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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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半个月，刚买的几捆柴又都烧完了。趁着现在清嘉正听顾先生讲课，沈熹微拿上一小打零钱出了门，她要赶在中午吃饭之前把柴买回来。
余光瞥见那抹身影离开，顾彦深停下来喝口茶润了润嗓，继而放低了声音。沈清嘉觉得有些奇怪，先生讲课的时候声音时大时小，像是故意要让什么人听见，可外面除了姑姑以外，也没别的人了。看先生讲得认真，沈清嘉也没插嘴，老老实实继续听讲。
集市上常有庄稼汉挑着柴火卖，农闲时节，他们多以此谋些外快。沈熹微一路上遇见两三个，询问了价钱，都是五毛一捆，有的木柴还没晾干，烧起来只会往灶外冒烟，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本想同他们还价，可还没开口，这些庄稼汉把“我们挣的都是辛苦钱”挂在嘴边，还给沈熹微看他们手上胳膊上因砍柴而受的伤。她不是只知怜悯别人、不知自己困顿的菩萨心肠，只是见着那些蜿蜒爬行犹如蜈蚣的伤口，沈熹微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罢了，做饭要紧，这次先买些回去用，等以后空闲，就跑到离阿满家不远的树林里拣柴火，不听先生讲课了。
三捆柴背在身上，可不是很轻便。尤其是其中还有横生骨节的木柴，扎得后背生疼。沈熹微咬咬牙，弯着腰往前走，往后她要做的脏活累活还多呢，可不得慢慢练着。
正此时，同在一条街上的向重山肩上扛着一袋黄豆，正要给城西一家豆腐作坊送货。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便使劲揉了揉眼睛。
是她。
向重山被压垮的胸膛又重新挺立起来，疾行向前，追上了步履艰难的沈熹微。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他腼腆一笑。
沈熹微扭头，看见小哥笑着跟自己打招呼，也冲他一笑。这安平县说大也不大，竟还能再遇到萍水相逢的人。
“这么多柴火应该不轻吧，我来帮你背。”向重山一副热心肠，伸手就要去揽，却被沈熹微连连摆手拒绝。
“不用了，我背得动。”
且不说这小哥肩上扛着一大袋重物，就算他空着手，沈熹微也不想劳烦他。自己费些力气能做到的事情，没有理由轻易去找别人帮忙。
向重山缩回手，想着可能是人家姑娘不好意思，他讪讪地笑了笑：“大老远跑到集市来，就为了买几捆柴？”
“没办法，人总要吃饭。就算跑得再远，柴火也得买。”沈熹微点点头，言语之间颇有些诉苦的意味。
向重山忽然想到了自家院里堆积成山的木柴，他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帮娘劈柴，三天一小堆，五天一大堆，用到明年春天都不成问题。
“你这买的多少钱一捆？”向重山将右肩上的大豆“腾”的一下换到左肩，这样更方便跟她聊天。
“五毛。”
“五毛？！”向重山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他在粮店打工，一天累死累活也不过挣个一块钱。估计那些挑柴出来卖的，听她的口音像是外地人，便存心想坑人一回。
沈熹微不明所以，追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向重山思量片刻，继而说道：“其实，我家也是卖木柴的，五分钱一捆，比你这个便宜多了。你要是觉得合适，我隔三差五地给你送一回，也省得你受累。”
“真的？”沈熹微有些不敢相信，五分钱一捆，也就意味着一块五毛钱可以买三十捆。几个月下来，就能节省十好几块。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然，我从不骗人。”
向重山本不打算问她要钱的，借着送柴的名义能与她见上面说上话，这才是他的初衷。但凭着短短几面的印象，他知道她不会是那种爱占便宜的。
“真是太好了。”沈熹微喜出望外，“以后我就从你这儿买。”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向重山面上依旧装作很稳的样子，实则内里已激动得难以言表。
这条街快走到尽头了，待会儿他要往西，姑娘要往东，不过，他只知道她家在何处，却还不知她姓甚名谁。
他先自报家门道：“对了，我叫向重山，你呢？”
“沈熹微。”
没读过多少书，只会写自己名字的向重山根本不知道“沈熹微”这三个字长什么样，单单听起来，便觉这名字顺耳，有大家闺秀的风致。
行至街头，两人分道扬镳，背着柴火往家走的沈熹微自是不知，那位小哥顿住脚步，一路目送。
