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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与收留的恩人简单聊几句后,乐承便被引着在厢房附近转了转,告诉他庖厨与如厕处在哪,最后引到给他安排的住所,乐承感激涕零。
      正当乐承想要顺着山间的石路找回白天那条小河去洗澡的时候,晚上已经有人给他烧好水了。后院的小棚屋精致地垒起来,转为他这个客人洗漱用。

      泡进木桶,热意按摩着皮肤,他还意外发现了一旁小盒内类似肥皂的东西。细闻有类似芸香目的香气。那颗扁圆的旁边还装饰着野花,还有一些皂荚。起劲地摆弄着那些玩意,一个澡不觉就洗完了。起身出浴桶后,一个小婢抱着一叠衣服就走了进来,乐承惊险地堪堪围好了毛巾,问有什么事。

      “我家郎君要我问问公子,没有公子来时那一身装扮,换身汉人衣衫可好?郎君言匆忙招待公子入浴,还连公子出身都没问清楚,便依自己想着为公子备了。”

      乐承展开,发现是一件长过膝的交领大白衫,八成新,袖子比衬衫的稍宽一些。乐承又急忙去拆另一件,仍然是上衣,不过是暗青色、带着暗纹的坎肩,领襟的花纹格外繁复,依旧偏长。再下面,是一条长长的锦腰带,淡绿配着明黄的刺绣,相当惹眼。乐承一件一件翻着,突然看到了最下方一条四四方方的东西,抖开,是一条特别肥大的裤子。

      裤腰上有腰带扣,应该是用来穿下面那条布条的。门边的小婢不显眼地把头一低,表情略带羞涩,不敢直视乐承手中的东西。

      乐承在身上比了比。这个裆略大吧?

      “公子可要小婢服侍您穿衣?”小姑娘说着便已经凑了上来。乐承眼疾手快,麻利地已经抢先一步穿好了裤子,又趁着小姑娘被他吓退的工夫套上了长衫。没有系扣的两片襟像蔫蛾子翅膀一样吊在他身上——实在不怪他,即使他一眼看出扣子是要系的,可是他也不会系。

      小姑娘贴心地为他系好,末了还拿手轻抚了两下,刚好就是肋条肉的部位。等穿上坎肩、腰带一围,小丫鬟便拿来一面巨型铜镜,说道,“公子真是潇洒雄武,与郎君所挑衣物配极了!”

      镜中人除却那头格外时髦的短发,其余已经相当符合中原公元千年前后审美中的美男标准。三分文人墨色,七分驰骋豪情,肩宽臂实,腰腹劲瘦,一围金锭金丝绦下垂连环绣花带,举手投足百般气派。加之镜中人明眸厉目,眉梢入鬓,更显英姿不凡。

      “乐公子可就随小婢进房歇息?”姑娘将镜子搁回架上,乐承则反问道,“先不急。你家郎君可还在点灯夜读?”

      “回公子,郎君从来便要读书到深夜的。平日不到亥时,不会上榻。”

      乐承挑挑眉,“那我也先不睡,等会再说吧。”

      小婢退下,临走时乐承问了问她的名字,才知道这个叫秀萝的姑娘刚满十五。乐承不知道她去了哪,也不关心,他要去院子里转转,把事情搞搞清楚。

      他走到院里捻了一把土。基本是细粘壤,少有砾石,棕色偏深,松软,易散,约呈微酸。手上腕表反光一闪,他惊觉,又将腕表里藏着的一根小针拨开,插进土中,此后,表上便跳出一系列数字和标示:ph——5.6,此后盐基饱和度、有机质、ES后分别显示78%、0.78和13。乐承捻了把额前的发丝,拍拍手起身,望着天空星移斗转的慢镜头。云息风定,朗空中的诸星座都能隐约看见一些,但可能因为海拔不高,太远的星星还是看不到。

      气温、风向、干湿度、风中的虫鸣声都带给他不曾被旁人所知的秘密。从月亮的大小位置和其他要素综合来看,他已推测出此时是阳历三月下旬左右,这是基础的地理常识。如果想要弄清楚具体的地表坐标,他需要正午。对于一个浸染于太空历时代的理科人才来说,坐标是情结;在一个陌生如此处的地方,有了坐标,他才能有掌握自己的安全感。

      终于,看了一会后,他默不作声地垂下头结束了第一次的粗略观察,弯腰坐在了台阶上。

      察觉到身后的人影,他出声问了一句,“小娘子,敢问今年是什么年号?”

