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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傻子-第一章-第六节 怒火中烧- ...

  •   父亲和母亲离婚以后,白天上课,晚上就去歌舞厅买醉。接连几天,父亲都是很晚才回家。史楚龙经常被半夜入门而睡的父亲吵醒。他每次问父亲,母亲去了哪里,父亲都是搪塞。直到这一天,史楚龙放学没有回家,悄悄跟在父亲后面。父亲出了纺机生活区,向右走到文化宫,过了马路走到五零五广场,径直走到头,走进一家店。史楚龙等父亲进去以后,走到跟前抬头看见“花园歌舞厅”五个大字闪烁着。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虽然九岁的孩子并不懂这些,但仍然感觉到进了另一个世界。刚进门是一个沙发,沙发前面是一个长桌。正对着门口是吧台,一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女人坐在里面。走进大厅,一个个女服务生将燃烧的蜡烛放在高脚杯上,蜡油滴在杯里,趁着蜡油还未凝固,将蜡捻子,插在中心,等到蜡油凝固,点燃蜡捻子,称为烛光。三五成群的桌子上摆上特制的烛光,男女对面而坐,叫浪漫之夜。侧面是一间间隔开的包间,推拉门虚掩着,小姐有点婴儿肥,看上去非常清纯、可爱,嘴上抽着烟,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也许故装放荡的模样,才最纯真。
      另一个包间门开着,小姐穿着吊带、超短裙,客人根本不把小姐当人看,强行灌酒,小姐不从就打,强迫小姐亲近。裸露肩膀已经非常前卫大胆了,与男性一起在公共场合亲密接触,也是保守观念所不容的。
      大厅的正中间有一个大舞台,小姐们登上台唱歌,才能感受到自己被美包裹,无比享受。也许这个年龄的小女生特别爱美,看见了美丽的东西,想表达自己的美。旁边的电子琴散发出来的声音,是一种天翻地覆的感觉。打碟机旁的黑胶唱片的封面是一个化了妆的漂亮女子,写着“天王巨星汪明荃”,除了毛主席,还有谁能被称为天王巨星呢?一个头顶爆炸头,身穿花衬衣的小姐拿着话筒唱着《舞女》,唱到那一句“有谁能够了解做舞女的悲哀,暗暗流着眼泪,也要对人笑嘻嘻...”,眼中的泪光打转,头顶的圆灯旋转着,扫射着四周,大厅里坐着的男女,站起来跳起舞,放飞着自我。接着唱的是《旧梦不须记》、《漫步人生路》,《百花亭之泪》...歌词弯弯绕绕的,从不直白表达情与爱,在她眼里这就是含蓄的表达。
      史楚龙东转西绕,总算找到了父亲。父亲和一个女人坐着聊天。那个女人,史楚龙没有见过。父亲穿着三节头皮鞋,衬衣口袋装着红塔山,桌子上放着杨梅罐头和一杯速溶咖啡,一反常态。
      “爸爸”,史楚龙拍了下父亲的肩膀。
      “你怎么跑这来了”,父亲转头看见儿子,表情诧异。
      “很多天你都是半夜才回家,我就想知道你去了哪”,史楚龙盯着父亲。
      “这是你儿子”,桌旁的女人看着父亲。
      “对”,父亲转头应声,接着起身,拉着史楚龙朝着门口走。
      “爸爸,我们回家吗”,史楚龙睁大眼睛,看着父亲。
      “你先回去”
      “我不要”
      “先让娃待在后面吧”,一个烫着麻花头的中年女人走到门口。
      “好吧”,父亲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先待在后面,等会儿你爸爸来接你”,中年女人拉着史楚龙推开吧台左侧的一扇木门,走进一个巷子,巷子的左侧并排有四个房子,每间格局都差不多,一张床,一个桌子。
      “你先待在这,等会儿让你爸爸接你”,中年女人拉着史楚龙走进其中一间房子。
      “阿姨,我爸爸为什么不回家”,史楚龙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中年女人。
      “这个...我不清楚”,中年女人吞吞吐吐,“我先出去了,你瞌睡就先睡会儿”,说完走出了房子。