回家的路程稍显漫长。刚进门，沈熹微便迫不及待地想把后背上的柴卸下，但衣服似乎被枝节勾到了，上不去下不来，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巧这时顾彦深讲完课，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她手足无措，便快步走过去，一手托着柴，一手掰断勾在她衣服上的枝节。
身上蓦然一轻，沈熹微转身，正对上顾彦深的俊脸。刹那间，她的脸红得似火烧，迅速低下头来，低声道：“谢谢先生。”
顾彦深淡然道：“客气了。既然有你陪着清嘉，那我便回去了。”
沈熹微没抬头：“先生慢走。”
大门开了又关，她直愣愣地站在院子里，捂着自己的心口，那一处剧烈跳动，直让她难以呼吸。
“姑姑，姑姑。”沈清嘉伸出小手在她面前使劲晃悠，他搞不懂姑姑为何傻站在这里不进去。
“嗯？”沈熹微回过神来，“怎么了清嘉？”
“我好饿，姑姑可以做饭吗？”沈清嘉聚精会神听了一上午的课，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了。
“好。”沈熹微蹲下身子，准备把地上这些木柴搬到厨房里。忽然间瞥见那一节被掰断的树枝，顾先生的面容便没来由地浮现在眼前，果不其然，她的心又乱了。
……
没有放炮，也没有请杂技班来表演一番，老家面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开业了晌午十分，正值上工的汉子们休息，盼儿站在门口大声吆喝：“新开业的老家面馆，好吃不贵，一碗面六分钱嘞。”
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也没有一丝怯意，嗓门大又洪亮，竟真的吸引了几个人过来。
六分钱一碗面，确实不贵。往里一看，店面也是干净整洁。抱着想尝尝鲜的想法，那几个人走了进去。
“几位这边请。”盼儿引着他们往里走，指着墙上的菜单道：“我们小店专做面食，三鲜面、肉丝面、馄饨、饺子，应有尽有，保证新鲜。”
盯着菜单看了一会儿，有人要了鸡杂面，还有人要了一盘韭菜鸡蛋馅饺子。盼儿一一记下，转而快跑至后厨，将菜单交给程训。
此时客人还不多，许静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盼儿跑前跑后。以前只让她在内院做些轻活，却没料到人家却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比自己还能干。
接了菜单，程训把提前包好的饺子下锅，另一边又熟练地在案板上摔打面团，一抻一拉，来来回回，细长筋道的面条便成形了。
“这是我们小店特意煮的大麦茶，几位先尝尝，面马上就来。”盼儿热情地给客人们倒茶，不多时，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又跑到后厨去。
热腾腾的面条、饺子出锅，程训盛好后放在托盘里，盼儿端起便走。香味似是有意往鼻子底下钻，低头看了一眼，饺子个个皮薄馅多，鸡杂面也是用料十足：伴着程师傅特制的辣椒酱炒过的鸡杂，浸在油亮的面汤里，但光有荤的还不行，所以碗边点缀着几叶青菜、三四瓣香菇，色香味全了。
没等多久面就上来了，看着比脸还大的碗，客人们俱是一惊。拿起筷子，吹了吹腾升的热气，吃到嘴里，才发现这面的味道确实好，有嚼劲，不靠八角茴香这些大料提味，吃过以后回味无穷。
那边吃饺子的也是，韭菜鸡蛋馅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但这家店胜在饺子皮还有特制的调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提了鲜。
这顿饭吃得舒服。结账时，许静姗特意问了一句：“几位觉得小店的面食如何？”
“那还用说，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你们这儿的酱料那可是一绝。”几个人连连称赞，纷纷表示下次还过来。
许静姗和盼儿相视一笑，第一笔生意，虽然只赚了几毛钱，但有了第一笔，就不愁有第二笔第三笔。
断断续续地又有客人过来，他们三个各司其职，倒也能忙得过来。一天结束，清点钱柜里的毛票，竟也有六七块。刨去本钱，还净赚了三四块。
“还不错。”许静姗心满意足，“我原想着第一天不赔本就行，谁知还赚了不少。”
比起以前沈家酒楼一天上百块的进账，这些小钱算不了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小小的收获便足以让他们开心许久。
“程师傅，你可是大功臣。”盼儿冲程训竖起大拇指。
许静姗笑着附和：“是啊老程，要是没有你，这面馆可真开不起来。”
“夫人言重了。”
程训依旧谦逊，他看着许静姗笑靥如花，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时隔多日，终于又得见她重展笑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