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香都市淘金记》艾达子

2、第 2 章 再见，我的

　　13--，13----，13！号！郝！运！香！！在不在啊？小护士的一张月牙儿脸都憋成茄子色儿，14--！
　　过道里一胖大姐捣了捣正把脑袋搁在怀里一大包上睡得正酣的郝运香：唉，姑娘，13了唉，13啦！
　　郝运香一个激灵弹了起来，差点撞进小护士怀里，嘴巴叫着，我13，我13。对不起啊，昨天加班太晚，对不起了。小护士一胳膊肘荡开差点入怀的郝运香，赶紧的吧，瞎耽误功夫，进去，关门！
　　一个中年女大夫安静地坐在阳光柔和的桌子旁边，白衣似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郝运香。弄得郝运香眼眶一霎那间溢满了泪水。郝运香打从生下来就不爱哭，曾一度使她爹妈以为她有生理缺陷。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具体日子不记得了，差不多快两个月没，没来了。”
　　“确定怀孕了？”
　　“嗯。这是检查单。”
　　“是第一胎吗？”
　　“呜。。。嗯。。。”
　　“结婚了吗？”
　　“呜。。。嗯。。。”
　　“考虑清楚不要了？”
　　“呜。。。嗯。。。”郝运香眼前浮现出任重眉头紧锁的，一副肝肠寸断欲语还休的小脸，心里一阵爱怜，一阵酸楚，一阵搅动，“考虑清楚了。”
　　“我们医院最近推出一系列的人流套餐，项目齐全，价格合理，被广大意外怀孕女性所喜欢与选择。主要包括术前检查，手术费用，术后消炎、复查等，并没有乱检查乱收费。其实套餐的价格是更便宜的，是为了方便广大女性同胞们而设立的一种便民利民的价格优惠。价格减价服务不减价。如减痛人流套餐、超导可视人流套餐、超导可视微管微创人流……”
　　女医生背书似的一长串介绍丝毫没有迷惑毫无流产经验的大龄即将要单身的女青年郝运香。早在两个星期前，郝运香就将所有的除工作睡觉吃饭拉屎之外的业余时间贡献给互联网的人流专题了。综合各方面因素，主要还是不请假，花钱少这两点，郝运香坚定的大胆的打断医生的介绍“我选择药流。”
　　“药流？你两个月都没来了，不能药流，只能人流。”
　　郝运香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问完就很忐忑很谦卑很怕医生生气的谄媚的笑着望着医生的脸。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候胚胎已经比较大了，药流不干净，还得人流，最后更伤害女性的身体。说完就拿着笔笃笃得轻敲着桌子，等着郝运香的决定。
　　郝运香几乎爱上这位医生了。这么好，这么耐心，一点不冰冷的，坐在阳光里的大夫，惹得郝运香都打算选择无痛人流套餐了。不过在张嘴的那一霎间，郝运香听到自己说，那我选择普通人流。
　　医生没再说什么了，开了张单子叫郝运香去缴费了。
　　站在人群里等缴费的郝运香，带着那么一点点桀骜不驯又张惶羞怯的表情，佝偻了腰背遮掩着手里的缴费单，又起眼又不起眼的，害怕别人看见。
　　郝运香今年30来岁，青春的痕迹还在她身上影影绰绰得闪烁着。她个头略高于普通女性，身材略壮于普通女性。身体的线条非常硬朗，肩部、肘部、臀部、腿部的骨骼支楞突出似乎时刻准备着打算破皮而出，呼吸下新鲜的空气。
　　她的皮肤略白于普通女性，眼睛略大略突于普通女性，眉眼口鼻唇配合在一起，不，应该说凑合在一起，只给人一种十分模糊的映像——像是麻将里的白板，看来看去就是一片惨淡的白。
　　所以，通常人们总是一眼便能在人群里扫见郝运香，扫完仔细一打量便索然无味；待一转身，已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郝运香再次进到了大夫的小房间，怯生生地将手里的大包摆在了墙角，依照医生的嘱咐转进了墙边的一个大白帘子后面。一张暗红色的皮质大床便恶狠狠地雄踞在里面，一边一只铁架子，活脱脱等着你躺上去受刑。一阵阵的恐惧像涨潮时的浪花，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着她的心灵。
　　小护士端着一个大盘子进来，厉声冲郝运香喊了一嗓子，脱了裤子躺上去，后面还好多病人呢！
　　郝运香两眼一横，二话没说脱了裤子躺上了床，两只脚瑟缩着耷拉在地上。小护士又是一嗓子，两脚劈开搁在支架上！
　　郝运香迅速照办。
　　女大夫转了进来，瞥了眼摆在手术盘里长长短短的器械，又瞥了眼咬肌绷得铁硬的郝运香，说了句不用紧张。
　　长长的探针伸进了郝运香的身体，在她的子宫里左右刺探。一阵深沉的酸痛从那里一路痉挛蜿蜒进郝运香的心头。她闭上眼睛，心里吼出一句：宝贝，再见！
　　一颗大大的泪珠，从任重斯斯艾艾地跟她说，咱们能不能先不结婚了开始直到现在，两个多星期过去了，这颗积蓄了这么久的泪珠终于掉了出来。
　　郝运香真的不爱哭。从她记事开始这应该是她第三或者第四次哭。郝运香竟然觉得有点羞愧，但泪珠还是不害臊的一滴一滴往外淌，就跟郝运香偷水时的水龙头一个德行。
　　吐了，温柔的女大夫突然一声断喝，吓得郝运香一个激灵。小护士嘟囔着我没嚼阿, 我没嚼阿，不过还是红头胀脸地转出帘子去吐嘴里的口香糖。刚出去没多久。医生又喊道，快点进来，帮我拿好产钳。郝运香赶紧抹掉脸上的泪水，伸出手说了句我来帮您。弄得女大夫一个错愕，差点将手里的一把像刑具似的古怪的圆头大剪子砸在郝运香赤裸裸的肚皮上。
　　大半个小时后，郝运香怀里抱着自己的大包，腿上架着个保温饭盒左手拿着鸡蛋，右手端着手机，脸色苍白地缩在医院角落里的一个长椅上。这点她早就打算好了——做完手术不能立即就走，在医院里多休息会，补补身体。女人，一定要学会爱惜自己。
　　郝运香吃一口鸡蛋，喝一口自己炖了一晚上的老母鸡汤，一边在心里跟已经离开她的孩子说一句话。她说，宝宝，不要怪爸爸，要怪就怪妈妈。妈妈没有能力保护你。宝宝，你一定在天堂里，和很多小朋友一起住在一个宽敞的红墙青瓦的大别墅里，吃哈根达斯冰淇淋，美尼拉的奶油蛋糕，天天唱歌跳舞，不用加班，不要挤地铁，不要交房租……
　　三个鸡蛋吃完，鸡汤也喝得差不多了。她给任重发了一条斟酌了好多遍的短信：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要担心。不久任重给她回了一条：吃点好的，不要心疼钱。郝运香窝心地打了个饱嗝，心里充满了对任重的柔情蜜意，他还是很关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