      史楚龙看向四周,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烟盒,蓄有半杯水的水杯,杯口还有口红印,地下是一片狼藉,酒瓶东倒西歪,卫生间粘在其中一个酒瓶上,几套女士内衣裤在床上到处乱扔着。枕巾和床单脏兮兮的,被子也不干净,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夹杂在香水味里。他接起床单,揭开枕巾,枕在枕头上,躺在褥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哇,我房子怎么有个男孩”,那个穿着吊带的小姐走进房子,看到史楚龙大叫一声。
      “真的”
      “不会吧”
      婴儿肥的小姐和唱歌的那个小姐,准备回自己的房子,听到叫声,好奇了走了过来。史楚龙被穿吊带的小姐一声惊叫吓醒。
      “小弟弟,你是谁”,穿吊带的小姐询问。
      “我在这等我爸爸,刚才有个阿姨带我进来的”,史楚龙揉了揉眼睛。
      “可能是老板吧”,唱歌的小姐应声。
      “你们赶紧去换衣服吧,待会儿去吃饭,吃完饭还要出台呢”
      “我真的不想出台”,唱歌的小姐叹了口气,走出去了房门。
      “我的客人更离谱,不说了...谁叫我们是小姐呢”,穿吊带的小姐关上门,将手提包放在桌子上,然后脱掉吊带,脱下超短裙,褪下胸罩和内裤,换起来了衣服。丝毫不在意,有个小男孩在旁边。
      史楚龙在家里见过母亲换衣服,也没觉得怎么样。
      穿吊带的小姐换了一身紧身衣,拎着手提包就出房去了。
      “爸爸,我们回家吧,这么晚了”,史楚龙跟着走出房子,推开木门,在大厅里找到父亲。
      父亲正在和刚才的女人跳舞,压根不理会史楚龙。
      点唱机里放的《舞女泪》,另一个小姐正在唱“难道这是命,注定一生在那风尘过,伴舞摇呀摇搂搂又抱抱,人格早已酒中泡...”。
      史楚龙跑到门口,推开玻璃门,看到刚才换了衣服的三个小姐正在朝着路边走。
      一个彪形大汉紧随其后,黑夜里路灯的照射下,影子像个巨人。彪形大汉快步向前,从婴儿肥那个小姐的肩膀上硬拽下手提包,向右窜到巷子里,没在了黑暗中。
      “抢劫啊”,婴儿肥的小姐回过神来,大喊着。
      “你等着,我回去叫人”,穿紧身衣的小姐向歌舞厅的方向跑来。
      “别叫了,估计都跑的没影了”,唱歌的小姐跟着穿紧身衣的小姐往回跑,边跑边喊。
      “算了,当我倒霉”,婴儿肥的小姐回身向歌舞厅跑,追着穿紧身衣的小姐。
      穿紧身衣的小姐停下脚步,婴儿肥和唱歌的小姐追上穿紧身衣的小姐。三个小姐没有回歌舞厅,转身走了。
      “在歌舞厅当小姐挺难的,还有抢小姐东西的”,路人絮絮叨叨的说着。
      史楚龙抬头看着“花园歌舞厅”几个闪烁的字,就像在笑话他是个没人理的孩子,走到草丛里,捡起一块石子,砸向玻璃门。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砸上,也不知道砸上会有什么后果,砸完以后,气冲冲的回到了家里,将门反锁。
      歌舞厅里,小姐正在唱最后一首歌《再见!我的爱人》,唱的是邓丽君的歌,甜甜的,轻轻的,这首歌容易上口,小姐的声线很好,所有的歌词她都记得清晰,旋律怎么转,换气怎么换,她都记得。作为最后一首歌,第一句歌词“Good bye,my love”唱出来,观众就知道今天的演出要结束了。
      “小闻,你来一下”,中年女人喊着父亲。
      父亲起身,走到门口。
      “服务生说,这是你儿子砸的,你知道不”,父亲顺着中年女人手指的方向看见玻璃门的中间裂开了一块。
      “不可能吧,我儿子不是在后面房子么”,史楚龙刚才叫父亲的时候,音乐声淹没了儿子的叫声,父亲并没有听到。
      “你儿子刚跑出去”
      “你先别急,我出去找一下,如果确实是我儿子砸的,我赔”,父亲说话的时候,情绪激动。
      “你先去找,找到以后,问清楚原因,不要急着打骂娃”
      “行了,我知道了”,父亲沿着来路一直往回走,都没有看到史楚龙,一直回到家里,发现门从里面反锁着,知道儿子在家,使劲敲门,“儿子,给爸爸开门”。