      “回公子,”纤细的小女子腔调从身后十来步外轻飘地穿来,“是天玮年间。”

      管他是什么年,乐承只模糊记得一些。观天象查地理间,他早就差不多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天玮……盛世。

      这里,是公元700年的大唐。

      ***

      “乐兄昨晚睡得可还好?”清早,家主便带着几个小婢来乐承这边看望他了。今天家主一身百合白,下摆点缀着点墨色,着了一点绫罗和佩饰,领裾都有花色的暗纹,外面还披了层带横襕的华袍,显得正式了一些。他眼睫微阖,笑得和善,加上侍候队伍也壮大不少,引得乐承眼前一亮,“喻兄是要出门?”

      喻兄是当晚交谈中所获的名字。喻裁,家中排行老四,上有两兄一姊,每年只有两三个月能在一起生活,所以乐承只见喻裁不见他。据喻裁本人所言,其长兄正在边疆打仗,二哥则是不务正业四处游玩,全家都靠他读书念出功名重振家业。

      一听就是假的。

      乐承虽然听不懂什么是侯府,什么是掾吏曹司,但是他有词典;就算记不住来势汹汹的生词,可是他还有记事本啊!

      略略一查就能知道喻家肯定没有喻三公子说得这么艰辛。

      喻裁一揖,“今日乃喻某与先生约中之日,半日便返。回程之时,可待喻某为乐兄带些消息。”

      一旁侍女将书箱桄榔一声装到了喻裁肩上,之后则是一溜人马、包裹,大大小小从身边走过。喻裁叮嘱道:“今日便有喻某亲随引乐兄上山。”说着唤道:“柳儿!”

      “郎君!”从门外应声撩开门帘走进一个蓝色锦缎交领、未带帽子的俊俏小生,头发简单束着,脸长得白净,手脚也纤细,然而身材却匀称,很有几分神采。

      “这位便是乐公子?”柳儿开口,声音也好听,清脆高昂,要不是脸长得帅气不娘气可能真会误会了。果然初中生就是……

      “那公子便随我来吧。郎君,行路稳当些,柳儿先告退了。”

      讲话打断了乐承不纯洁的想法。柳儿一请,乐承便也告别跟着柳儿去了。

      就这样,家主走前门,乐承走侧门,两方人马一路走,一路向西,一路向南;一路下山,一路上山。柳儿牵了一匹小马服侍乐承跨上,马脖子铃儿叮当,一看就是母马。柳儿步子轻便,引着他穿过山间草丛,顺着山脊,乐承能依稀分辨出自己来时的小丘。

      “不知乐公子何许人?”

      走着走着,柳儿忽然发问,倒把乐承吓了一跳。乐承正忙着认路,此时骑在马上,柳儿的头正在自己脚边,他得低着头去看他。

      他想了想,回道:“乐某应是,应是……”拖拉了一会,接上道,“应是许昌人士。”

      “哦,许昌?”柳儿讶然,“公子莫不是说,汴州?”乐承听得一阵脊背凉,“小的记得许昌已是前前朝的说法了,莫非公子那边人还这般叫?”

      乐承连忙解释是自己记不得细节了,一边在脑内将智脑翻译器踩了一万遍。翻译器也很无奈,这不怪它真的,它又不联网,怎么能知道唐代的安阳许昌一代在汴州。它的本职工作是为多方会谈搭桥梁、解决亿万人口的生计大问题、为外星文明探索贡献AI的一份力量(功劳)啊,沦落到连文学常识都要出错的地步它也很失意的好不好。

      从这一刻起,乐承少尉的心中就埋下一颗小小的梦想,他想要自己的智脑不再智障。为了这个梦想,他在上山途中开了一路的脑洞,并令其同伴柳儿惊疑不已。

      “公子,前方便是阮家了。郎君之友,阮二公子正在侧书房候着,到时别忘了柳儿交代您的礼数,先给阮二公子问个好。”

      “嗯。”乐承平静地点头,内心波澜一片。“礼数是什么来着?”

      柳儿讶然,又惊又急,“公子,您可莫这就忘了!”
      乐承无言,依旧面无表情,时间静止了一刻,乐承忽然将手抱拳,“这样?”

      柳儿气得绝是要哭:“公子快勒马缰!柳儿教您一遍,您可仔细着瞧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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