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鸦啼后》陶湛兮

8、第 8 章

　　◆八
　　“亦寒，你狄阿姨有个侄女，和你差不多大，也是刚从国外回来，挑一天你们认识认识怎么样？”霍母打电话过来，寒暄过后，难免又操心着自家儿子的婚事。
　　“好。”霍亦寒在厨房里，边煮着咖啡，边回答。
　　“哟，这次怎么这么听劝，我以为我又要且磨一会儿，你才答应。”霍母在电话那头笑言。
　　霍亦寒将煮好的咖啡缓缓地倒入瓷杯。“这不好吗？您也少为我操心，省些口舌了。”
　　他环顾四周，平时不注意，现在留心看，才感受到自己家中点点滴滴，细细碎碎的改变。
　　厨房里的橱柜里放着那孩子专用的马克杯，冰箱里存着那孩子爱喝的酸奶，鞋柜里多了她适脚的棉拖，阳台上放着她的画架，还有他专门为她备的高木凳，细细碎碎，聚集在一起，令人惊心。
　　有些事，两败俱伤，不如当机立断。
　　咖啡馆里，霍亦寒走向约定的座位，发现沙发上早已坐着一个人，她目视他走过来，把鬓角的长发挽至耳后，露出精致的脸部弧线，嘴角有着温婉的笑意。
　　“是你，雨诺。”霍亦寒看着自己的大学同学，略略诧异。
　　狄雨诺看着自己倾慕了整个大学时光的青年，心中欣喜，却含蓄微笑：“没想到吧，亦寒。”
　　“确实没想到。”霍亦寒礼貌地回以微笑。“我认为优秀的你不必相亲，说一声想脱单，爱慕者就会你门前排成长队。”
　　狄雨诺扑哧一笑，似怨非怨：“可那条长队里没有男神你啊。”
　　两人就大学记忆叙起了旧，因为熟识，倒也融洽。
　　谈起各自的近况，狄雨诺说暂时帮父亲筹办在本市的绘画竞赛，霍亦寒想起她父亲的身份，正是母校艺术学院的权威教授，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认识一个孩子，绘画很有天赋，倒是想推荐给狄教授认识一下。”
　　“没问题啊。”狄雨诺回答。“这次比赛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选拔几个特招生，进入艺院留学培养。若你有心，我可以和父亲打个招呼，让他关注一下。”
　　“不必特殊照顾。”霍亦寒微笑。“那孩子的实力，想必足以被狄教授认可。只是麻烦你一下，我把她的作品寄给你，你可以帮我转交给狄教授吗？”
　　狄雨诺想，这样就有机会和他多多往来，愉快地答应下来。
　　岑寂正收拾书包，霍昀看着她的背影，深呼了一口气，酝酿了一节自习课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岑寂，一会儿有事吗？”
　　“没啊，怎么了？”岑寂边说，边把双肩包的拉链拉上。
　　“要不要去步行街看电影？我弄到了两张电影票。”霍昀微腼腆地笑。
　　岑寂想了一会儿，笑着说：“好啊，正好我的颜料用完了，去那边买些回来。”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岑寂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没想到门竟然锁着。她不由奇怪，因为平常霍亦寒走得都会比学生们晚些。
　　走到影城门口，霍昀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对她说：“电影十五分钟后开始，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爆米花就可以。”
　　“好，就在这个柱子旁等我，别乱走啊，我马上回来。”霍昀小跑着去排队，中途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她三四回。
　　岑寂哭笑不得，给他遥遥做了个口型“放心吧”，倚在光滑的大理石柱上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
　　目光漫无目的地飘散游走，不经意扫过一家咖啡馆的落地窗，她怔怔停住。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穿着一袭黑色风衣，更显俊逸，手持咖啡杯，认真聆听对座的女子说话，举止优雅。不知女子说了什么，两人言笑晏晏。

　　看着女子妍丽的面容和淑女的着装，还有她与男子之间熟稔和谐的气氛，岑寂皱了眉头，一颗心好像泡进了柠檬水里，酸胀难受，她想要将霍亦寒脸上的表情再看清楚些，不觉间走近，到了马路上。
　　这边霍昀手里拿着两人份的爆米花和可乐，回来却寻不见少女的身影，焦急地环顾四周，突然在马路上看见了她，一辆汽车正从右边驶来，冲她按着车喇叭，而岑寂不知在发什么呆，面对即将的危险充耳未闻。
　　“岑寂！”少年惊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箭步冲了上去，把少女拉回来。他粗粗地喘气，平时温文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后怕与怒意：“你怎么……”
　　岑寂将正生气的少年抱住，用后背挡住了霍亦寒闻声望过来的视线。她把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红了眼眶，可她努力让声音保持正常：“呐，呐，谢谢你，晓岚，救了我一命。”
　　少年愣住，然后犹豫地，安慰般用手掌轻抚女孩的背。
　　咖啡匙落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亦寒。”狄雨诺看着对面的霍亦寒突然间神色冷凝，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看见马路对面两个拥抱着的高中生。她笑着打破凝固的气氛：“现在的小孩就是流行早恋，小情侣看起来感情不错呢。”
　　霍亦寒垂下眸，无怒无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