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面对着五颜六色的毛线,沈熹微选来选去,还是觉得白色最好,上面绣一朵淡粉色荷花,清新淡雅。阿满肤色偏深,但那也是被日头晒黑的,等到秋天的时候捂一捂,肯定能白回来。

      这家铺子里的毛线又软和又漂亮,沈熹微爱不释手,便又买了姜黄色、青灰色和赭石色三种。反正织一条也是织,不如趁着给嫂嫂、清嘉还有盼儿都织一条。正要付钱的时候,她瞥见角落里的一抹砖红色,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人:

      顾先生日子过得清贫,只有两件衣裳替换,深蓝色和深黑色长衫,但无论是哪一件,配上砖红色的围巾,都极为合适。

      鬼使神差般地,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往角落里伸去,在触到砖红色毛线的那一刹,却又倏地缩回了手。

      “姑娘,您真是有眼光。”殷勤的老板主动将毛线拿到她跟前,“这颜色漂亮,织成的围巾最适合送给情郎。”

      沈熹微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拒绝了:“不不不,我……我只要这三种就够了。”她现在只觉这砖红色有些刺眼,更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无比荒谬。

      在安平县有一个风俗习惯,姑娘家给男子送围巾,便代表着芳心暗许。

      那她这是,喜欢上顾先生了?

      沈熹微皱起眉头,无意识地咬着嘴唇。顾先生是来给清嘉传道受业解惑的,她怎么能对先生生出情意来呢?

      也许,只是因为那天顾先生帮自己解了围,所以她才心存感激,想要做些什么来回报,仅此而已。

      急匆匆付了钱,沈熹微夺门而出,一路小跑着回了家。推开大门,低头疾走的沈熹微没注意,突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胸膛坚实,厚厚的,像一堵墙,沈熹微迎面撞上,自然撞得不轻。她轻蹙眉头,抬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子。

      “对不住沈姑娘,把你撞疼了。”顾彦深低头,满眼愧疚地看着她。刚才他本想停下脚步,跟她打声招呼再走的,谁知她竟不看路,一头撞了上来。

      “没……没什么。”沈熹微慌里慌张地解释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先生。”

      两两对视的时候,她又很没骨气地先移开了视线,似乎自从那次顾先生帮了她之后,她就再也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顾彦深似乎还是不大放心,叮嘱道:“姑娘最好用湿帕子冷敷一刻钟,这法子我试过,确实有效。”

      沈熹微拨了拨而后凌乱的碎发,微微颔首:“我记得了,谢谢先生。”

      顾彦深大步流星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那风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皂荚的香味。

      沈熹微攥紧了手里的毛线,忽而又有些悔意,为什么不把那捆砖红色毛线买回来,织好了让清嘉送给他,就说是他孝敬先生的。

      门外,来给沈家送木柴的向重山跟顾彦深打了个照面,他盯着这个比自己还稍高一些的年轻男子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这人会从沈家出来,难不成是来接近熹微的?

      一想到这里,向重山登时如临大敌,他常听说书先生说什么近水楼台什么月的,万一熹微被抢走,他岂不是落了空?

      清了清嗓子,他朝门里头喊道:“沈姑娘,我来送柴火了。”

      沉浸在遐想中的沈熹微楞了片刻,随后应了一声,她把毛线放在一边,转身的一刹那,脸上挂了一副淡淡的笑容,借以掩饰自己的心慌。

      “有劳你大老远地跑一趟。”

      沈熹微上前,帮着向重山把肩上的木柴卸下来:“我原想着,你得到晚上才能来呢。”

      “我昨晚上就把这些柴捆好了,今早带去了粮店,刚好店里没什么事,我就给你送来了。”向重山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痴痴地看着沈熹微笑。

      “来,喝口水吧。”

      沈熹微递给他一杯微凉的茶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分钱的票子塞给他。

      向重山接了茶水,却没想要那五分钱,他摆摆手,推辞道:“不着急,等再过些日子一起算。”

      沈熹微却坚持:“怎么能让你空着手回去?劳烦你绕远路来送柴,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向重山看她着急的样子,自己若再不收,她怕是要急哭,遂将那张票子揣进了裤兜里。

      “对了沈姑娘,刚刚从你家出去的那个男人是谁啊?”在心里憋闷了许久,向重山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他……他是……我侄儿的教书先生。”

      不知为何,一提到顾先生,沈熹微总是没来由地慌张,说话都结结巴巴。

      原来是这样,向重山知晓了那男人的身份,才稍稍定下心来。这是他第一次进到沈家,趁着喝茶的间隙,他悄悄打量着这进院子。方方正正的大院,地面上铺的全是上好的砖头,正中间是堂屋,东西两侧的应该是卧房,离门口近一些的是灶房,按着沈熹微的话说,应该还有书房。这大大小小的加起来,总共也有十来间屋子。他虽然没有进去细瞧,可远远看起来,里面的东西像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想想自家那两间土坯房,夏天渗水冬天漏风,向重山顿时心凉了大半。他要扛多少袋大米,才能盖得起这么敞亮的大院。沈姑娘养尊处优,决不会看上他这么个穷小子。

      只可惜,爹走得早,只留下他跟娘两个相依为命,一直到这几年他靠着在粮店卖力气,日子才好过一些,可要是想攒钱娶媳妇,那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向重山眼里因为见着沈熹微而流露出的光彩渐渐黯然,他手握着空杯子,靠在墙上发呆。

      “向大哥,你怎么了?”沈熹微自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以为他是累坏了,“我给你搬张凳子,你好好休息休息。”

      向重山终于回过神来,他摆摆手,苦笑着说:“不用了,我还得赶回去帮忙卸货,谢谢你的这杯水。”

      说罢,他便放下杯子,神情落寞地走了。

      沈熹微没有留意到他的失落,彼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顾彦深,鼻尖、额头红肿更甚,照着顾先生说的法子,她打湿一条帕子,在额头上冷敷。

      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