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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裤腰带哲学 ...

  •   攥紧!无证无解!郝运香一只骨节突出的大白手紧紧抓住脐下三寸处的一团秋裤,同时为了强调‘攥’的决心,又死死扭了个360度的大转,从上铺探头出来盯着我,懂吗?女人的裤带就像婴儿的脐带,时辰未到——解开,那就是要命!伴随着命字的袅袅尾音,她的另一只手猛击一把床沿。
      砰得一声,那只一直在我们窗台沿儿踱步的灰鸽子两翅一展冲上了天空,屁股后面挂出一道细细的黑线,旋即消逝在油漆斑驳的窗框外。不知道谁会中彩,鸟屎加身是要倒霉一年的。想到这,我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郝运香双眼一鼓,这是女人的人生真谛。如果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不会告诉你。
      什么时辰才能解开?
      三证奉上时!

      三证?
      结婚证,房产证,存款证。郝运香看着我迷茫的眼神,从上铺慢慢探下身来盯着我,光有爱情是不行的,我的同志。要!攥!紧!
      我被郝运香嘴里的蒜气熏得头皮一阵发紧,就这味儿,再攥那么紧,这不啨等着孤老呢嘛!
      那任重算怎么回事儿?我质问郝运香,他只要钩钩小指,别说裤带了,在娘胎里你就能把脐带给他解开。
      你懂什么?郝运香叹了口气重重得把自己砸回上铺,笃定得眯紧了双眼,解不解,何时解,跟什么人能解跟什么人不能解,不光是个把握时机的问题,还得靠眼光和判断。任重是什么都会给我的。咱们走着瞧!
      郝运香的这番话伴着床板下的积年老尘,迅速而又深入地钻进了我的脑袋,扎根下来。以至于后来每当我跟铁军亲热时,一到要紧关头它便蹦出来,带着那股浓烈的味道伴我一起沉入生命中最深的震颤。
      三年前,我和郝运香还有另外三个女孩四个男孩一起邂逅在北京三里河望春园小区一间经过精心打造,建筑面积为38.88平米的一室一厅一卫半的温馨小屋。虽然这套小屋匠心独具的设计足可以拿到太平洋建筑协会颁发的年度最高奖项“金块奖”。不过当我搬出去后,每天晚上发的恶梦却几乎都跟它有关。
      比如我明明在油菜花盛开的,空无一人的原野里畅快地奔跑着,忽觉小腹发紧,心想蹲下即可,给大自然做点贡献。哪知一蹲下便听到一阵阵急促的拍门声,还有完没完?我们等了好久了!这不是油菜花地吗,怎么又回到望春园了?越急越尿不出来,肚皮一边使劲眼睛一边环顾四周,昏暗的灯光下,我挤坐在蹲便器上,双脚踩在洗脸池下方的排水管道上,使劲收紧膀胱,无奈却什么都挤不出来。小腹处一阵紧似一阵,门外却助威般轰响着男女生合唱,快点吧!好久了!快点吧!好久了!
      砰地一声巨响,我浑身冷汗睁开双眼,两手颤抖着摸向小腹,还好,还好,原来膀胱并没有爆炸。头顶也没有床板,只有灰蒙蒙的天花板。
      搬出来了,放心睡吧,身边的铁军咕噜着翻了个身。
      第一次见郝运香是在望春园小区北门边上的一根电线秆子旁。我俩互相打量了下对方大包小裹的样子,心里便有数了,对问了句来租房的?便自然攀谈起来。
      郝运香边啃着煎饼果子,边将我的五服八卦,来龙去脉打听了一遍。待问出我还是青待时,手里的煎饼便开始直对着我点点戳戳的不太客气起来。嘴里喷着昂扬的唾沫星子,诉说着自己能找到央企的工作是如何多么的天时地利人和。待你要随声附和几句,她便马上警惕起来,低头努嘴熄灭眼里的精光,哀叹自己的无根无基,纵是有十分的心去帮助别人,怕是连半分的力气也没处可使。
      这个人好贼。对郝运香的第一印象一出来,我便不太想搭理她了。
      没待沉默太长时间,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我们之间渐渐蔓延开来的尴尬。一个梳背头,肤色黝黑的男人,从车座上叉着腿蹦下来,两脚撇开在泥土中紧倒腾了好几下,才算连人带车刹在我俩面前。他用手从容不迫地捋了捋掉落下来的头发,将穿着白袜封口黑凉鞋还怪小巧的右脚从无横梁的女士车右脚蹬子处收回到左脚边,请问你们是要租406的房子吗?
