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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朝选在君王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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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清早,天气很晴朗,看天上云卷云舒,随风飘动。
向窗外张望,又见一群白鹤飞过头顶,真是“晴空一鹤排云上”啊,妙哉妙哉。
来到堂内,透过薄薄的纱幔,隐约可以看到庭内树上的几只鸟雀,叽叽喳喳,倒也乐呵。
按祖制,我今天戴了凤钿,着明黄五彩凤袍,八团五彩有水凤褂,戴项圈、拴辫子手巾、东珠朝珠,佩以双玉环。
这叫吉服,只在祭祀礼上才穿此装。
出了暖阁,远远的便望见了他,那个让我心痛的男人。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刺痛了我的眼睛。
她来了。
是崔氏。
按照大明规矩,她是不能随便来这里的,更何况还在大婚时间段中。
望着他俩甜蜜的笑容,我差了小灵子在门口大喊声:“皇后娘娘驾到——”
见他俩分开了,我才缓缓地从屏风后迈出。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她微微福了福身,我也报以微笑。
“起身吧。”
“谢皇后娘娘。”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唉。
和着皇上的步伐,便朝祖庙去了。
按照大明的规矩,大婚后是要到祖庙去祭拜的,之后还要去皇太后那行谢恩礼。
走在一条寂静的石子路上,他还是没有说话。
我终于熬不住了,“皇上……”
还没说什么,他就打断我了,“你还想说什么?”
那眼神简直要吞噬了我。
“皇上,臣妾明白,您喜欢崔妹妹,可是为什么要讨厌臣妾呢?就因为臣妾的出现,破坏了你们?那早知如此,为什么当初不撂臣妾牌子呢。”
于是,我加快了脚步,朝祖庙直直奔去。
这祖庙的屋顶是由紫色琉璃瓦铺成的单檐歇山式屋顶,下面是一层白基座,基座前面有三条台阶,中史是御道,大门东西两侧各有影壁呈八字形摆开,门前左右还有鎏金铜狮两座,整座大门从形制到规模很像后三宫的乾清门。
之所以说出来,实在是心里憋屈太久了,谁说一国之母就可以无私到连爱也可以不要了,臣妾只是个凡人而已。
我跪在祖庙的软垫上,一位主持对我说道:“女施主可是因皇帝陛下的不爱而难过?”
我一愣,他怎么知道,忙问道:“主持可有何见解?”
“爱恨情仇终因心。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衲相信,女施主也会有那么一天的,记住,要用‘心’去爱一个人。”
“嗯。”
正聊着,皇上来了。
不知是不是刚才的一席话触动了他,他的眼眸中似乎化去了不少寒冰。
礼毕,我低着头独自走在路上,皇上忽然从身后拉住我的手。
“不是应该一起去拜见母后的吗?”
他竟然,竟然……这真令人难以置信。
“朕有什么不对吗?”见我呆呆的望着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没什么。”
“那走吧。”
“嗯。”
来到慈溪宫。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身吧。”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一直到见到皇太后,我一度很纳闷,只是陪主持聊了会,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儿臣(臣妾)给母后娘娘请安,母后娘娘吉祥。”我微微福了福身。
皇太后今天气色不错,两颊红润,再加上本身的慈眉善目,整个人显得心神气爽,愈发的精神。
“平身吧。”皇太后笑道。
“谢母后娘娘。”
“来来,过来啊。”皇太后招呼我们近身。
“来来,皇后这边坐。”她拍拍身边的位子。
“那皇上……”我微露歉意道。
“他啊,由他去吧。”皇太后笑道。
我知道这是皇太后开玩笑呢,忙道:“这可万万使不得,”转而,我又娇嗔道:“人家啊,会心疼的。”
“哈哈哈哈。”皇太后抚摸着我的玉手大笑,“好一个‘心疼’啊,皇帝,你可要好好体贴皇后啊,看看,多可爱呐。”
皇太后旋即让我先行下去歇息了,并赏赐了些珠翠步摇与我。
就在我踏出房门不久的那一刻,我便听到皇太后的斥责声。
“皇帝啊,你糊涂啊,啊,这可是你大婚的日子啊,你竟然不行合卺礼,擅自在恬贵人那里夜宿,说到这贵人身份,我更要说你了,禧才人怎么着你了啊,人家父亲可是从二品大官,你竟然给她的品阶竟比崔氏还小,这要传出去,丢不丢人啊,你丢尽老祖宗的脸啊。你现在就下诏晋封禧才人为禧嫔,快去。慢着,对了,那个皇后啊,多疼疼人家,那么好的姑娘你也忍心伤害她?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啊,听见了没?”
