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相逢何必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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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兴四年农历9月初一，我穿着吉服踏上了所谓的祈福之路。
到底是皇后，这出行的仪仗就是不一样，姑且先不提随行太监宫女已达几十号人，排得像长龙似的，单是看那两旁一路官兵封锁的严实，和百姓的夹道欢迎，就已是寻常人家所不能比的了，就是皇亲国戚也没这架势，能体验一次，也算我福气。
启元寺是皇家寺庙，所以其间香火钱都要比其他寺庙来得多，看这外貌就能看出个端倪来，一路进去，所铺地面皆选用青石板，两旁花草树木更是一应俱全，清凉无比，盛夏乘凉想必也很不错，那些姑子也算有幸了。
根据钦天监观测，今晚将会发生月全食，到时候我便可趁暗逃走。
由于时间短暂，我便早早准备好了行李，只等晚上到来了。
这次出门，玉容是带不得了，要是带上他，皇帝那定会露出太多破绽，到时候死的就可不是我一人了。
傍晚，傍晚，快点来吧。我心里默默念道。
下了轿子，只见所有寺庙的姑子都早已迎候在两边，脸上堆砌着虚而不实的笑容，看的人冷飕飕的。
“施主这边请。”说话的是寺庙的主持——悟静大师，明明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了，精神倒是不错，曾听爹爹说过，悟静大师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翻译经书，人倒也是极和蔼的。
我朝她微微一笑。
这启元寺的正殿端放的是如来佛祖，另外两个东西偏殿则是放着像十八罗汉、观音等神佛，想是平时经常修缮，颜色倒是愈来愈鲜艳了。
我在悟静大师的指引下，跪在樱红色的软垫上，朝如来佛祖连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道：“愿佛祖保佑我朝福寿安泰，天下太平，祝禧贵嫔替皇上生个皇子，愿后宫永远祥和。”
“施主的菩萨心肠，佛祖一定会收到的。”她笑道。
“也许吧。”我朝如来佛祖望了望轻叹道。
“娘娘，这边请。”玉容走来，领着我去了我的屋子。
这里的房间应是刚打扫完的，虽然粗看上去确实干净整洁，不过角角落落些灰尘还是堆砌在那，无人问津的样子，许是被人遗忘了。
由于是寺庙，到底不能跟皇宫里比，正面摆放着的是供奉的玉质神像，两根蜡烛正燃烧的旺盛，左边是我的床，不过，只是普通的水杉木制成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由两尊青铜兽吐出的丝丝袅袅的沉香的气息，香味是淡淡的，若有似无，有点像檀木的味儿，倒是平和了不少心气。
“玉容，你出去吧，晚膳时再来叫我。”
“是。”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后，我才长吁了一口气。
这屋子外有官兵巡逻，想要大摇大摆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哎呀，说起来，我又不是犯人，干嘛管得那么紧。
唉。
“咯吱——”门开了。
“不是说了本宫要独处的嘛，怎么还……”我回头一看一看呆了，“嘎？怎么是……”
“淑凝最近胎像不稳，朕挂念得很，故而过来陪皇后一起祈福喽。”
没错，来人正是那个没事找事的皇帝。
完了，他来了，怎么办，怎么办，逃不了了啊。
哎呀，真是的，好好的安排都给他打乱了。
“皇后你的表情有点……僵硬？”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瞅着我，“不会是不想看到朕来吧？”
“不，臣妾只是很……惊讶。”
他“唔”了下，就没再说过话。
又冷淡了。
按照祖制，所谓祈福，不过就是类似于斋戒这样，天天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笃笃的敲木鱼声，等待时间流失。
唉，好漫长啊，我的脑袋都大了。
忽然，我灵光一闪，有没有人说一定要睁着眼，那我就……嘿嘿。
“主子，主子？”
感觉有人推我，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嗯？”
“已经是子时了，您还没用膳，奴婢担心您的胃……”
“啊——，不是吧？”睡过头了，我的晚饭，“玉容啊，我肚子好饿哦，怎么都不叫本宫？”
我朝四周瞄了瞄，那个人内？
“奴婢给您准备好晚饭了，喏。”她递上晚膳，见我疑惑，道：“皇帝说是有您在就放心了，就摆驾回宫了。”
什么嘛，明明就是推脱，说白了，就是“我不干了。”
“哦。你先出去吧。”
“是。”
嘿嘿，玉容，得罪了。
趁她背过身去，我猛地朝她脖颈处一掌劈下去，她就晕了下去。
“不是吧？我还以为不好对付的类，这就是我养的下人？算了算了。”
我三下五除二就跟她对调了服侍，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将她抬到不远处的木床上去，盖好被子，我就拿上包裹转身走了。
不过，刚想开门，我又转过身，朝晚膳走去。
