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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春争及初春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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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这天,是一天凉比一天了,穿着薄薄的睡袍,身上明显感到丝丝的凉意。
今天是个阴天,看样子,是要下一场大雨了。
“皇后主子,天凉,还是换身衣服吧。”
“嗯。”
这身金丝绣的并蒂莲花淡紫色云水裙是前阵子玉容在绣房那儿新领的,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是时下流行的色系,且刚好映衬出我凝脂般的肤色,真真是妙不可言。
“玉容啊,今个儿,给本宫梳得什么发鬓啊,也不给本宫照照,本宫都等不及了。”
玉容边扎着发束,边答道:“是……等会子给主子看就是了。现在还不能说。”
我转头倪了她一眼。
“哎呀,要歪了,主子可别乱动啊。”
这丫,打跟我进宫以来,就变得滑头了几分,这样下去,恐怕是压制不住她喽。
“好啦,皇后主子请。”她递给我镜子。
“这是……”我纳闷,好漂亮的发鬓,倒也没见过。
“回主子话,是凌云当空髻。”
“哦……”
玉容在髻上饰以翠玉珠花,插上云凤纹金步摇,生动了不少。
“似乎还太素雅了点……”于是玉容又从花瓶里裁了几朵茉莉,聚拢在一起,插在发髻下,丝丝缕缕的清香顿时蔓延开来,沁满整个屋子。
“玉容啊,你手这么巧,可惜,当初进宫前竟没有人家提亲,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我拉住她的手道。
“主子别这么说,奴婢有什么苦的,能跟主子进宫,是奴婢修来的福气,这是别人伸长了脖子也求不到的好机遇啊。”
“唉,真难为你了。”
“主子,今个天色不好,得会还去恬贵人那儿吗?”
“去,当然得去。不过,你去把新进的南国的珍珠粉拿来,空着手去可不是个礼啊。”
“主子,按照她谨慎的心性,想来也不会吃,您这不是浪费了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礼还是要做足了的。”
“嗯。那奴婢先下去准备了。”
“去吧。”
这恬贵人能够相安无事的活到现在就一定不是个普通的角色,就连皇太后她老人家都没制她罪,看来,她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这后宫,可不是光有聪明的脑袋就能得个平安的。
“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玉容搀扶着我乘上了凤鸾,这恬贵人的延喜宫,坐落在水木殿的后方,采光效果仅次于水木殿,是个极佳的殿阁。
下了鸾轿,小灵子已在门口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待我行至宫门口,一干宫女太监已跪在了两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吉祥。”恬贵人向我打了个千礼。
“不必多礼,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看恬贵人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身上的素色长袍也单薄的很,心里便了然于胸。
“姐姐,妹妹自进宫后的第二天以来便一直抱恙在身,不便到您宫中请安,还望姐姐见谅。”话刚说完,便不停咳嗽起来。
难怪皇帝太后都怜惜她,原来是这样,哼。
“妹妹啊,你既然有病在身,怎么不多在房内休息啊,这出来迎接本宫,万一在外着了凉,又该让皇帝担忧了。至于请安的事,就等病好了再说也不迟啊。”
“那就谢谢姐姐了,咳咳。”
“谁是这儿的管事姑姑啊,还不快扶你家小主进去?”
