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花香》胡蜜雪

5、第 5 章

　　第四章两小无猜

　　突然看到久未谋面的女儿，景德王的心情却颇为沉重而复杂。尤其是女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几乎和她已经过世的母亲一模一样，此时此刻那双曾让景德王一见倾心的眼睛再次出现，让景德王不可避免地陷入失去贞恩的痛苦回忆中。

　　这些年来，他故意尽量避免和女儿相见，因为他知道，只要见到女儿，他就会无可抑制的思念已经故去的贞恩，虽然贞恩的音容笑貌从未因为时间流逝而从他的脑海中逝去，可是景玉的存在却会让他想起贞恩离去的原因。

　　是的，他也知道这样对女儿很不公平，但如同他对满月夫人的所作所为却感到无可奈何一般，当今朝堂上下几乎无不交口称赞满月夫人的仁慈与大度，即使从贞恩的事情上，他已经看透了一切，却无力做出任何改变，只能不断的逃避，逃避，逃避，于是逃避见到女儿，就成了他不用面对这一切最好的选择，似乎不见女儿，就能够忘记掉所有的伤痛与烦恼。

　　可此刻，他的女儿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她充满着活力，天真又可爱，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久久压抑着自己的景德王忍不住想要表达出他长久的思念与慈爱，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分明像是在责怪。

　　“你为何会在这里？”

　　“父王，儿臣，儿臣...”

　　景玉紧张得扑通一声跪下，整个小脸胀得通红，她慌张到完全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只是下意识的回应着，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此刻她的心里正在狠狠地诅咒着那个刚刚出卖她的小男孩尚闵，都是因为他，如果他不把她说出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一时间四周一片沉默，宫中早已传闻，王不愿见到小公主，此刻不期而遇，让在场所有人都猜不透景德王此刻的心事。就在景玉慌张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已经得到风声的满月夫人不知何时已经赶来了这里。

　　“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管教不当，臣妾愿意接受任何责罚，但还请陛下让臣妾把景玉带回去好生管教。”

　　满月夫人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让景玉感动到几乎快要哭出声来，天知道她从未如此期盼过满月夫人的出现，即便等下会被夫人责怪也无所谓了。

　　“去吧！”

　　景德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无力地挥了一下手，其实他一点也不想责罚谁，只不过想表达一下对女儿的关心罢了，甚至他还想抚摸一下女儿充满稚气的小脸蛋，可是最终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来不及做。

　　台面上台面下景德王和满月夫人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这一切为什么会演变成如此呢？满月夫人心里一片悲凉，却仍不得不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可怜身在帝王家，有些人注定这一辈子是没有机会去展示自己心事的。

　　好在景玉预想中的责罚并未到来，回到满月夫人的寝殿之后，她只是温和地嘱咐着景玉以后不要再独自乱跑了，甚至都没有提到这个孩子是如何支开身边的仆从的，又是如何一个人绕过大半个御花园，直接跑到了景德王平日办公的处所，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但景玉一直想逃避的才艺课，也没有因此而中断。无论如何，时间还在一天天继续，也不管景玉是多么的不情愿，她还是要继续学习唐国的文化和礼仪，只是没过多久，那个让她被父王抓住的尚闵，突然有一天也来到了满月夫人的宫中，而他的身边也跟着几位从唐国来的老师。

　　原来尚闵是来跟唐国的老师学习武艺的。

　　自满月夫人那日见到尚闵之后，就觉得尚闵机灵可爱，是个可造之才，于是她也想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满月夫人的美意自然得到了王公大臣们的一致赞同，这其中也包括了尚闵的父母，御前副统领大人及夫人。见此情景，景德王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就这样，景玉身边终于出现了另外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

　　虽然景玉还气恼着那日被尚闵出卖险些被父亲责怪，但她却也还是忍不住开心身边终于多了一个玩伴，更何况这个玩伴和之前的那些宫女们都不一样，虽然他总是腼腆而沉默，却偶尔也会装作不小心的看看景玉。每当这时景玉都会故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别过脸去，虽然她早就不为那件事情生气了。