“这个路上用得着。”
我一股脑的把它打包了，又塞了些银两和金元宝，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跟我预想的一样，那些侍卫只当是普通丫头就没在乎，哈哈。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但在我将要踏出寺庙的那一刻……
“喂……，你是做什么的？给我站住。”
怎么了，被发现了？
我回过身，低下头，颤颤巍巍道：“有事吗？”
那是个身着军服的御林军官，看不清面容，在黑夜的映衬下倒是显得很魁伟。
“这个是你的？”他捧着一堆金元宝道。
不是吧？难道一路上掉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袋子，果然，摸到一个大洞。
“哦，这是娘娘托奴婢转送到宫里的，主子说这些俸禄太多了，她在斋戒，就给宫里其他姐妹罢，是个好娘娘呐。”说到最后一句，我自己都脸红了，这算不算“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一种典型例子？
他翻开元宝底部对着月光照了照，这个时候按理说我是可以偷溜的，只不过，那些钱……呜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攒的，谁叫那皇帝抠的要死，就是不赏我。
他见确实有皇家的印记，狐疑道：“那你为什么要那么晚出来？”
“这个嘛……啊，对了，主子说了，宫里规矩，各宫间不得随意送金银珠宝呐。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大人就通融下啊！”
他还是不太相信，道：“不行，我看，你还是跟我去皇后那里走一趟吧。”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就往回拉。
我见情况不妙，情急下，就朝他脸上撒去一把胡椒，又趁势从他手里夺回几个元宝，马上开溜。
本来这个是为将来谋生用得，反倒让你小子给先用上了，浪费啊浪费。
等他揉完眼睛，恢复视力，我已经不见了。
呐，走在这条洒满月光的小路上，深吸一口气，全是自由的味道。
也许，这次的做法是个很明智的选择，至少，我并不后悔。
不过，现下要紧的是雇辆马车先，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这条隐秘的小路追上来，可是，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到哪里去找马车啊。
走着走着，我发现了一个人影，它躲在一个角落，似乎是在……喘息？
人说，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得把所有人当亲家，当然，除了追杀你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见它看上去略微消瘦，应该是个女的吧。
我推了推她道：“大姐，请问这里哪里有……”
“谁是你大姐？你给我看看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还不及我说完，他吼叫了一声。
“嘎？你是男的啊。”
“难不成还是女的？”
我确实这么觉得，我心里嘟哝着。
“你要问就快问吧。”他不耐烦道。
“请问这里哪里有雇马车？”
他指指北面，道：“你朝那里走五里路，你会看见一个老头躺在那里，便是了。”
“谢啦。”我转身就走。
“哎哎，慢着，你钱还没给呐。”
“嘎？钱？问路？”
“废话，交出来。我都多少天没吃饭了。”
那口气像是在说人要吃饭走路那样轻松随意。
听娘亲说过，这种人我们称之为“地痞无赖”，既然遇上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个，我没钱啊。”
“没钱你雇车？”他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
干脆装一回乡下人刚到城里的样儿好了。
“不能吗？”我弱弱的说。
“唉，你是头一回出闺门吧？”
“我从小被卖到大户人家里做丫头，还没出过门呢，没想到，没想到……”我呜咽起来，“今天我被赶出来了。”顺势，我小声哭泣起来。哭得太大声就要被发现了。
“唉，原来你也是赶出来的啊，看你这么可怜，而且我们又是一条路上的人，那我就帮你一回，带上你了。”
“真的啊？”我大喜。
“那当然，以后呢，你就是我干妹妹了。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呃，名字，糊弄一下他得了。
“訫璇。”
“訫璇？这怎么好像和当今皇后一个名啊。”
“可是主子就这么叫唤我，况且，我要是能成皇后，就幸福死了。”呃，哦弥陀佛，这句话千万便再灵验。
“也是，嗯，我叫灏，至于你怎么叫，就随笔吧。”他起身，拍了拍长袍下摆，便走了。
“灏……哥哥，等等我。”我边跑边气喘道。
“你快点。”他在前面悠悠道。
就这样，我们的相遇便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月夜里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