“是。”
我忙匆匆转道离开。
一路上我一直回味着那句话。
“是。”是忍心伤害我,还是是记住了刚才的话?
即使齐氏晋封了位份,但终究是不爱的。
其实,齐氏和我何尝不是一样的处境啊。
想到这,便派人引了路,转道去了禧才人那儿。
刚下了轿,便是一阵舒爽。
这采薇宫不算什么很好的地方,但是这里却是唯一可以与御花园一拼的休闲处。
我深吸了一口气,真的是带着丝泥草味啊。
“皇后娘娘驾到——”小灵子站在门口喊道。
须臾,里面的人便鱼贯而出,站齐后便跪倒下来。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姐姐,您怎么会有空屈驾来此啊?这真是给妹妹的寒舍蓬荜生辉啊。”说话的是禧才人,她梳着追星逐月髻,上着杏黄大袖衫,下着茶色纱裙,腰间系着荷叶绿玉佩宫绦,身材高挑纤瘦,似有林下风。
“呵呵,哪里话,既然是姊妹,哪有屈驾一理?妹妹无需对我客气,只当自己人般随意即可。”
“呵呵,说的是啊。来来,进屋说吧。”
这采薇宫真的是一派田园风格啊。
屋内一样也是干干净净的,不过“采薇“这名……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我下意识呢喃道。
耳尖的禧才人转过身道:“姐姐,我们俩都是苦命啊。都进宫这么久了,皇上竟连瞧都不瞧我们俩一眼,更别提蒙宠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呐。”
“妹妹,本宫刚只是随便念念的,莫往心里去啊。”
“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是如此,我心悲伤,他岂知我哀?”她双手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
我顺势紧紧拥住了她。
“好妹妹,咱们不要哭啊,好好活着,即使是为了爹娘,也要开心一点啊。”我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道。
“嗯。姐姐,我会的。在没扳倒她之前,我是不会认输的。”为了避讳,我们都称恬贵人为“她”。
此刻,禧嫔的眸子中似燃气了熊熊斗志,一副像是大敌将至的样儿,看的我都不禁掩嘴笑起来。
我微笑着抚摸着她粉嫩嫩的纤手。
就在这会子说话间,宣旨太监到了。
“乾兴四年农历八月四日奉上谕遵,太后圣母谕旨,今齐氏天情简素,禀性矜庄。忧勤絺纮,肃事言容。春椒起咏,艳夺巫岫之莲;秋扃腾文,丽掩蜀江之锦,深得朕意,故今日特此册封为嫔,赐号:禧。即日起移居毓庆宫。下赐,赏五彩玛瑙手镯一对,孔雀翎尾凤袍一件,南海夜明珠一颗,千年灵芝一枚,翡翠如意一柄,水晶星月钗一支,黄金吉祥耳坠一对,南国进贡珍珠项链一条。望媛能继续为朕尽心尽力,尽显吾国妇人之气度与仪态,钦此。”
“谢皇上恩典。”
“接旨吧,小主。”
“是,公公。”接旨后,禧嫔又赏了些银两递与公公。
待宫人们退下后,我和禧嫔同时笑了起来。
“禧嫔啊,恭喜恭喜啊,这下你可是正五品了呀,终于比她高了。”
“是啊,天助我们也啊。哈哈。”
“往后,你怎么打算?”
“秘密。”她笑道。
“好你个丫头,跟本宫都保密啊。”我娇嗔道。
“姐姐,看我的吧。只要皇上肯来我这里,我就有办法。”
看来这禧嫔也不是个善类,当小心处之。
“呵呵。”
看聊了差不多了,便作势望了望天,道:“这天色也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妹妹啊,有空来本宫那玩啊。”
“一定的。”
“呵呵。”
“起轿——”
顺着一路返回,心中却是满满的欢喜。
这后宫之中终于有人与我为伍了。
这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回到宫中。换下吉服,穿上粉色底子绣着牡丹的薄纱长裙,这个人似在云里雾里,跟仙女妃子似的,这是太后刚赏赐的,果然很不一般。
来到前院,见芍药开的正艳,于是裁下一朵,斜插于耳畔,玉容忙捧着镜子,果然很合意。
玉容这丫头,没别的长处,就是了解我,事事都打理的顺心,过两年,也该给她找个好人家,当个富贵的少奶奶了。
正想着,内务府总管许公公便在门外喊道:“皇上驾到——”
“皇上?”我一惊。
转过身来一看,果然,他今天穿的是宝蓝色镶金龙袍,愈发玉树临风了。
“皇上吉祥。”我微微福了福身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玉容等人忙跪下。
“起身。”
“谢皇上。”
“皇上,今个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儿啊?”
