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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去捉奸的胶 ...

  •   不过郝运香那头可就没有她自己预想的那么顺利了。甚至可以说是太不顺利了。
      想起7、8岁的时候,老家县城里一夜之间突然开始流行起吃胶皮糖,紫黑红的比婆姨手掌略长的一细条。
      最先开始卖它的是一个打南边来的孤老瘸子货郎。至于是南边的哪里,可有何乡亲里道的,四方的婆姨们没一个能打听出来,后来一起恼了,干脆就叫他南瘸子。
      南瘸子才不管你叫他什么,隔一两个月就消失一段时间,再出现时货郎担子里总有新玩意掏出来。
      这次回来,从他担子里掏出来的便是这胶皮糖。据南瘸子称,十万里外蓝眼睛红鼻子的美国人最兴吃这个,北京城里的人儿也兴吃。此物非凡俗,是用只生长在苏门打蜡的一种神树里流出来的蜜胶做的。有见过市面的人问他,这胶皮糖和咱自家产的牛皮糖有何区别。南瘸子不置可否,两眼望天只鼻子里哼出一声,臊得问的人恨不得挖条地缝儿钻进去。
      一毛一根,不二价。
      这等神品,美国佬和北京城里的人儿都稀罕吃,还是苏门打蜡那块儿来的,苏门打蜡,下辈子,你们这群乡棒也别想摸着打蜡的门。一毛一根,贵吗?当然不贵。
      这胶皮糖真真的是恰如其名,含不化、咬不断、撕不开、扯不烂……入嘴后咸里带甜,甜中有涩,涩处细细品味,略略的一点苦后竟又回些许的甘。有那自认满腹锦绣的人下死劲咬嚼完后,逢人便宣扬,苏门打蜡的神物入口后竟然品出了人生的百般滋味……
      郝运香身边有家境殷实些的同学,嘴里早早的就拖出一截胶皮糖四处显摆。叼在嘴里边咂摸人生百味边甩嗒。要是碰巧对面来的一个嘴里也甩一根,俩人便追逐着互相你甩我来我甩你。甩烦了扯出来太阳底下稍晒一会儿,便是一根上好的弹弓弦子,射鸟打鸡,完了继续吃,真是一举数得,不亦乐乎。
      郝运香羡慕的眼眶子都绷不住眼珠子了。回家缠她妈给买一根。她妈平常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年轻时受过刺激),万一赶上她妈糊涂那会儿,说不定还真能磨出一根。
      郝运香她妈被磨的心烦,转头来慢悠悠说道,妈是繁华古都里出来的人,啥没见过。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苏门打蜡这个国家,胶皮糖是南瘸子捡别人扔掉的旧胶鞋底子做出来的。吃了要得脚气,嘴巴痒的你恨不得能自己给自己缝起来,到时候。郝运香她妈还善用倒装句。郝运香一听,完了——她妈是清醒的。清醒的时候郝运香的母亲言必称自己来自繁华古都——胶州。
      郝运香心里憋了一口气——非吃不可!存了一月半的钱也只得七分,心想拿到南瘸子那儿下死功夫磨一磨肯定买的来。谁知满城里找遍也没见到南瘸子。眼瞅着太阳要落山了,迎面却碰上班里的捣蛋大王赵满,手里正甩着一根夕阳下闪闪发亮的胶皮糖。要搁平常,郝运香是不敢搭理他的。可今天,原以为十成十能吃到胶皮糖,却不料找不到南瘸子。这到嘴边的鸭子飞掉了,那是多少名人志士都会捶胸顿足的,更何况郝运香一个黄毛丫头。
      她心一横,伸手拦下赵满,表示要买他手里的胶皮糖。赵满眼珠子一转,胶皮糖就势塞进了嘴里,边嘬边问郝运香能出多少钱。郝运香一看他把糖塞进了嘴里,心想好个二球,这就好侃价了,本来要给你七分的,但沾了你口水,只给五分。赵满俩瞳孔骤然放大,拽出嘴里的胶皮糖塞给郝运香,拿过五分钱快速逐尘而去——这二球,两天前南瘸子大甩卖胶皮糖,两分一根……
      郝运香两手捧着胶皮糖一路激动得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先舀来一瓢净水上上下下将糖冲了好几遍,又找出干净毛巾仔仔细细将糖擦了好几遍。太阳底下照一照,再学人的样子叼在嘴里甩一甩,再拿出来手里扯一扯。快乐的要飞起来了,郝运香咯咯大笑。
      突然,嘴里一松,胶皮糖已经被四岁的郝运来一把拽过,并迅速退到远处,打量起来。郝运香呆了不到两秒,下山猛虎般嚎着扑向了郝运来。郝运来一把将糖塞进嘴里,死死咬住。四岁的郝运来还不会说话,但天生蛮力,平常鸡头鸭脚爹妈拦着抢不到,今天好容易得口就绝不能松口。
      郝运香她妈回来后,只看见一卷烟尘里裹着俩黑影——郝运香屁股后沉为圆心,两手拽着呈 45度角头部明显向她倾斜的郝运来快速画圆,一圈连一圈。她娘赶紧将二人分开,问清楚原委,二话不说从郝运来嘴里拽出胶皮糖,抄起刀打算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结果第一刀下去没剁开,正打算第二刀下狠手呢,郝运香将自己的小手坚定地覆在了橡皮糖的中间,两只八岁的眼睛瞪出了□□似的决绝——要剁连手一起剁!她娘愣住了,看了看糖,又看了看骤然安静下来的郝运香,第二刀终究是没有剁下去,拽着郝运来的耳朵消失了。
      直到东边的木星显出了形状,郝运香才将胶皮糖放进了嘴里——糖进嘴的那一刻郝运香便早熟了。八岁的郝运香在心里默默发誓:我要变成一个像胶皮糖这样的人,砍不断砸不烂,排除万难,誓做人上人!胶皮糖要买就买两根,自己一根,扔给郝运来一根!