      史楚龙被敲门声吓住,知道父亲很生气,不敢开门,也不敢出声。
      “赶紧开门”,父亲敲了半天,不见动静,更加生气。
      史楚龙越发害怕,更是不敢出声。
      “你听,小闻在外面喊叫啥呢”,晏伯伯的爱人被吵醒。
      “我过去看看”,晏伯伯披了件外套,推开房门,走到父亲家门口,“声音小点,大半夜的,怎么了”。
      “娃把门反锁了,不给我开门”,父亲的声音更大了。
      “龙龙,我是你晏伯伯,你把门打开”,晏伯伯的声音柔和,是个慈祥的人。
      “我不敢,我害怕爸爸打我”,史楚龙这才敢出声。
      “不会的,伯伯像你保证”,晏伯伯转头看像父亲,“小闻,一会儿把门打开,你不要打娃”
      “行了,我知道”
      “龙龙,你爸爸答应了,不会打你”
      史楚龙走到门边,将门闩取下,打开了门,连忙后退,跑到床上。
      “谢了,老晏。你赶紧回去睡觉吧”,父亲想要将晏伯伯打发回去。
      “没事,我已经醒了,明天又不上课,我跟你一块进去”,晏伯伯和父亲走进房门。
      父亲刚进门抬脚就踢,幸亏史楚龙早躲回床上了。
      “你咋回事么,说好的不打娃”,晏伯伯呵斥着父亲。
      “你不知道,这娃不打不行,整天闯祸”,父亲眼睛盯着史楚龙,眼光都能杀死人。吓得史楚龙赶紧躲进被子里,浑身瑟瑟发抖。
      “你不要吓娃”
      “你不了解情况,这娃...”,父亲欲言又止。
      “不管啥情况,你都不要吓娃,娃都害怕你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我保证不打娃”,父亲再三的催促,晏伯伯方才离去。
      “儿子,爸爸不打你,你把头伸出来”
      “你保证”
      “我保证”
      史楚龙缓缓揭开被子一角,看着父亲。
      “爸爸不打你,但是你要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砸歌舞厅的玻璃”
      “我叫你回家,你不理我,就顾着和那个女人跳舞”
      “歌舞厅音乐声音太大,爸爸没有听见。即便是爸爸没有理你,你也不该砸玻璃”
      “我只是一时生气,没有控制住自己”
      “你知道,这块玻璃多少钱吗”
      “不知道”
      “这得爸爸赚很久的工资才能赔”
      “爸爸,我没想过这些”,史楚龙万万想不到,一个冲动,会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你只是因为,爸爸没理你,就把人家的玻璃砸了。唉”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妈妈到底去哪了,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去歌舞厅,和你在一起的那个阿姨又是谁”
      “我告诉过你了,你妈妈有事回姥姥家了”
      “这么长时间了,妈妈都从没来看过我,真的是回姥姥家了吗”
      “爸爸和妈妈离婚了”,父亲抬起右手,从衬衣口袋掏出烟盒翻起,抽出一根烟递到嘴边,拿出火柴盒向上推,取出一根洋火,在火柴盒右侧的擦火皮上一滑,将点燃的火柴递到嘴边点烟,深吸一口。
      “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吗”,史楚龙虽然不懂什么叫离婚,却也大概猜到了。
      “以后你就和爸爸一起生活”,父亲将余下的烟吸完,烟头灭在易拉罐做的烟灰缸里。
      “妈妈,妈妈...我再也没有妈妈了”,史楚龙自言自语的嘟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傻子-第一章-第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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