“哦,正好路过,看看你罢了。”他扫视了一番道:“皇后这儿布置的倒也清雅,嗯,很不错呢。”
“其实,淑凝妹妹才是个雅性的人儿,到哪儿都能布置的分外舒爽,皇上有空便去她那里瞧瞧吧。”淑凝是禧嫔的小字,此时唤来甚是亲切。
“她啊。还好吧。就是太年轻了,到底才13岁,很多事都还像个小孩子,不像悦儿和你,唉。”
“我和悦儿妹妹也只是长她两岁罢了,算不得怎么成熟,皇上不觉得淑凝妹妹很可爱吗?不过,好可惜,还没见过悦儿妹妹,只觉得甚是端庄优雅,皇上金屋里藏着美人也不携带过来好与臣妾作伴,真是的。”我轻轻推了推他。
“悦儿不喜去别宫串门,她是个喜静的主。”
“那就作罢吧。”
“也好,今天也很晚了,朕也有些乏了。还是改日再叙吧。”他又转而对玉容道:“快服侍好你家主子更衣入睡吧。”
“是,皇上。”
旋即,皇上转身随许公公一行人走了。
“恭送皇上。”
我抚摸着那薄薄的花瓣,不由感叹,訫璇啊訫璇,你的命,何尝不亦很薄吗?
“皇后主子,今天皇上在恬贵人那儿歇下了。”
我只“唔”了一声。
这不是早料到的事嘛。
“他终究是对我无情的。”我轻叹了口气。
“主子,依奴婢看,皇上只是对她格外熟悉故而极为宠爱,等这新鲜劲过了,还不是会流连于主子这儿?”
“玉容,你不懂,皇上这恐怕是动了真情,没个三五年,不会回头的,等那时,本宫也老了。”
“主子,说这些伤心事干嘛,倒不如早早歇下吧。”
“嗯……,也好,服侍本宫沐浴。”
“是。”
“哎哎,翠华,彩玥,小李子,皇后主子要沐浴,还不快去准备!”
“好类。”
我静坐在屋内,一般这种事只需一刻便可准备完毕,今天竟花了半个时辰才弄完,是看我不得宠,连个贱婢贱奴也敢骑到我头上,哼。
“哎哎,你们这些个下人,怎么让皇后主子等了这么久啊?干什么吃的你们!小心送你们去暴室做苦役啊。”
“哎呀,不是的,是那恬贵人非要最新鲜的玫瑰花瓣,还要这一刻内的,说是沾了晚上的露水,对皮肤好,所以,奴才们都被招去采花瓣了。请娘娘恕罪。”他忙跪下磕头。
“皇后主子还不如那小主尊贵?你们……”玉容正欲打他,我忙拉住她的手。
“别跟这些个厮计较,这种见风使舵的戏码本宫也看得多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得宠,让这些个奴才也给小瞧了去。”
“皇后主子,您宅心仁厚,事事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她回过身,“今个儿,看在主子的尊面上就不惩罚你了,下去思过吧!”
“是是,奴才记下了。”
“还不快去。”
“是是。”
他忙连滚带爬的跑出去,那样儿,把我和玉容都逗笑了。
关上门,屏退了一干众下人,只留下玉容。
待沐浴完毕,便换上睡袍,见还不是很晚,便又挑灯看起了《孝经》。
“主子,您也要争一下呀,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幸福啊。”玉容边倒茶,边低着头说道。
“你说的,本宫不是不懂,只是难啊。看看禧嫔,她也有心,可是皇上可没给她这个意,唉。”
“皇后主子,奴婢这儿倒是有条妙计。”
“哦?说来听听。”
她凑到我耳畔小声嘀咕了两句,果然不错。
“坏丫头,哪学来那么多,啊?”我娇嗔着拍了下她屁股。
“哎呀呀,主子吃奴婢豆腐呀,这要被奴婢未来丈夫知道了,奴婢还怎么活呦。呵呵。”她笑道。
“好你个玉容,都想嫁人了啊。情窦初开了啊,说,看上哪家公子了,啊?”我捂嘴笑道。
“哎呀,不理您了啦。”她玩起了手绢,一副害羞的扭捏样。
“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时。”是打更太监的声音。
“好啦好啦,乖了啦,看都被你一折腾都这么晚了,本宫也要歇歇了,明个再说吧。”玉容忙搀扶着我向暖榻走去。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这眼皮跳得厉害,真是不让人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