      胶皮糖一样的郝运香明明都将任重这根胶皮糖含进了嘴里,却被傅天爱轻轻松松一把就拽了出去……
      唉——,能就这么便宜了傅天爱?不能!我郝运香岂是吃干饭的。央企这样的龙潭虎穴我也闯得进站的稳,宁断臂不断糖!

      郝运香思来想去:能把任重捆进婚姻登记处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硬逼不得,那就百炼钢成绕指柔,织一张温柔的网,细细牢牢兜住任重,让他想跑也没得跑。
      温柔——是一门女性必修的,包括语音、语调、神态、姿势、身段、表情等各个学科的综合艺术,表达与传递的手段五花八门;评判标准却简单至极——是否抓逮着耗子。郝运香以见过几面的傅天爱为主要模板,糅合了我、李姐、林晓萸、影视女明星等她认为管用的某些特质,创造出了自己的温柔形象。不过第一次运用时,就将小耗子任重刺激的超水平发挥,一头便攮出了铁网。
      为了投其所好,郝运香差不多每天都等在任重公司门口,特特将其约到星巴克、必胜客、豪客来这些有情调的地方。任重每每纠缠不过,几乎被郝运香架着奔向打车的路边。
      不等任重站稳,郝运香就开始表演。比如蛇手招出租,猫步进出租,狐式坐姿什么的都没引起老是处在心不在焉状态中任重的注意。进了咖啡馆,郝运香百般引逗,任重的两眼还是管自发直。最后郝运香只好大清一声嗓子,重重地敲了敲咖啡杯,这才将任重的眼光引到了自己身上。赶紧将什么媚眼如丝、黛眉轻皱、吐气如兰,莺声燕语全招呼出来。却见任重眼睛越瞪越大,喉头越缩越紧,最后索性调转脑袋,不再直视郝运香。从那以后,只要一见她神态有异,任重便会紧紧闭住眼睛。
      温柔这招好像对任重不起作用。
      俗语讲好男不禁缠,那就变成一块牛皮糖。
      这招很简单,不需要任何技巧,只要脸皮够厚。说白了就是抓住一切机会,利用所有条件,盯牢看紧粘住,让他一转身一回首一睁眼一迈腿都能碰见你,最后、最后、最后……,你就住进了他的心里。郝运香嘴里哼着这首自编的歌,满快乐地穿梭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总是奔往有任重的那个方向。
      于是,郝运香利用所有她敢于并勇于从工作中挤出的时间约任重吃早饭中饭下午茶晚饭夜宵;在任重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比如公司门口,小区门口,任重楼下,任重常去的健身房等等地方制造绝无可能的意外邂逅。终于,郝运香再也找不到任重了。任重除了接听下她的电话,偶尔回下短信外,毅然拒绝郝运香所有的见面请求,声称自己真的需要时间与空间好好静一下想想将来。
      郝运香再也“邂逅”不到任重了。
      郝运香第七次守在任重公司门口,直到夜幕初下,华灯初上时。早已认识并一直盯着她的传达室大爷实在忍不住良心的煎熬,急步赶将出来拉住正无聊来回踢石子的郝运香,气急败坏地嚷到,这公司有后门,边说边指了指郝运香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郝运香一愣,看看大爷看看巷子,转身踉跄跑进漆黑的巷口,顺带回头喊了声谢谢大爷。大爷看着郝运香渐渐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气,这寒蝉吧唧的小黄毛丫头片子。怪不得小任塞我一盒信阳毛尖,让我一看见这姑娘就给他发短信呢。哎……
      第二天,郝运香迅速调整战术,从任重公司前门溜达到后门,又从后门溜达到前门,三个来回下来正手扶门口那大石狮子捣气呢,大爷又是健步闪出,嘴里连声嚷道,罢罢罢,姑娘你别溜了,我眼晕呢。你找地方歇着,我帮你盯着小任,看他从哪个门出,完了我告诉你。郝运香真是打从心底里感激了一番大爷,转身瘫坐到狮子背后乘凉去了。
      就在郝运香即将进入梦乡之际,只听耳边大爷一嗓子,咳,后门,还有心思睡那。说时迟那时快,郝运香一个激灵弹起身子,嘴里道一句谢谢大爷,头也没回,如风般向后门赶去。待她刮到后门,恰好看见任重往出租里钻得半截屁股。郝运香稍一犹豫,搭眼看见路边一胖子正好截停一辆出租。她扭身上前,一把推开胖子拉开车门,屁股还没坐稳,便对司机叫到,大哥我有急事,麻烦你跟着前面那辆出租。司机稍一愣神,待从后备镜里看见郝运香呲毛乱炸的样子,会心一笑,遂一脚油门车子绝尘而去。嘴里还不忘来一句,大姐,抓奸这行我拿手。郝运香心里一阵甜蜜的苦涩,我要是能有那抓奸的资格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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