      我和郝运香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着点了点头。他也附和着我们笑道:你们好,敝姓冯,你们叫我冯哥就好。同学们,我可以叫你们同学们吗?我想你们已经看过我在网上发的帖子,我的房子地处北京市文化氛围浓厚的优质高档小区,价廉质优交通发达。我帖子发出去不到两小时就收到395封要求看房的回信。395封啊,同学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的房子,只租给大学生。211毕业的同学,租金可打九八折;985毕业的同学,租金可打九五折。
      我跟郝运香对望一眼,这是要看毕业证?冯哥抿嘴一笑,左手食指中指并拢点点郝运香背后的电线秆子,上面赫然贴着□□人士的联系方式。冯哥说:“我不看你们的毕业证,你们给我翻译一段文章就可以了。”说完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份参考消息,双指点在了《美国中情局分析错误百出》这篇文章上。
      “冯哥,你学英文的?”我问到。
      冯哥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翻吧。”
      我跟郝运香拿着参考消息挪到马路牙子边坐下,一人选了一段,拣出认识的单词,中英文夹杂着批判了一下美国中情局科技处与行动处工作人员的险恶与幼稚。
      冯哥听完后收回报纸,推起车子,同学们,咱们出发。
      406是由一个大点的长方形加一个小点的正方形组成的一个长的长方形,像一个点心匣子。冯哥将来自祖国五湖四海的九个大学生点心似的,整整齐齐没浪费一丝一毫空间得嵌进去,给了我们一个家,价格合理,挡风遮雨。
      点心匣子大点的长方形兼具厨房,洗澡间,客厅,会客室,娱乐室,储藏室等功能。每一个空出来的拐角墙壁处都严丝合缝得钉着形态各异,功能多用的柜子或者架子。只要不得意忘形,爬起床上厕所或者去厨房是绝不会碰到你的。
      大长方形左右两边各摆四张张铁质上下铺,四个接脚处焊死。每一张铁床都被可开合的,深蓝色的涤纶布由床头自床脚严严遮住。床尾都装着一个可收拉的三合板——不睡觉时打开,放好台灯坐着能看书学习;要睡觉时收起,台灯等零碎可挂在身边墙上钉好的一溜钉子上。
      走道里摆着一个长条桌子,闲暇时光,我们可以聚在下铺边打牌,边向右看齐抬着头瞄瞄钉在正门上方铁架子上的一台十八寸日立电视。争奈人多,爱好纷杂,不出意外,基本无法聚在一起欣赏电视。所以,差不多两年年的时间里,回家后的各项娱乐活动都是躺着进行。
      这里住着4位男生,秘书小李,诗人小赵,销售小王,销售小铁。我被小铁成功拿下,大号铁军,想必各位也已经知道了。
      黑匣子大点的长方形和小点的正方形连接处装了一道推拉式玻璃门,玻璃门后拦了一道铁栅栏,上面挂了把将军牌大铁锁。铁栅栏上罩着厚厚的深红色金丝绒窗帘。金丝绒站岗的年代比较久远,丝绒基本都开小差去了;剩下的平绒带着癞疤似得,尚未脱岗的星点丝绒兀自坚守。
      一进栅栏门左手边背靠洗澡间的地方被改造成一间一平米左右的洗手间。仅仅只能贴进去一面镜子,架一个洗脸池,挖一个蹲便器,塞一个人。剩下的地方连空气挤进去的时候都有点害臊。
      小正方形左右两边也是各摆四张上下铺,设计布局与大点的长方形里一模一样。
      但是,这里竟然有一半飘窗半阳台改造的独立间。拉上帘子,夏天开着窗可以漫步数星星,冬天关着窗就着火炉吃烤白薯,听不见别人的梦话磨牙打屁声,这是多么恣意快乐的生活啊。
      冯哥站在玻璃门外,看着我跟郝运香鼓出的双眼,安慰道,“同学,这小屋要比你们的贵出将近一半。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你们的大床帘子一拉不也就是个小屋嘛,非常实惠,也很温馨的。好了,该交代的我也交代的差不多了。最后再重复一遍,男女生不得混住,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乱拿。大家要洁身自爱努力上进,别小看今天的自己。看看我,我可是一无所有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小铁,你笑什么?就你的床位,以前住着软件小唐,人家已经在怀柔买房了,68.8平两房一厅啊!相信我的判断,听我一句忠告,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攒!钱!买!房!”冯哥挥起双臂冲我们摇了摇,半个身子跨出门口,回头添了一句“北京欢迎你们!”
      等我跟郝运香都从黑匣子里搬出来好久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得搞出蚁族穴居族什么的,基本都揪揪在六、七、八环外。这全都是在嚼冯哥的瓜涝儿,太落伍太没投资眼光了。彼时人冯哥已经在三四环中心地带制造了三个点心匣子,装了二十几块快三十块高级点心了。一个点心匣子给多少蚂蚁窝那都是不能换的。
      噢,反正我们是搬出来了,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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