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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妃 ...

  •   我又是被玉娘用鸡毛掸子给挠醒的,每次都是这样,嫁进了东宫三年我就很难再睡一次安稳觉,不开心地翻了个身,玉娘又来,“太子妃,都日上三竿了,你快起了吧。”
      “别挠了,”我猛地坐起来,蓬头垢面,睡眼朦胧,心头抑郁,忍不住想骂人......
      玉娘却根本不当回事儿,自顾自地地替我掀开被衾,又扶起我穿上靴子,穿上揄翟,从鎏金宝子里拿出打造圆润的绿松石扣在腰带上,巧玲端来盥洗物,然后漱口,洗脸,终于我可以坐在铜镜前姑且眯着眼补补觉了,玉娘用毫毛细笔在朱砂里蘸了蘸然后细细地替我画上五瓣落梅妆,再贴上金箔片,又用铜黛替我描了眉,等睁开眼不觉得下了一跳,天、天呐,镜子里的小美人是哪家妖怪?
      玉娘见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捂嘴笑着说:“太子妃现在张开了,成了汴京的小美人了。”
      你才没长开呢。
      要知道,骑马,喝酒,摸鱼儿,爬树,翻墙,听曲儿,汴京里哪个女子有我生活阅历丰富?
      我就知道起早了,旁边正殿里那位大爷还在温柔乡里呢,还要我等他,晨曦从云层中破开出一点光亮便迫不及待地撒落到地上,透过房檐上覆盖的绿植稀稀落落地流入殿堂我的脚边,大堂上铺着繁重的绒毛毯,用黄的,绯色的,葡灰色的棉线经纬出菱形纹,团花的样式,烛台上还点着两只通臂大烛将屋子里映得有些流光交萃,我无趣地坐在朝西堂里,动也动不得,因为玉娘怕我弄花了妆,两只眼睛像是看犯人似的直直盯着我。
      要不是看在今日是和父皇一起去灵安寺拜祭,我给父皇面子才等穆谨延这个色鬼,不对,这死太子明明知道今天要去拜祭还敢……越想越气,最后我一掌拍在案桌上,霍然起立:“我不等了,他穆谨延爱起不起,我也不去了,大不了父皇怪罪下来全推到穆谨延身上。”
      话音刚落完就听见一阵不轻不重的笑声从门外传来,“爱妃还真是阴险,千方百计想置丈夫于死地。”
      穆谨延穿着礼服,袖口处最里层是是暗红色,然后是墨绿色外衣是玉兰白,袖口宽敞大方向上是墨绿丝线滚成的盘龙图案,像是闭目遐逸,玄色暗纹腰带上镶着一颗天珠和敝膝间滚织的腾龙飞跃仿佛要将天珠衔住,衬得他愈发剑眉星目,英姿飒爽。
      虽然今日天气明朗,但我脑海里却想象着穆谨延穿着玉兰白的衣服,撑着白色伞骨从青天无片云的烟雨里缓步而来,原本是模糊不清的白影但我渐渐看清他的脸,竟然是对我笑,他的耳鬓有几缕发丝被风撩起却也不凌乱反而衬托得那笑容宛如清风拂面,不甚寒,恰温暖。
      我突然怔住了,我在干什么?我竟然在看他?罪过罪过……
      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我的语气丝毫不甘示弱,“喂,那个谁,母后遣人来说让我们先去她那里。”
      “没教养。”穆谨延幽幽吐了句便摆出一贯储君气派扬长而去。
      说实话,我真的挺想一脚送上去,但以前试过,我打不赢他……别看穆谨延生得跟玉清楼里唱戏的小生似的,打起架来毫无君子风度,别人都是好男不跟女斗,到他这儿都是好女不跟男斗。
      时值二月,新春刚过不久,二月杏花抱枝开,朝西堂的回廊拐弯处的院角栽了棵杏花树,前几天我路过的时候还是粒粒深红色的花苞,像是闺阁里抹了腮红的姑娘,如今经过一场雨的洗礼倒竞相争妍出淡粉色的骨朵,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我听玉娘说,杏仙子果真像是花神中的凡子,含情脉脉时最是惹人爱,到了宜室宜家,便淡了一分,直至久生厌烦,才只剩下一片惨白。
      可是我觉得,我和穆谨延直接就跳到了最后一步,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我还年轻,照玉娘的话,才刚长开正是波光潋滟,顾盼神飞同别人家少年郎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年龄,才不会吊死在穆谨延这棵歪脖子树上,果然,这样一想,我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未央宫是皇后的寝宫,隔着很远都能望到恢宏的宫殿里金瓦黄檐,被晨曦照得金碧辉煌,穆谨延走在我前面宽敞的下摆拖着地上刚好到我的鞋尖,我仔细看清了原来上面的暗纹是波浪水纹,惟妙惟肖,别说还真有些溺足深水的错觉。
      穆谨延突然停下,回头看我:“赫连绾,你要是再敢踩我,今天晚上就别想吃饭了。”
      我连忙把脚抬起,“不小心嘛。”
      穆谨延这个混账太子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记得我刚嫁进东宫那年,准确的说我还不知道我已经成了太子妃,因为有玉娘陪嫁过来,所以我是直到去年才彻底反应过来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但之前那两年,我老是天天想爹啊,娘啊还有连祁,打麻雀没了兴趣,爬树没了力气,听曲儿没了精神,整天恍恍惚惚只知道哭,穆谨延本来就不喜欢我根本就不管我,随我哭死才好,消息传到了宫里,母后立刻乘着凤撵来看我,又顺道把藏在慕容雪床上的穆谨延给痛骂了一顿,还罚他抄了《弟子规》《十三经注》国文经典一大堆,穆谨延整整在书房里闭关了半个月才抄完,自那以后他不敢让我再哭,专派人来盯着,但凡我有些微想家垂泪的苗头,他就让膳房把我的饭菜拿去喂小花,哼,小花就是后院里养的大黄狗,偏偏我又咬不过它,每次翻墙都是它出卖我。我怀疑它就是个白眼狼,明明它每次吃的大鱼大肉都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换来的,竟然还帮着穆谨延!
