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普拉的颂词》六六六

13、第十二章——再见雪莉

　　天真是神赐予孩子最好的礼物，就像是廉价的水晶玻璃，透过简单的光束可以看到七彩的天堂。只是，神又让玻璃成为最容易被破碎的东西，不是吗？

　　“亲爱的，去向你爷爷说再见！”伊尔待口中的血腥味散去，走出屋子对正在祷告的女孩说道。
　　女孩站起来，抬头看着伊尔，皱起的眉宇流露的是被欺骗后的无奈，或许这样的表情对于一个刚到学龄期的孩子来说，来得太过突然。
　　“为什么要说再见？”孩子还是喜欢用他最擅长的疑问形式，“他要走了吗？是要去哪里？是要离开我吗？”
　　“他只是睡着了！在梦里，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他有时也会悄悄地跟着雪莉，保护你。只是，现在开始雪莉看不到他罢了。”这样的解释，在母亲死后，祖母教会了伊尔。
　　“我不要这样！”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话，包括雪莉也包括伊尔，“我要他像以前一样和我在一起，永远都应该是那样的！”
　　“去屋子里，看看他吧。然后，我们要去新的地方！”伊尔不知道如何对付这份自己也曾有过的倔强。
　　女孩终于还是看到了躺在床上故作安详的老人，这意味着她的屈从与接受，即使是在漆黑的木屋里，不需要灯光，也能够看到她眼角正在渐渐干涸的闪烁泪珠。
　　年幼的孩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未来的色彩斑斓或许会让她忘记现在的灰色暗淡，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站在她身边的这个少年会用比她长上一百倍的路来偿还，时间会用最灵验的咒语让他忘记一切，甚至是他自己。

　　“您是要带我去孤儿院吗？”雪莉用哭得发红的眼睛看着伊尔。
　　“嗯！”还是一样的回答，“相信我，雪莉，你爷爷一直都会看着你，即使是在那里！”还是一样的谎言，只是比先前更加坚定，因为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揭穿它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伊尔的手默默地走着。

　　孤儿院是由修道院打理着的，穿着黑色袍子的嬷嬷接受了神的旨意，在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面前散播关于神的教诲，代价是将他们抚养长大。
　　夜晚的修道院里，除了守门人值班室里的黄色灯光外，几乎是用黑色来象征其中的宁静。
　　“我们得说再见了，亲爱的！”伊尔弯下腰，借助门卫室里的微弱灯光看着即将告别的雪莉。
　　“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雪莉小声问道。
　　“不，亲爱的小家伙。我告诉过你，爷爷会一直留在你的心里，无论你到哪里，他都会守护着你。请你一定要相信他，好吗？”伊尔觉得自己有点像一个人，是的，那个魔鬼伯爵雅达尔。
　　“那好吧！”女孩抿了抿粉红色的小嘴唇，“哥哥，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伊尔”少年顿了顿，“伊尔•约瑟。”
　　“再见，伊尔，我会想念您的。”
　　“嗯，再见！或许我们真的会再见。”伊尔小声呢喃道，这一次他希望不再是欺骗。
　　最后，他把女孩家的地址写在了纸条上，放进她的衣袋里。希望嬷嬷们能够找到老人的尸体，为他好好安葬，即使是用千篇一律的祷告词，也能将他的灵魂送入天堂。

　　守门人四处张望着将雪莉接进了修道院黑色的铁门里。
　　站在远处的那个少年却不敢面对，他本没有资格面对这一切，一个嗜血的魔鬼，却充当着伪善的传教士。愚昧的讽刺是，在牵着雪莉那双纯洁稚嫩的小手时，他甚至不敢回想自己罪恶的瞬间。他害怕自己的恶念被一颗天真无瑕的心灵洞悉，接着撕开他包裹着彩色糖衣的面具，一张血淋淋的脸上刻满了关于撒旦的诅咒，这便是事实。每一个字符，每一个瞬间，每一滴眼角的圣水，对于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