖了雪,更是显得沉甸甸的,几欲朝小路压下来。
      齐屿站在一棵树下,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衬得一张脸愈发莹白,看见西野,露出一个笑:“来了?”
      西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屿,眼神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点了下头不再去看他。西野觉得十分不对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他说不上来,也没办法叫停。

      一阵风卷过,树枝上的雪簌簌成团掉落,砸在雪地上的杳无踪迹再看不出来了,砸进西野后脖颈的却没那么容易消停。
      齐屿笑起来,伸手想替西野拿掉脖颈里的雪。温热的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西野打了一个激灵。凉意会让人颤栗,温暖对于一个浸透了凉意的人来说,也会烫到发疼。
      西野躲开齐屿的手,拉开外套的衣链抖了抖,一半雪抖掉了,另一半要么穿过衣领进到脊背处化了,要么直接化在了脖颈处。
      齐屿并不在意他的抗拒,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他动作。西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点窘迫。

      等西野整理完了,齐屿移开视线,说了一声走吧,迈开脚步沿着小路往前走去,西野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茂密的树,漫天的雪,周围的喧闹全然被遮挡开来,静谧得能听到雪花落在衣服上的声音,细细小小的。
      这条路今天还没被多少人走过,只有一两行脚印,也已经被覆盖得差不多了。齐屿踏出一道清晰的痕迹,西野走着走着发现他的脚步不经意间竟然和齐屿重合了。他往旁边走了点,重新走出一条新痕迹。
      直到这条长长的小路都快走到尽头了,齐屿也没说停。西野停下:“就在这里不行吗?”
      齐屿笑道:“这么冷的天我们两个难道穿着羽绒服在雪里滚?”
      今天确实不是一个适合约架的天气,但其实这还能不能算打架,西野已经不知道了,他没有经历过这样奇怪的事情。
      齐屿说:“走吧,快到了。”

      从那条小路出来,再往前走一些,过一个十字路口,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齐屿走进了一家体育馆。西野没有来过这里,也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齐屿后面,进了一个空旷的练习室,一进门就看见了里面百无聊赖的任奔奔。
      任奔奔见他们进来,脸上立马是吃了屎一般的一言难尽,用力地剜了西野两眼。房间里开了空调,很暖和,齐屿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质地柔软的墨蓝色羊绒衫,让他整个人都仿佛一块温润的玉,又溢着琉璃光彩。
      他把一杯热饮塞到西野手里:“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只是最普通的茶,拿着暖暖手。”
      西野没来得及避开,热饮被塞到手里,冰冷的手指渐渐回温。齐屿蹲在地上整理护具,然后扔给了西野一套:“戴上看看合适吗?”
      西野默不作声地将没开封的茶饮和护具都放在了旁边光滑的地板上。他没有用过这种东西,也不想用。一场普普通通由报复引起的架而已,不该带着无数的准备与妥帖。
      齐屿蹲着抬头看他:“怎么?你还真想要见血地打一架啊?”他微微偏头,带着一点狡黠与调笑:“不都是朋友了吗,切磋着玩玩罢了。”
      西野抿着唇不发一言,手用力收紧,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齐屿的体贴并不让他舒服,反而感觉很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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