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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   说起常晏常公子,沧州府的百姓应该无人不知。

      据人说,常公子原是京畿道一方小民,高中了进士以后,求了个先生,便寻到沧州来安家落户了。自进士迁过来以后,便接连驾车四处游逛;见桥太窄,便修成宽宽阔阔的大桥;见水堤破落,便又过来修成稳稳当当的石堤;见井不好、汲水不好也都要一一改过。去年某几月间私贩盛行,囤积居奇,百姓为此不愿买卖东西,铜币一度不见踪影。为此常公子还去和县令张大人好生理论了一番。

      时日久了,大家都知道了有这么个大户人家,便渐渐尊敬起他来。

      不过乐承不知道这些。看见常进士的第一眼,他就联想起三个字:理工男。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或许是常进士看人时的眼神能让他联想起在气泡室里看到的淡蓝色的电子旋转的轨迹,也可能因为是他眉间那道皱纹与自己大学时基础物理学教授给他的感觉很像。总之,他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是靠考取公务员出身的。

      常进士冰凉地扫视了他一眼,眼神突然迸出一丝火星,神采也瞬间点亮。乐承对这奇特的反应略感好奇,这时只听得常进士问他:

      “你……你可是刘——”

      “刘什么?”

      乐承看着突然僵直了身体的常晏奇怪道。常晏很快调整好了,回应:“无事。今日得见乐承公子实乃常某大幸。多日不见喻裁师弟与喻安师兄,常某也甚是想念。有乐公子来访,常某挂怀终得纾解,道是常某应当大大款待一番。”不等乐承插嘴,常晏已经接着说道,“常某已吩咐后厨备好酒菜,今日与乐公子饮酒成欢!”

      ……这节奏太快,乐承觉得有点跟不上。

      “常兄,此事不急。”乐承一边竭力推拒着一边使劲给柳儿使眼色,谁知柳儿压根不待见,可能是知道着常进士的不好惹,就干脆不说话。两人几回车轮战,终于消停下来,以乐骋的妥协告终。乐承等常晏一走就立刻倒在了桌子上,吓得柳儿好一阵抖。

      和文科的斗嘴真不是好受的。

      说起来……

      乐承暗自摸了摸袖中藏着的手表。

      自打穿越过来以后,好巧不巧就再没晴过天,据说是要出三月雨水多。今天终于等到一个艳阳高照,测经纬度的事宜这就着手吧。

      时针指到10:28分。精密地机械给了乐承无限的安慰。原本如果有信号,他一秒不到就能知道自己的确切方位。但现在不行了。

      等待吧。

      乐承静等12点整点的到来,也静等常进士从书房拿好东西回来。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乐承早已不顾柳儿的劝阻从这屋窜到了那屋,窜来窜去,竟然钻到了一间套间,书房和卧室的结合体。他跳进去,突然被正对面墙上半贴半挂、十分随意的一副画吸引走了视线。

      ——那是一张奇异的阵法。或者说,是一张曾经流行过的星体轨迹假说的演示图。

      这很有意思的。华夏古代有星宫图,卦阵图,但从没听说过有画圆内旋轮线的,幼儿园都不玩了得玩意。而且他还画的这么艰辛,每处都要标弧长之类很长一串数字。有了工具,分分钟就能搞定。

      他不禁凑近了看过去。图角不显眼的地方扣着一个没了印墨的红章,里面字看不清,但应该是个人名。其下铺着长长的演算稿,但因为都是毛笔写就的汉字数字,篇幅冗长。题没算完。乐承不自觉地拘了把地上的灰在纸上面写了几个数字——这是答案,而且是用阿拉伯数字写的。学霸好显摆的心里也好,饥不择食寒不择衣也好,反正此时此刻的他真的非常想写下来。写完后,他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正确运算感到很满意,并在内心确信不会有人看懂,放下心继续观察。

      接下来吸引乐承的东西就更有意思了。

      那是一个精巧的金属机械,当然不是电力驱动的,表面来看,是四匹马拉着一辆车,但车的样子奇怪,四只轱辘上都有轴连在一起。四只轱辘靠着一只不显眼的小风车推动,零件极精细,因而转得也飞快。

