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普拉的颂词》六六六

12、第十一章——死神的救赎

　　神将灵魂禁锢在华丽的□□内，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将它打开，那便孕育出所谓的亡灵。

　　“哥哥，救救我爷爷，他病得很重！”伊尔红色外套的衣襟被一双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拽住了。
　　停止住奔跑的脚步，无论着力量是多么的渺小，他都被已经被定格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回头，一双充满恳求和希望的眼睛从腰部的地方看着自己，清澈的眸子在街边路灯的照亮下宛如天空的星星一般闪烁。
　　“我吗？”伊尔对于女孩的求助感到惊奇和不知所措。硕大的街头，人潮攒动，为何将一个生命的求助投向一个已经不再拥有它的人。
　　“哥哥，求您了。”还是一样执着到固执的期盼眼神。
　　“那你爷爷人呢？”
　　“就在这巷子里的小房子里。”女孩拖着大得有些滑稽的男士皮鞋朝着那个小房子走去。

　　幽暗深处，闪着微弱的乳黄色灯光，随着纤细的电线，这风中摇荡。那个所谓的小房子，是自己搭建的临时木屋，除了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其余的地方就连站人都显得拥挤。
　　狭长的木板床上铺着破烂的碎布料，一块已经脏的发臭的碎花窗帘布严实地遮盖住了那些作为床垫的碎布。这样一张床上，重重地压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的眼睛微闭着，显然是因为虚弱造成。摇晃的光束，更使他流露出即将逝去的先兆。犹如抽搐般起伏的胸廓，让只有剩一层没有脂肪的皮肤包裹的肋骨显得更加难看。

　　“得马上送他去医院！”这是伊尔为人时，唯一能够得到拯救的地方。
　　他跨到老人床边，想要将他背起来。
　　“不！”老人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却掏出他最后的力气说道，“谢谢你，好心人。就这样，让我这样离开。等我走后，把小雪莉送到城里的孤儿院里，好吗？”
　　“可是……”伊尔不知道该如何劝阻一个临死老人坚决的心意。
　　“爷爷，我不要去孤儿院。请不要丢下雪莉一个人好不好！”女孩明亮的蓝眼睛已经被更为清澈的液体淹没。
　　伊尔回过头，看着哽咽哭泣的女孩。破旧的大外套挂在她娇小的身体上和滑稽的大皮鞋搭在一起，就好像她本是个被施了魔法的大人一般。
　　“乖，雪莉，出去一下好吗？”伊尔蹲下身子，用冰冷僵硬的手试着拭去女孩眼角的泪滴，“让我和你爷爷谈谈，好吗？”
　　“您会救他的对吗？”女孩期盼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张充满痛苦的稚嫩的脸。
　　“嗯！”伊尔放出封锁很久的来自内心的微笑，“去门外，对着这夜空，向上帝祈祷吧。他会听到的！”
　　女孩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人，老人终于还是抬起了沉重的眼帘，将仅剩的对于幸福的信仰送给她唯一的孙女。

　　“谢谢你，年轻人！”
　　“我什么都没有做。”
　　“已经够了。”
　　老人想做出最安详的姿势走向死亡，但是疾病带来的痛苦不允许他这最悲哀的请求。颤动的心跳，或许随时都会停止，但必须耗尽老人身上最后一根传递痛苦的神经。
　　伊尔看着老人接受着生命带来的最后鞭笞，知道自己或许该帮助他。
　　他将头凑到老人的耳边：“就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吧。”
　　精瘦的脖颈，只剩下褶皱的皮肤包裹，清晰的颈动脉没有规律的迅速颤抖着，伊尔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让它安静下来。
　　年岁和疾病让皮肤和血管失去了原来的弹性，经不起伊尔锋利的獠牙轻轻的触碰，鲜红的液体便从如同玻璃管一样脆嫩的管壁中溢了出来，流到口中。
　　味道有些苦涩，但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人类血液的滋味，感觉又有一种特别的清香滑入唇舌。他没有过多的注意老人的表情，只知道老人没有挣扎，大概他早已无力挣扎。
　　心脏渐渐地停止了跳动，伊尔松开了嘴巴，控制住对血的回味，闭上眼睛，却还是一副贪婪的享受。
　　擦去唇齿间残留的血迹，还有老人脖颈处留下的料条红色的曲线。为老人盖上被子，关上灯，就如同每天晚上，他母亲为他做的一样简单。

　　这就是人的味道吗？没有牲畜挣扎所带来的惊心动魄，就像是温顺的绵羊面对饥饿的狼群，逃跑显得有些多余。聪明的人类看透了这一切，所以他们选择躺在那里，好比公主房间里的洋娃娃任凭摆布。老人是这样，伊尔又何尝不是呢？他已经彻底的沦落，将自己的毒牙抹向了一个即将成为尸体的老人，解脱是多么完美的借口呀！那个正在门外祈祷的女孩，一定得到了神的眷顾，将永远用胸口合拢的十指面对他已故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