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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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朱色大门出现在眼前。柳儿扣扣门环，左扇吱呀地应声而开。
“敢问，阮二公子在吗？”
乐承缰绳一扯，扬身下马。恰好门内探出身来的阮二公子撞见此景，马儿冲着他打了个响鼻，吓得阮二连连倒退几步。
“阮兄，”乐承尴尬地一揖，“失理了。”
阮二缓回神，定了定，终于隔着袖子看清楚来人的样貌。胡服公子长身玉立，风姿特秀；精神耿耿，琼佩珊珊。一身英煞，两半风情。剑眉微挑，星眸闪烁，虽当世之徐子，莫可相比。
阮二心有起伏，面上倒是硬撑着做全了礼数，对着乐承回一礼，转问柳儿道：“这便是子清托阮某要找的人？”
柳儿纠正：“非也，这位，乃是郎君托阮公子帮着找救命恩公的人。”
阮二听完对着乐承一笑：“失敬失敬。今日一见，乐公子果然英姿不凡！”
“阮公子过奖。”
一番寒暄，阮二将乐承两人请进了屋内，待两方坐定，便拿出一张纸。阮家的小厮上桌斟好茶，柳儿立于乐承侧侍候，如此，主客两人便开始交谈。
“前日得子清来书，不料竟遇到这等异事。得书之日，阮某便又写下几张书信递与好友，此为回信。亏得近几日大试将近，阮某同僚皆于近处钻研调论书籍，否则，还真不得成书。”
乐承恭敬接过轻薄纸上的字迹，上面工整写了十数行字，字形娟秀而复杂，依稀可读出几个时间和住址。
“此乃三月以来几位好友住处附近游方的侠士、郎中，有曹州、魏州、兖州、青州四地，约莫十五六人。”
乐承庄重点头以谢。阮二制止，“不急，阮某话还未说完。”舒一口气，叹道，“然而，这十数人中，多是停留不到一天便离去了，其中，也并不见谁衣着不堪，似乎皆无救人之相。”
乐承听罢，又一点头，深揖道：“多谢阮兄。”
阮二略有愧色，言道，“不得为公子协力，阮某愧受其礼。只不过，可容阮某多言一句……敢问乐公子，可曾见过几州的节度使大人？”
节度使？
乐承一愣，答道，“未曾见过。”
阮二一点头，“既然子清不长此法，便可有他的考虑。莫非是担心乐公子身份不自明，或遭歹人陷害？本朝开朝甫定，朝野不安，争权斗势者多也。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便要叫人抓住把柄，好一番折腾。”
乐承心中微动，庄重点头道：“我已知晓。谢阮兄忠告，乐某记下了。柳儿！”
乐承一扭头，唤了声柳儿，一旁柳儿便将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小方盒取出，搁在了桌上。
“郎君有意，却不得相与之遐，他日必将来访。此为郎君二哥前月归来所赠，乃京中之糕点，特嘱咐柳儿带予阮公子同享。”
阮二接过木盒子，并不打开，但满眼的新鲜和喜爱显露在外。他又谢过只有心意寄到的子清，全然没发觉明明就这么几步路却托词说没时间过来玩的理由有什么不对。
窗外，山中，乐承又和柳儿一同上了马匹行起了路。乐承问道：“下一户是谁啊？”
柳儿说：“回乐公子，下一户是郎君另一位同门师兄弟，只不过这一家稍远些，要行过两座山，到对面那沧州的地界了。到那边怕是要行上一晌午，大致午时前吧。”
乐承倏地睁大眼睛，连音调都连带出点罕见的起伏，“一晌午？”
“是，不过若是走得快些，或许未时末便赶得到。”
乐承眸光一闪，“你是说……用脚走的，未时到？”
柳儿不解的点点头，“正是。”
“上来。”
乐承手一伸，马也停了蹄子，脖子被牵着摇了摇脑袋。柳儿楞住了，问，“什么？”
乐承想要赶时间，便不想与他多废话，于是脊背一沉，手臂一揽，就把马下的柳儿一把给捞了上来，胳膊卡在柳儿腋下，把他疼得一声大叫。之后，乐承学着印象当中古人的样子，马鞭一甩，大喊：“驾！”身下那批红鬃的小母马便撒开四蹄跑了起来，快得耳边呼呼生风。柳儿一边挣扎，一边在风中狂乱地大喊“公子您可小心些”“公子你快掣掣马儿”之类的片段，乐承一概选择性无视了。他选了路程绕远、但是无比好走的下坡路和平地，一路山居、田野风景无数，无处不好看，无处不壮阔。
其实，乐承从没骑过马，但天赋这种东西，是真的重要。
