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鸦啼后》陶湛兮

7、chapter 6

　　高二下半学期来临，老师们讶异于岑寂的转变。曾经被他们劝解无效，选择放弃的学生，上课时竟然开始做笔记，有时还会破天荒般地拿着卷子找到办公室里来求教。
　　几个老师凑在一起聊天，边嗑瓜子边猜测:“快到高三，这孩子知道着急了吧。”
　　月考结束，岑寂的名次有了黑马一般的提升，旁人一方面觉得惊奇，一方面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她的努力有目共睹。
　　成绩公布的晚上，岑寂去老师家蹭饭。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来，只是想省些时间复习。霍亦寒有时想，这熊孩子真正想做某件事的时候，执着的样子令人佩服。
　　岑寂正被一盘鱼香茄子征服，眉眼享受，霍亦寒端着一碗米饭坐在她对面，看她前额的流海又长了些，总是遮眼，便淡声提醒:“抽空去理发厅把前额的头发剪短一些，遮住眼睛，走在马路上很危险。”
　　少女闻言，借他家的剪刀，夸下海口说能自己解决。
　　霍亦寒洗完碗出来时，看她还在小心翼翼地剪，而两侧短中间长，他噗嗤一声笑了:“你是要给自己剪一个寿桃吗”
　　她不明所以，放下剪刀，在镜子里仔 细端详，果然看出一个倒三角，一脸囧意。
　　而霍亦寒已拿过剪刀，把她的下巴扶正，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她的眉间:“看来会画的人，手工不一定好。”
　　他让她把接碎发的杂志横举在胸前，声音轻而干脆:“闭眼。”
　　岑寂听话的合上双眼，感觉他修长干燥的手指偶尔轻触到自己的脸颊，而离得太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胸腔中的心脏又再以令她吃惊的频率跳动。希望他别听见，她如是想。
　　她无从可见，青年的眸光停留在她的眉眼，浸润着不自知的明悦。

　　霍亦寒夸岑寂考得不错，问她想要什么奖励。岑寂猫眼一转:“我想去游乐场。”
　　周六放学，霍亦表情清冷地被岑寂推着走，他颇为无奈:“熊孩子，乖，我买票，你自己去玩不行吗”
　　岑寂一瞪眼:“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蛮力爆发，硬拖着他上了摩天轮。
　　狭小的箱室里，看见霍亦寒随高度增加逐渐苍白的脸，岑寂有点后悔，又有点想笑:“老师你……不会是恐高吧？”
　　霍亦寒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打死不看窗外。“你最好说些话转移我的注意力，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吐你一身。”
　　“说什么呢？”岑寂看着窗外，他们正逐渐远离地面，迎目是更宽广的视野。
　　“我很喜欢游乐场啊。上次来游乐园还是六岁呢，我爸爸带我来的，有好多游乐项目我都不够年龄，却哭着想玩，爸爸便替我把那些项目玩了个遍。”
　　“这么喜欢，为什么之后的这么多年都没来？”霍亦寒闭着眼睛问。

　　“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呢？”岑寂又是这句话。“我爸爸是画家，经常四处采风。我六岁那年，他去了热带雨林，与队伍走散，再也没回来。我妈妈拼命工作，麻醉自己，所以经常不在家。”
　　“我的年纪已经够了，可是他们没人能陪我玩了。”
　　霍亦寒睁开眼，看见对面岑寂略显孤独的侧脸，一时无言。
　　“你想玩什么，我陪你去坐。”
　　“算了吧”岑寂看着他略显苍白的唇色无情嘲笑。“我还真怕老师你吐在我身上呢。”
　　回去的时候，暮色洒在空旷的林道上，岑寂抬头，看见交错的电线间有成群的乌鸦飞止，叫声悲凄。一时两人都慢了脚步。
　　“君知否，乱鸦啼后，归兴浓于酒。”岑寂想起偶然看见的一句词，喃喃念出声。
　　霍亦寒停下来等她跟上，不愿看她眉间笼了忧郁，拍拍她的头笑话她:“熊孩子懂什么乡愁？”
　　岑寂难得没恼，抬起头，黄昏朦胧中一双晶亮的眼睛与他对视。一阵微凉的晚风拂过，霍亦寒在那双猫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心跳停了一拍。
　　他不敢判断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