“是,皇后娘娘。”
看着她一副病歪歪的忧愁姿态,着实令人怜惜,但,就这点伎俩也想蒙我?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喝的汤药是些滋阴养颜的补药,换了谁都会上了她的当。
进了起云殿,我命人扶她躺在床上,随即和颜悦色道:“妹妹,本宫这有些南国进的珍珠粉,看你脸色苍白的,吃些养养颜也是极好的,如果你的身子不便,那日后病愈了再服也是一样的。”玉容接了我的颜色,忙端上珍珠粉,轻轻置于八仙桌上。
“有劳姐姐费心了,悦儿在此谢过姐姐了。”
“不必多礼,本宫这当姐姐的照顾些妹妹也是应当的。”我笑道。
我环视了一圈,布置的很有书香气,墙上尽挂着名家的字画,屋内燃着熏香,盘旋上升的蓝烟,如袅袅的晨炊,萦绕于房内,那香气含着丝丝的甜意,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香?那么好闻。”
“姐姐也这么觉得呀,这是淑凝妹妹送的,是极为稀有的百濯香,姐姐若是喜欢,便去取些罢。”
我一听,不禁皱眉,难怪这味闻得怪异,幸亏我曾闻过此香,否则定有给骗了去。
“不必了,本宫那多的去了,妹妹喜欢就留着用吧。既然你身体抱恙,本宫也不便多加打扰,你只管安心养病,不必出来恭送本宫了。”
“那……姐姐慢走啊。“她轻咳声后,“金蝉,快去送送皇后娘娘。”
“是。”
金蝉是恬贵人的伴嫁的侍女,也是个极为得力的宫女,很多事上都很机灵,想来在娘家调教的很好。
出了延喜宫,我忙猛喘了几口气。
“主子这是……”
“这哪里是什么百濯香啊,明明就是紫述香。”
“紫述香?!”玉容大骇。
“这两种香都极为稀有不假,不知情者确实会被骗了去,就是太医,估计也没几个识得此香,这紫述香里含了麝香成分,后果就不用本宫详说了。一开始,本宫还不确定,但当她说是‘淑凝送的’,本宫就肯定了,她这人我还不了解?”
“那恬贵人她不知道这件事吗?她不是一向小心谨慎的嘛,怎会轻易用了敌人的东西?”
我示意她凑近,继而轻声道:“如果说是她有意为之,这又这么说呢?”
“难道说……”玉容一惊。
“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宫后再说。”
“嗯。”
于是,玉容扶我上轿。
“起轿——”
这恬贵人还想要拉我下水,哼,要不是偶然从她贴身下人那儿得知真相,当真是要给她得逞了。
回到月华宫后,玉容很机灵的屏退了所有人,又凑到我身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摸样,着实可爱。
“其实,这恬贵人根本不会有所出。”
“这……”
“本宫早打听好了,她小时候大病后就再未有生育能力,如今禧嫔又送她这个,估计她本是想借着这事,即使日后无所出,皇上也只会怪罪于禧嫔,而让她没有意料到的是本宫会去拜访她,于是,她干脆让本宫和她一样下水,好来个一石二鸟。”
“好狠的她啊,不过,奴婢不明白的是,那她为什么不马上向皇上禀报此事呢?”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现在放眼后宫,也就只有我们三人,估计她是想等到下年选秀,将之一网打尽,好让她高枕无忧,且届时又有本宫作证,更加深了她的话的真实性。哼,不过,她千算万算,却忽略了一个环节,本宫是皇后,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可怜虫。玉容,待会,你快去买通当天执事的药房奴才,至于让他怎么说,你应该明白,至于本宫,自然是要去拜访禧嫔了。快去吧。”
“是。”
悦儿啊悦儿,这后宫,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
毓庆宫。
“姐姐,你怎会来此?”禧嫔微笑着走来,朝我福了福身。
“呵呵,来看看本宫的妹妹啊。”
“好,来,进屋说去。”
“嗯。”
待坐下,我便疾言厉色道:“妹妹,你可知你闯了大祸?”
“怎么了?”她一脸茫然。
“这紫述香,是你给恬贵人的吧?”
“哦~~,就为这事啊,她怎么了,流产了还是怎么了?”她还一脸不知死活的欣喜。
“哼,要真这样,你还能坐在这里安享富贵?糊涂。被人乘机算计了也不知道。”我面有愠色道:“为今之计,就是你快去随便找个你身边得力的宫女,把事都推给她,至于本宫,自然有法子救你,不过,本宫来这里的事可别跟外人提及。”
“嗯,还望姐姐助妹妹一臂之力,妹妹当尽心尽力,拥护姐姐。”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已从她眼中流出。
一股恶感犹自生出。
“嗯。应当的。”我随口应道。
“那就这样了,等本宫差人来时再安排,免得跟本宫又牵上不必要的麻烦。记住了啊。”
“嗯。”
“恭送皇后娘娘。”
出了毓庆宫,心里一阵沉闷,这事怎么就那么烦心呢。
“摆驾水木殿。”坐在凤鸾上,我缓缓道。
“喳。”
“摆驾水木殿——”
行至一半,玉容来了,她使了个眼色,我明白她说完了。
“玉容,现在快去毓庆宫,……知道了吗?”