快马加鞭跑了不到两个小时，柳儿口中的“沧州”地界就到了。一到沧州附近，人烟便一下子多了起来，平原、梯田，也开始有流水。乐承莫名想起了后世的济南，四山环绕、流水不绝，可有华北小江南之称，和这里的场景很像。柳儿跨坐在乐承胸前（或者可以说是怀里），狂奔狂颠了两个小时，此时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也不知作何感想，只是指着一边说道：“那边就是常公子宅了。常公子乃郎君同门师兄，去年已考中了进士，后来便迁至此处，宅子也比平常的大些，人多眼杂，乐公子去了千万要记着柳儿的话，莫失了体面，难看事小，得不着常公子帮忙事大啊。”
乐承点头应道：“没问题。”面上平平，心里却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柳儿没来由的突然有点担心，不过很快便劝自己放下。走到能远远看见常进士家大宅的飞檐，柳儿在乐承的把持下下了马，依旧牵着绳儿，一步步稳当地往前走。快到未时，四下走动的百姓也多了不少，远处有一大片庄稼田，此时能看见一小点一小点的农夫在移动。附近大型建筑也比较多，最大的当然属他们正要去的常宅。一大块平原间也有小的聚居点，越近那些大户，小集市越多，集市人来人往，老幼相宜，叫卖声也不断，可见此处人民仓廪丰实，治安良好，生活相当安定富足。乐承看在眼中，心胸微微激荡，又不知不觉走了神，马儿也跟着跑偏，还得被牵马的柳儿费劲力气拉回来。
“官爷！”“官爷！”走到常宅前，一条必经之路是要通过集市的。乐承坐在马上，一路便有不少做买卖的人家在自家小摊前向着他招呼，可能是在招揽生意，也可能就是恭敬一下，乐承其实很有兴趣，一直盘算着办完事情之后先去哪儿再去哪儿。这么走着走着，集市渐渐稀疏，气氛也渐庄重、富贵起来。乐承的心绪飘飘荡荡，全然没注意眼前的景象，知道一根长杆挡在了他的眼前，马儿也被迫停了下来。
“什么人？报上名来！”
乐承不待反应，眼神方有些游移，就听柳儿在一旁连忙答道：“侍卫大哥，这位乐公子乃小的郎君——喻子清喻三公子相识，今日拜访，有郎君书信邀约在先，不知侍卫大哥可有耳闻？”
两方侍卫将长枪一收，右边者施一礼，说：“失敬失敬，原来是喻三公子之友。请入。”说罢打开大门，侧立两旁，邀请两人进入。
这扇门是常宅的东门，进门后便有几个小婢迎上来，带头的问，“二位便是喻三公子处来的人吧？请随小婢来。”然后便将两人带到了一间装潢典雅大气的厅堂，起好了茶，招待二人坐下等待，便留两个小婢，其余退了出去。
乐承不动声色地背对着站在小门前的两个侍女，转着眼珠对着房屋内部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不愧是大户人家，不懂行的如乐承，都能从严谨大气的装潢中感受到即便后世也难以遇到的、令人心悦神怡的对称感和节奏性。乐承两人此时坐在厅堂正中偏北，隔着镂空门与其后的雅间错位相望。镂空门前摆放着一只木架（翻译器：博古架），上置各色古朴精致地贵重的摆件，比如瓷瓶、石雕、形状自由美观的翡翠之类；房梁错综而规律，房梁间的空白装上了绘白底朱色的图案。两面均有窗，也是镂空雕花木，从廊顶垂下至屋脚横栏，与其间的棕色木柱相映成辉。
说到建材，其实，乐承经过几天暴风雨般的洗礼，现在几乎已经麻木了。无论多么具有冲击性的刺激也经不起一天几轮的狂轰滥炸，对于此时此刻的乐承来说，管他是红木还是什么木，他早就习惯了，不在乎了……
——才怪勒！
就算每天都能看到珍惜木材成吨地出现！就算时不时就会见到整块雕出来的交椅、木凳、茶几、美人榻！就算不管走到哪里屋内的装裱都充斥着木头、木头、木头！
他也还是心情好复杂啊好吗！
你能理解一个来自22世纪末的贫苦居民对于木制品一直以来做梦都想得到的奢求吗？你能理解这样的一个贫苦居民突然有一天看到了遍地都是珍贵木材而且被无比浪费地糟蹋来糟蹋去的想要下跪的心情吗？
乐承心中早已沸腾了几回，眼看就要克制不住此时这难以言表的情感，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离弦的箭一般崩断自己理性的弦冲出去，将触手可及的木材深情地抚摸一万遍。然而幸运的是这里的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因为他们等的常师兄，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