      它给乐承不太妙的感觉,具体原因不太好解释。转动(或轴结构)是近现代时期所有机械的最基础原理,而非人畜动力是工业的发端。在这个时候看到这样的东西,有点可怕。

      想想把风车换成汽缸……

      再往下看,玩具的旁边就又变成了一张算纸。算纸后又是玩具、算纸、玩具……两种物品以强迫般的规律排列,并且无一例外地都是相当精巧的机械和数字算纸。粗瞄中,乐承还看到了更为惊骇的东西,然而未等他细看,就被一个小丫鬟大声叫嚷则打断:

      “乐公子~乐公子你在哪里呀~~”

      ……

      一顿饭再次吃得风卷残云。乐承不用筷子愣是吃干净了三盘菜,一素两荤。常进士也始终特平静地看着他吃饭。柳儿一边汗都快下来了,要不是乐公子吃饭雅观,常进士的性子,恐怕要掀桌了。一切停当后,常公子提出要到书房去谈正事。双方坐好,常进士拿出了纸笔,看了乐承一眼,精光闪烁。

      他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敢问乐公子要寻什么人?为何要寻人?”

      乐承答:“我要找救命恩公。他在喻公子家附近救了我,但我受伤颇重,醒来失忆,所以一定要问问他怎么捡到我。”

      常进士再问:“你还记得多少事?例如从前做什么营生,弟兄几个,家乡景色尔尔?”

      乐承斟酌,答:“有一姊。家乡景色,荒芜不堪,高楼林立。”

      “敢问乐公子可会识字?开蒙者何人?可读过些经史?诗文呢?”

      乐承答:“字会识些,也会写少许。开蒙者大概是母亲。经史子集只会背,只是文才方面不通透,理解不来。”

      常进士表情有点转变了,表情变得神神秘秘。

      “乐公子是如何与子清相识的?”

      “醒来后下山讨饭,刚好见者喻三公子小宅,敲门进去,为他做了几日杂活,便认识了。”

      “那么可曾见过子清几位兄弟?”

      “不曾。”

      常进士眼眸微眯,“对乐公子一事,子清如何说?”

      “他说会帮我找。”但是劝过他不要找——这种事情他才不会说。

      “若是找到了,那之后呢?”

      乐承开心地眉眼一弯,“常兄觉得如何好呢?让我决定,那若是男子,结为义兄义弟;若是女子便好生拜谢便罢。”

      常进士哗啦哗啦写着,行云流水,一停不停。末了结尾时,常进士抬头一瞥,眼中一丝戏谑,问,“敢问乐兄家财可厚?”

      这不明摆的问题。“我孑然一身,何来家财!”然而,“独剩几样传家宝物于胸,样样珍奇,万不可献于他人。”

      传家宝……军用压缩囊算吧?班长就是半个妈啊。班长给发的用了几代的压缩囊,说它是传家宝也不算骗人吧。

      常进士放下笔:“既是这样,那张榜的法子便不好办了。”

      “不张榜也能找到吧?”

      “不张榜如何要百姓们一同来找?”

      “张榜那不就大家都知道了他救过我?”如果他是要躲的态度那不就跑得更远了吗。“别耍我了常兄。我知道你问我那么多问题而不是上来就伸手要钱,肯定不是想给我张榜寻人的。”

      常晏特别礼貌地笑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他将纸叠起来,信封一封,递给了乐承。“这是为乐公子引见的书信。有了此信,乐公子大可寻些五品下的官员,求他帮忙。”等乐承接过,常晏说道,“回去劳烦乐公子带话,说这次是常某给的人情,请喻家公子二人好生记着。”说完又极其礼貌地一笑。

      喻家两位公子?喻裁不是兄弟四个吗?

      “正事办完,我俩可以说说闲话了。”不等乐承想清楚那个问题,常晏已经又开了话题,“不知乐公子对常某小书房有何看法?”

      “小书房?”乐承不解。

      “乐公子不是进去仔细看了一番?常某还以为乐公子是先有耳闻,故意进去瞧的呢。”

      有耳闻?原来你把那间屋子当博物馆,还能开放呢?

      乐承握握拳,“不是。我只是偶然间闯入,实在抱歉。”

      “有什么想法?”常晏打断他,样子急迫。

      乐承想了想,“嗯……挺好。”

      “还有什么?”