      母后眉间贴的是牡丹花钿,穿着繁华的翟衣好不雍容华贵,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美很明亮像是藏在深海的夜明珠,总是带着犀利穿透人心的光芒。
      果然,她开口说:“本宫听说昨儿太子妃又跑到宫外去了?”
      我知道这话是对我说的,正当我纠结着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想想,上次说的帮穆谨延买西街的臭豆腐,虽然骂了穆谨延一顿但对我这样为夫之道的行派还是予以了表扬,不过上次穆谨延不在好糊弄,这次嘛--
      穆谨延的声音突然想起,“她去吃臭豆腐了。”
      “胡说,我明明吃的是锡纸烤鱼。”
      我下意识脱口才发现母后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看得我心慌又用余光狠狠地瞪了穆谨延一眼,他果然在幸灾乐祸。
      我以为母后会发火,但她好像刻意压制了,“绾娘,你今年多大了?”
      我掐指一算,十三岁入宫,入宫三年,嗯,“二八。”
      “信王妃只比你大两岁如今已经给信王添了一双儿女了。”
      “她比儿臣早嫁三年嘛。”
      “那东街小侯爷的夫人与你同岁,上个月侯府也替小公子办了百日宴了。”
      “那是她有福气嘛。”
      “胡说,”母后果然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刚才还忍得好好的,现在吓得我立马就跪在了绒毯上,绒毯上的绒毛挠得我心里发慌,只听她又说,“太子妃还不算有福气,你是想坐到本宫的位置?”
      我忙不迭地求饶,都怪自己嘴欠,“儿臣知错,母后息怒。”
      恰在这时,高思祥走了进来,我记得他,是父皇身边的宫人,一般是寸步不离,只听见他给母后请了安便说:“陛下让奴才来告知娘娘,陛下身体不适,今日的拜祭取消。”
      许是觉得影响不好,母后先让我起来才问道:“陛下可是旧疾复发了,现在情况如何?”
      “御医已经看过了,现在正在甘泉宫里休息。”
      “本宫去看看......延儿你父皇身体欠安你不晓得替你父皇分忧,反而连自己的嫔妃都看不住,还有绾娘,你也是,整天不知道管好东宫事务跟个三岁孩子似的只知道玩,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等母后走后,穆谨延幸灾乐祸地对我说,“活该,祸害。”
      我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扬着脸说:“穆谨延你都跟慕容雪好了两年了,怎么还没动静?”我苦着脸琢磨着,“是慕容雪不行呢?还是......”
      我瞅着穆谨延逐渐发黑的脸色忍不住差点破口大笑,要不是因为这里是未央宫要不是因为穆谨延拿食指指着我,咬牙切齿道:“赫连绾,你以后要是再敢出去东窜西窜,我就停了你的俸禄,你自己上街讨去吧。”
      我哼了声,不以为然,停就停吧,反正我娘家财大气粗。
      想到这儿,我想起都好久没回将军府看看了,也不知道娘的身体好些了没,爹的旧伤还有没有复发?
      就是这么当机立断,于是我就要回将军府。
      按理说,在汴京女子回娘家事先要跟夫家打声招呼还得派人先去娘家告知,免得来个猝不及防没给准备才叫不妥,我同穆谨延这样一说,他就黑了脸,随便打发了个小厮去将军府传信,然后就消失了。我猜他应该是去看父皇了,因为穆谨延虽然对我不怎么地但对他喜欢的人特别好,比如慕容雪,记得有次慕容雪生了病,在床上躺了小半月,高烧不止昏迷不醒,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穆谨延像是丢了魂守在床边,形容憔悴,胡渣都生了出来,连早朝都推迟了,还是母后拿慕容雪的性命威胁他,才又重新穿上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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