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香都市淘金记》艾达子

9、第九章 跑！

　　其时正值晚高峰末期，任重的出租闲庭信步，不急不躁，随着车流走走停停，两个红色的车尾灯隔几秒就调皮的眨眨眼，隔几秒就调皮的眨眨眼，哼着小调慢悠悠就由北二环奔向东四环。
　　再看后边心急火燎的郝运香的出租，猥琐阴险的抢道，气急败坏的加塞，红头胀脸的并线，踉跄前行中引来骂声一片。车后座的郝运香眼睛紧紧盯着计价器，心里不停念着设问句：任重要去哪？废话，找傅天爱呗；任重要去哪？废话，找傅天爱呗……最后嘴里都不由得喃喃念出你要去哪？你要去哪？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郝运香似乎失魂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问道：大姐你说啥？郝运香心头好一阵烦躁，叫道我不是大姐！对不住，对不住，小姐，小姐，司机连忙改口。郝运香一听更不是味道，又喊一句我不是小姐！司机正踌躇间，任重的出租终于停了下来，司机和郝运香二人双双都长出一口气。
　　郝运香一双手在包里胡乱刨着钱包，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前面任重的车，心里又痛又慌。痛得是钱，慌得是一拍脑袋追上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正麻爪儿呢，任重已然结账下车。郝运香先是看见任重一条长腿迈出车门，接着一只右手小心翼翼地举出一大束鲜艳的黄玫瑰，然后整个人钻出来走到一栋建筑门前的石狮子旁边，斜倚着站定。郝运香心里虽然已经明白任重要干什么了，但是这一大束娇嫩的玫瑰还是像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向郝运香，使得她不由得跌向后座，一身奔腾的气力霎那像开了闸的洪水，瞬时一泻千里再无影踪。她心痛地想到不年不节的也要送花吗？这么大一束得多少钱呢！这束玫瑰打击得郝运香已然忘记自己还坐在打着表的出租里，愣愣的透过车窗盯着有点变形的任重。
　　忽然，任重整个身体亢奋着前倾，双耳竖起，两眼发光紧紧盯着前方，像极了一只巴巴等在门口且听见主人回家的脚步声的小狗。顺着任重的眼光，傅天爱在三个男士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步出旋转门。任重一个箭步窜上前，在傅天爱面前站定，多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环视着她身边三位男士。郝运香这会儿眼睛虽酸酸胀胀的难受，但她已经醒过闷儿来了，随即便瞟见了前面闪现着98块字样的计价器，而且要示威似的，当着郝运香的眼么前就跳到了99块。
　　郝运香倒抽一口冷气，眼角余光看看司机正嘬着牙花子瞪着傅天爱流口水呢，她赶紧用手遮眼，低下头迅速盘算着。脑袋里瞬时间一片阳春白雪，只剩下一个大字——“跑”！她用手轻轻抠抠把手，卡塔一声，好，门没锁。要说在省钱的方面，郝运香从来不缺急智。她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顺势用手遮脸，声音不大不小的开始抽泣起来。
　　司机正盯着满脸这女人是我的意思的任重跟其余几个男人掰扯呢，忽然听见车后座的嘤嘤声，头皮一阵发麻。他赶忙转过头说，姑娘，姑娘，别啊。我这人最听不得女人哭。嘤嘤声变成了呜呜声。别价阿，两条腿的蛤蟆你找不着，三条腿的男人你还找不着？咳，你看我这急得。呜呜声变成了哇哇声。。。别哭了，回头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哎，姑娘，鼻涕别往座椅套上擦，我这有纸。
　　趁司机低头找纸时，郝运香猛一运气，拉开车门，炮弹般射将出去，用包遮着脸，从傅天爱，任重几个人身边蹭了过去，几秒之内就消失在她刚才在车里就寻摸好的一条小巷子里。
　　司机举着纸巾，只望见了郝运香拐进巷子里时甩出来的半拉脚后跟，心里是又惊又怒又叹服。他看着计价器上101的数字，脑子里快速算着这得合多少油钱，是否可以下去找那个嘴上没毛的小白脸付账……，这半天还没算清楚呢，任重也揽着傅天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郝运香扎进巷子里又发力足足奔了小5分钟才敢回头，所幸身后除了一帮诧异的老头老太太，并没有想象中狂追不舍得司机大哥。郝运香一个急刹车，紧捣腾了好几步才算站稳脚跟。
　　彻底放松下来的郝运香漫无目的地沿着小巷走了下去。北京八月的夕阳合着粉尘将她的背影笼罩在一个奇妙的光圈中，朦胧而又伤感，真实且呛人心脾。光圈中的郝运香嗓子眼猛得就刺挠的厉害，一阵撕心裂肺地干咳之后，她咂摸咂摸嘴——跑渴了。抬眼一瞅，身边就一小卖部，可乐汽水，奶油冰棍……，懒洋洋坐在冰柜后的大爷锐利地捕捉到郝运香饥渴的小眼神，期盼地坐直了身子，左手搭在冰柜的推拉门上。
　　郝运香迟疑着向大爷与冰柜蹭去，两眼却不甘心的四处逡巡。当郝运香左脚迈上台阶，一声大爷刚出口，便瞅见一公用小井台上架着的一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奇妙得缩在小卖部后面胡同拐角的凹槽处——要不登上台阶，或者走过去还真看不到。郝运香紧跟着冲大爷来句再见，蹬蹬蹬两步跨下台阶，跑到水龙头前面，哗哗的一阵好喝。比可乐解渴多了，健康多了，郝运香美滋滋的想着，顺势撩起水柱呼撸了几把脸，这才满意的直起身子，左右打量起胡同。在她身后已不见来时的路口，身前亦打量不到出口的痕迹。既来之，则安之，走走吧，生命在于运动。郝运香叹了口气，沿着巷子漫无目的的走了下去。
　　凉水带来的快感转瞬即逝，捧着玫瑰的任重和秀发妖娆的傅天爱又双双萦绕在她眼前，心头顿时就沉甸甸的。在她身后，气呼呼的卖冰棍大爷提着一把大钳子，蹒跚着快步走向水龙头，边拧边扭头训后面的老街坊，多少次了，多少次了？告你们用完锁上，用完锁上，明天我就给你们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