“回主子话,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真苦了你了。回头上账房领20两去。”
“谢娘娘。”她起身便走。
水木殿果真是金碧辉煌,还记得大婚中隐约有看到它的雄姿,仔细一看,别有皇家气派。
正面是12根红色大圆柱,台基有三层,每层的边缘都用汉白玉栏杆围绕着,上面刻着龙凤流云。
方台两旁有六根高大的蟠龙金柱,每根大柱上盘绕着矫健的金龙。仰望殿顶,中央藻井有一条巨大的雕金蟠龙。梁枋间彩画绚丽,有双龙戏珠、单龙翔雾,有行龙、升龙、降龙,多态多姿,龙身周围还衬托着流云火焰。殿顶把四道垂脊攒在一起,正中安放着一个大圆鎏金宝顶,轮廓非常优美。
“你怎么来了?这不年不节的。”他着一身明黄色对襟龙袍款款走来,只是口气依旧淡淡的。
“禀皇上,臣妾这次来,是有大事要报。”
“哦?!说吧。”
“臣妾自悦儿妹妹那回来后就一直不太舒服,经太医诊断,竟是麝香害得,适才回想起妹妹那有一种香特别奇异,一问太医,才知,原来是紫述香,而此香却又为淑凝妹妹相送,臣妾不相信淑凝会这样歹毒妇人,特请皇上详察,一来为悦儿妹妹着想,二来避免了姐妹猜忌,宫人们日后也不会面服心不服。只是……,如此一来,惊扰了皇上不说,还让皇上百忙之余却要为这些个事担忧,臣妾……臣妾我,”我兀自哽咽起来,“实在是太没用了,请皇上降罪,呜呜呜呜……”我轻拭去泪水。
“皇后……”他拥住我,柔声唤道,“你如此为后宫操心,朕没有为你分担已是歉意,哪还会怪罪于你呢?真是个傻丫头。”
“来,先随朕去延喜宫。”
“是。”
“摆驾延喜宫——”
这是我第一次和皇帝一起坐龙车凤辇同去,虽然他的眉心始终没有展开,但这一切,足够了,只要这样静静的让我看着他,就足够了,即使心痛,只要我还爱他,就可以了。
到了那儿,那些奴才宫女显然一怔,忙跪下磕头。
“全都免礼了,你家小主呢?”
“回皇上话,在榻上躺着。”
他“唔”了一声,直奔暖阁,我忙跟上。
“悦儿……”他紧握住她的纤手。
“皇上……,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咳咳……”
“来人啊,把这香给我撤走。”
“是。”奴才们忙灭了烛火后搬了出去。
“怎么了皇上?这香……咳咳,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禧嫔送你的?”他微眯着眼问道。
恬贵人抬头望了我一眼,晶亮的眸子里含着几许若有似无的猜测。
“回皇上话,确实如此。”
“来人那,把禧嫔给我带过来。”
“喳。”
“不过皇上,咳咳。”见她咳嗽,他忙回身轻抚她的后背,“妹妹也是一番好意,臣妾猜想,皇上可能是误会什么了。”
“是不是误会就看太医怎么看了。”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禧嫔来了,同来的的还有皇上钦点的太医。
“太医,这香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回皇上,据老臣看,这只是普通的龟甲香。”
“哦。你下去吧。”皇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有些动摇了,他终究是不信任我的,不过这恰恰是我所料到的。
“皇上,原来你果然是在怀疑臣妾所送熏香掺有麝香,这是大大的冤枉啊……”她扑通一声跪下了,泪水纵横于精致的脸蛋,令人不由动起了恻隐之心。
“那天送熏香的是谁?”皇上疾言厉色道。
“皇……皇上,是是奴婢傲雪,奴婢看不惯禧嫔主子受冷落的样子,所以就萌生歹念,将禧嫔小主的熏香偷换了,故而犯下此滔天大罪,求皇上开恩啊。”傲雪突然从门外奔进来跪倒在地上,结结巴巴哆嗦着说完了,我知道,这是禧嫔安排的,不过,她好像还不知道香料被偷换的事。
“来人啊,拖出去仗毙了。”
“喳。”
“原来是你这死丫头,枉费我昔日对你的照顾了,哼。”禧嫔厌恶的狠狠踢了她一脚。
“娘娘,救救奴婢啊,皇上皇上,奴婢已经悔过了,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娘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不是您……”
“好你个贱婢,现在还想诬赖于我,快拖出去。”见她呼之欲出,禧嫔慌了神,忙打断她的话,背过身道。
“娘娘,娘娘——”
“皇上,这一切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没有调教好下人,以至于皇后姐姐和贵人姐姐都受惊了,请皇上降罪。”禧嫔随即哭得更猛了。
“哦,现在太医不是说没有什么问题嘛,这人也打了,就算是过去了,你也不要哭了。”皇帝见她不哭了,沉思道:“不过朕奇怪的是,太医说只是普通熏香,而傲雪却突然认罪,未免有些奇怪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臣妾有一恳求,请皇上下旨检查悦儿妹妹衣服上是否都为龟甲香。”
“你的意思是……”
“那日臣妾闻到的并不是此香啊,臣妾秉着对妹妹负责的态度,觉得有必要一查到底。”
“那就依你的吧。”他懒洋洋的道,“来人,把太医叫来。”
太医蹒跚着走来,俯下身对恬贵人道:“请小主抬下衣袖。”
太医闻了闻,皱起眉头道:“这是……”
“怎么了,胡太医?”
