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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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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霂刚刚踏出药店一步,他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是东西垮塌的声音,是人摔在地上时的那种听着就很疼的闷响。
怎么了?唐霂下意识地往前再走了两步,回头看进店里。
“先生先生,你醒醒啊!”刚才那个店员从柜台里跑出来,惊慌失措地扶起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从唐霂的角度看过去,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只隐约看得见他瘦削的轮廓。刚刚店里还有别的顾客吗?他愣了一下。
“先生,可以帮忙叫一下救护车吗?”店员把求助的目光投在门外唐霂的身上,然后用自己水杯里的水给男人润湿嘴唇。
唐霂出门时没有带手机,他回到店里,匆匆看了一眼半躺在店员怀里不省人事的男人,然后正准备打电话的手就僵在半空中。
就在这个间隙,男人的脸侧了一下,避开了店员手里沾水的棉签,轻轻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唐霂放下准备打电话的手,看着转醒的男人,对店员说道:“他只是低血糖,不用叫救护车了。”
“啊?”店员闻言诧异地抬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唐霂,“你,你怎么知道?”
唐霂渐渐咬紧了牙,盯着男人没有答话。
为什么,因为我认识他。
男人挣脱了店员揽住自己肩膀的手,抬起眼看着唐霂。他的眼睛微微弯起,似乎在笑。
“唐,霂。”他声音已经哑了,一字一顿地念出唐霂的名字。他头发看起来乱乱的,身上穿着一件卫衣,整个人都比从前瘦了许多。
周南钧。
唐霂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对店员说道:“拿点葡萄糖吧。”
店员扶着周南钧站起来,视线在他俩之间扫了又扫,进柜台拿药去了:“你们认识呀?如果低血糖的话身上可以带一点甜食以防万一啊……”店员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
周南钧抿着嘴唇,捡起地上刚才摔落的退烧药递过去:“这个一起付。”
他脸色还很苍白,微微撑着柜台站着,准备伸手掏钱。
唐霂没有走,看了一眼他的动作,一言不发地先一步给了钱:“我来付,葡萄糖也都装起来吧。”
周南钧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唐霂微垂着头的侧脸。
他的目光很直接,避无可避。唐霂见店员装好了药,也不等□□了,直接拿过药,走出了药店。
周南钧慢慢地挪着步子出来,站在唐霂的身边:“唐霂,谢谢。”
唐霂把药递给他,沉着声音说道:“走吧。”
周南钧笑了一下,接过了药。
唐霂没有再看他,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除了初中高中大学交过的女朋友,唐霂后来所认识的周南钧和杜侨,一个卷着出租屋里的东西跑了,一个偷了自己的表。
哦,还有皮带。
真是一位他妈有着丰富情感经历的男嘉宾。
头很晕,很烦躁。冷风吹拂着额前的发丝,痒痒的。
唐霂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一直没有消失的塑料袋的摩擦声,终于有点愤怒地回过了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周南钧用一副听起来很无辜的语气说道:“是你说走的呀。”
我他妈是说走,我的意思是让你自己走,没让你跟着我走。
唐霂盯着他,尽力压下心中的怒气。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回家。听懂了?”
“唐霂……”周南钧的表情变得很委屈很可怜,朝他走了两步,“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不好,但是也是你爸逼我……”
“闭嘴!”唐霂几乎是吼出来的,“给你三秒钟,马上消失。”
他觉得自己最近真的非常倒霉,出来买个药还能碰见周南钧,这下还甩都甩不掉了。
“唐霂,原谅我好不好。”周南钧脚步没有停,直接站在了唐霂面前。
三,二,一。
唐霂一把揪住了周南钧的领子,狠狠地盯着他:“你在药店里,就已经看见我了是不是,你是故意的。”
他没有直接上手打人,周南钧好像发烧了。
周南钧踉跄了一下,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服:“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你了,我本来没想和你见面的。我只是在付钱的时候晕倒了而已。”
唐霂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将他领子往上提了提:“那些东西卖了多少钱?你妈病好了么?现在你怎么有脸跟着我?”
周南钧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解释道:“我妈她……去世了。我卖那些东西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也没什么依靠……”
“继续编。”唐霂猛地一下推开他,揉了揉手腕。
周南钧把出租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因为房东租这房子的时候是清水房,里面的家具都是唐霂给钱买的,所以房东知道了也没管这事,只是以为换家具而已。
唐霂还记得在那个楼下的垃圾桶旁边,那个大大咧咧的房东老太太用难以听懂的发音给他讲:“哎呀呀小伙子啦,他叫了垃圾站的人来搬走东西啦,好多好多家具一件一件抬下来的……”
这事就发生在唐霂和唐崇山闹翻后,住院的那一周里。
“别再拿你妈妈当借口,我都替她心寒。你别不是怕引火上身,提前跑路了吧。”他握紧了拳头。
知道周南钧搬走之后,唐霂拜托朋友查了一下他。
周南钧是外地人,由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生了他之后他母亲就因失血过多去世了,他爸爸也离开了他的家乡老家,去外地再娶了其他女人。
能理解。人不都这样么。一遇到点什么事儿了,总是非常会察言观色地避退三舍。
“唐霂,我还在发烧,我可以去你家慢慢解释……”周南钧皱着眉头,眼里还蓄满了泪水,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别,不用解释了。您可他妈快滚吧。”唐霂说道。
唐霂话音未落,忽然被一只手揽住了肩膀。他讶然,转头一看,揽住自己的人竟然是展临。
“人家都说了让你滚了,你怎么还这么多话呢。”展临眯着眼睛看着周南钧,话语之中尽是不耐烦,“我在街角看你俩半天了,怎么就那么磨叽呢。”
唐霂怔住了,再次转头看了一眼展临。看我俩半天了?
居然还比我高点。唐霂出神之际还顺便腹诽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啊!我们的私事不需要你……”周南钧扯着嗓子朝展临喊道。
展临松开唐霂的肩膀,将手里的一个塑料袋甩给唐霂接着,一言不发地朝周南钧走去。
唐霂看见展临在周南钧的膝盖处踢了一脚,周南钧脚一软,惊呼一声,喉咙里剩下的话顿时没了声。在周南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展临的拳头非常干脆地落在了他脸上。
漂亮,爽。
这三个字足以概括唐霂此时的内心。
展临脱了西装的外套搭在肩上,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问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唐霂捏紧了手里的塑料袋,看着展临挺直的背影,也跟着在心里吼了一声,你再说一句试试!你试试啊!
周南钧的眼泪都吓没了,震惊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展临:“你,你怎么还打人啊?”
展临看了他几秒,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一,你不讲道理。二,在我站着你躺着的情况下还不闭嘴,就真的很不爱惜自己生命了。”
周南钧彻底没了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展临叹了口气,拿出几百块钱拍在周南钧胸口:“拿去看膝盖吧,多半骨折了。”
说罢站起身,走回来拍了拍唐霂的后背:“傻站着干嘛,走了。”
唐霂立刻跟上他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南钧。
周南钧坐在地上,那一堆药散在他身边,他正在低头数刚才展临给他的钱。
可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别看了。”展临伸手扶住唐霂的后脑勺,将他头转了过来。
展临的手温热,语气轻了很多。
“嗯。谢了啊。”唐霂缩了一下脖子。
展临也不在意,收回手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唐霂呼出一口气,悄悄看了他一眼:“好。”
糟了,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