      “嗯……很亮。”

      常晏脸有点黑,挥挥手说,“无事了。”

      乐承见常进士有赶他走的意思,连忙问道:“对了,常兄可否跟我说说喻三公子的兄弟?”

      常晏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乐公子想认识喻家兄弟?”

      乐承讪讪,“只是问问。”

      常晏喝口茶,放下茶杯,“这你还是问子清自己吧。我只能说,别跟喻二公子喻子参走得过近。子参风华百里挑一,只是命不太好。”

      乐承直直的看着对面,了无生息地对他说的话表示莫名其妙。

      常晏摆手:“再对乐兄说一句,乐兄得与喻家相识,真是好福气。也罢,乐公子风姿英秀,便是打着失忆的幌子不明来历,也站得到富贵圈子里头。”

      乐承笑,“呵呵,呵。”

      于是,申时初,乐承和柳儿两人一马带着一封常进士写的推荐信,再次上路。

      “喻公子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去了吧?”乐承在马上颠着,看着前方漫漫长路,对着柳儿问道。

      “应该是到宅中了。”柳儿依旧坐在乐承怀里,然而举止都已经非常自然,看来是适应了。

      “我们晨时出发,到了申时才拜访了两家,这也太慢了。”

      “乐公子,这可是快马了啊?”

      乐承听着点头,确实,可能这在古代已经很快了。

      只是,想想在后世两分钟就能飞出七八公里的爽感,乐承还是觉得无比憋闷。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两人又辗转了两户人家,然而却没能得到什么更有用的消息。刘家赵家丁家,长得个个白白嫩嫩得如同初来那方池子里的小莲花,让乐承怀疑喻裁交朋友全是看脸。等走回家,天已经黑了。当晚乐承再次敲开那扇朱红点灯的大门,顿感心情复杂。

      突然间他很感谢喻裁。不管什么原因,让他能在陌生的时代有处可回,确实是对他这个孤零零地异乡人最大的安慰。

      “喻公子。”乐承回到喻宅后照例去给喻裁报告。喻裁依然在书房,只不过神色终于开始明显地紧张,乐承进来连头都不要抬一下了。这让乐承想起自己高中时同窗的样子,真搞不懂这些人,自己被自己搞得这么辛苦,没有天才就不用那么拼了嘛。更何况喻家像常晏说得那么“富贵”,当个快乐小王子不好吗?

      喻裁一边忙着手里的作业,一边关怀到,“今日乐兄可有收获?”

      乐承答:“有不少收获,只是还尚未有得头绪。这也多亏得喻公子相助。”

      喻裁微微松了一口气,让捕捉到这一点的乐承内心起疑。喻裁将稿一拢,放好,又牵过另一摞书稿忙活道:“如此,那乐兄便先去歇息吧。对了,前些日子要乐兄帮忙补做的车轮,怎生如此好用,今日马车仿佛长了双腿一般,跑得生风!喻某此次前往先生门下请教受益良多,回程时在沿街草市上带了些野食,已放到后厨去做了,稍后便可上桌。只是喻某这几日依旧是抽不出身来,又要把乐兄晾在一边了。”

      乐承不知从哪开始聊比较好。说到修轮子修的马车变快了,乐承真的没什么话,因为他只是改大了轮子把等路程内轮对轴的能量损失减小了而已,别的除了上了上初级提炼机油(用陶土器简易蒸馏)等基础保养措施外,就没做什么了。至于吃食……这个他倒是很感兴趣,不过这个话题不好接,他内心还是希望保留点吃货的尊严。

      “那……”

      “还有一事,”不等乐承说完,喻裁想起什么一般接着道:“喻某也带了些消息回来,有些事情很是离奇,待我整理好这些文章之后再与乐兄详谈。乐兄今日可否晚些入寝?”喻裁忽然一抬头,吓了乐承好一跳。

      “当,当然。我不习惯太早睡,一般都是亥时入寝的。”

      “如此甚好。”喻裁眸子一眯,开心地笑了笑,而后继续伏案苦读。乐承看着他努力,也很表示理解和敬佩,转身出了屋,开始往厢房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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