　　也对，又有哪个孩子会一直记得这样一点小事呢？何况还是天性活泼的景玉公主。

　　眉来眼去中，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一年的光景就这样过去了。在这一年中，景玉的汉语说的越来越好，汉字也写得开始像模像样，甚至有时还能画上几笔，当然琴棋书画也各有各有的进步。

　　她的成长满月夫人看在眼里，喜上心头，于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让景玉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就逐渐成了宫中的惯例，顺便这时也会让尚闵表演一番武艺的进步。在一片赞叹声中，两个孩子开始相处默契。

　　平日里虽然还是没有什么机会说话，可是我画画时你舞剑，你练拳时我弹琴，两小无猜的喜悦就这样开始弥漫在两个孩子的心间，只是他们那个时候还并不明白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重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可是表面上，两个孩子却对未来的一切完全一无所知，又是一年过去，景玉已经可以熟练的弹奏大部分的大唐乐器，也画得一手好丹青。尚闵的武艺已经得到宫中最高武术统领的认可，看来只要稍加时日，他必是新罗国武艺最高强的人。

　　而两个人之间的情愫，也随着彼此技能的提升在慢慢累积，不知从何时开始，尚闵日日都期盼着能见到景玉，而景玉见到他时则开始会害羞脸红。

　　这两个孩子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地位将会是多么难以逾越的一道鸿沟，单纯的眷恋已经让两个人毫无保留的交出了自己的心，这种感情也许并不一定就是爱情，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情，但却简单纯粹，让人魂牵梦绕，无法自拔，甚至还可给人生死相许的勇气。

　　又是一个夏末的午后，此时离景玉和尚闵第一次相见已经是五个年头过去了。这五年里，两人虽然从没有单独私下相处过，甚至没有对彼此说过一句话，可是彼此都在心头为对方留了一个不可取代的位置。

　　也许是那不经意的回眸，或是那一刹那的嫣然一笑，哪怕只是听见一阵脚步声，都足以让另外一个人的心跳开始怦然加速。只要听闻景玉在附近，也不管她看得到或看不到，尚闵舞起剑来总是格外的卖力；而得知有尚闵在，景玉的舞姿也总是分外的婀娜。宫人们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却没有人敢说破，于是淡淡的，默默的情愫在情窦初开的两人间辗转反侧，流连不绝。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这个午后，景玉的画笔下突然出现了一位翩翩美少年，她原本只是想画一只在天空翱翔的大雕，就和多年前尚闵射下来的那只一样，却不料，画笔一转，大雕最后却成了尚闵的样子。

　　等到景玉发现的时候，少年已经跃然纸上，惊慌失措的她赶紧看向四周，还好周围的人似乎都还没有发现，就连唐国的老师也不曾往这边看过一眼。于是景玉匆匆将画纸折起来藏在衣袖间，然后再匆忙赶出来另外一幅白鹤戏水。

　　课后回到自己的寝殿，景玉借口想要休息打发掉所有陪侍在身边的宫女，然后偷偷掏出那张画有翩翩少年的画纸，反复流连，虽然画的时候景玉并不知道她画的是谁，可是现在画上尚闵的眉眼竟是如此栩栩如生，仿佛已经刻画在了她的心头一般，也是，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会画得如此传神呢？

　　景玉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热继而变得滚烫，就如同喝了烈酒一般，她害羞的把画捂在心口，忍不住傻笑了片刻，旋即又察觉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可是，即使音乐觉察到不应该，她却舍不得毁掉画纸，所以又将这幅画纸悄悄地贴身藏了起来。

　　只是景玉自以为这一切都被她藏得好好的没有人知道，但她更意想不到的是，这么多年来，新罗王宫中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瞒得过满月夫人的事。就在几年前，当唐国的老师第一次把他的发现禀告给满月夫人的时候，她的反应是如此平静，也从未采取过什么行动，似乎并不反对两个孩子在一起，就这样，几乎所有的知情人都以为满月夫人并不介意这两个小孩的两小无猜，于是他们仍旧如实禀告，却从没有想过要去阻止。

　　只是所有的人都料不到，满月夫人又怎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她未出手干预，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如今两个孩子已经大到差不多可以谈婚论嫁了，算一算日子，很多年前自己的推算的时间也快要到来了，看来，她也需要出手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