“回皇上话,这是紫述香啊,是麝香草制成的。”
“悦儿,这是怎么回事?”
还未等她开口,一旁的宫女金蝉便跪下道:“回皇上,这是奴婢的错,刚才小主闻着难受,奴婢瞧着不忍心,便偷偷换了,小主才缓和过来,没成想竟是这样的。请皇上开恩,饶了奴婢吧。”
“忠心可嘉,下去吧。”
“谢皇上恩典。”
这主仆二人搭配不错啊,一唱一和的。
“皇后,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香,臣妾听太医说过,长时间点燃后,衣服上也会有此香的残留,臣妾待得时间不长故而没有,于是臣妾想到了妹妹。”
“哦~~”他若有所思的闭上了眼,“宫中并未赏赐禧嫔此类熏香,想来傲雪是从药房拿的,来人啊,把当天执事的奴才叫来。”
片刻,那奴才满脸堆笑的来了。
“皇上吉祥,不知皇上找奴才所谓何事?”他跪着问道。
“那天宫女傲雪是否有问你要了什么熏香?”
“回皇上话,没有。”转而又像是想到什么了道:“皇上,奴才有一事斗胆禀报,请皇上恕奴才无罪。”
“好,说吧。”
“那天,傲雪姑娘说是不太舒服,似乎是胃疼,奴才当时正忙着,就让她自己拿了,后来,奴才清点药材后发现紫述香少了许多,正纳闷着,皇上您就传我了。”
“有没有其他人进来拿过?”
“没,这几天药房很空,只有傲雪姑娘一人来过药房,所以奴才记得很清楚。”
“嗯。你下去忙吧。”
“喳。”
“看来,事情的经过,朕已经明白了,是傲雪途中偷换了禧嫔的熏香,以至于悦儿和皇后都不舒服。”
“这个,皇上,咳咳。”一直不发言的恬贵人突然开口道,“这次皇后姐姐的不适全由臣妾引起,咳咳,若不是臣妾和她闲聊,也不至于她也……咳咳。请皇上安慰安慰皇后姐姐。咳咳。”
“哦,悦儿你不要多说了,先休息吧。”他爱怜的看着她,似有些痴了。
“这些事,朕都明白了,既然傲雪已经仗毙了,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皇后,悦儿,待会让人去账房领一百两白银作为安慰。”
“禧嫔,这次也苦了你了,小许子。”
“奴才在。”
“待会派人送些新开的菊花给禧嫔。”
“扎。”
忽然,他回身道:“皇后,今晚朕来你那,这次让你受惊了。”他拉住我的手,声音柔和了不少,“这段日子一直委屈你了。”
“不,皇上,臣妾掌管六宫琐事,辛苦点也是应该的。”
“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
“小灵子。”
“奴才在。”
“先服侍你家主子回宫。”
“喳。”
虽然我明白恬贵人如此慷慨是为了取悦皇上,但心中还是一片欢喜的。
我回头望了望他,他的眼里永远只有“她”,我轻叹了口气,君可见我深爱着你的那颗丹心吗?
随即我便否定了自己。
他,是不可能看见的。
如果说爱情会让人盲目,那么,在他眼里,只有那个令他时时揪心的悦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