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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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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寂没待多久,就向霍亦寒告辞了。带着繁杂的心绪,她在寒风里舔着甜筒,不顾路人怪异的视线,独自闲逛了一天。
回到家时,发现母亲难得的身影,她正站在客厅,看着工人修理空调。
听见岑寂进门的声音,夏卿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 岑寂低低应一声,换了拖鞋,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岑寂靠着床,坐在地板上,有些神游,那右手却仍旧敏捷地在素描纸上方飞舞着,待到一双清远如寒秋素雪的眸子在笔下渐渐浮现出来,她惊得停住笔,看一眼别在画板上的缩小版亚里士多德的石膏画像,又看着自己的摹画自嘲地笑了:“亚兄,这不是你的眼睛啊。”
刚想扯下来团成一团,只听见门外的母亲说:“岑寂,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她手脚麻利地把画板铅笔藏进床底,悠悠然地走出去。
修空调的工人已经走了,屋子里逐渐恢复暖意,而夏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目光锐利。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今天一天怎么都没回来?”
岑寂表情冷淡:“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你是不是越来越学坏了,礼义廉耻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夏卿语气严厉,把一支笔刷丢在岑寂脚边,是岑寂一直找不到的那支。
“谁允许你又偷着画画的?门门功课都不及格,岑寂你的脸呢?”
夏卿冲进岑寂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她的画具。岑寂气极,什么话都从嘴里冒出来了:“你问我昨晚在哪,那你又在哪儿呢?哪个饭店的酒席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有些话让人说完就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收回。话音刚落,岑寂的左脸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徒有死一般的寂静,夏卿不知何时已满脸泪水,疾步走出岑寂的房间,而岑寂立马将房门关紧反锁。
门外传来夏卿无休的哭泣与咒骂:“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喝成胃溃疡喝到死不就是为了挣钱供你吗?”
“心里什么都不想,不知道体谅我,整天不学习,画什么破画?”
“你和你爹一个德行,都是疯子。我这辈子就毁在两个疯子手里……”
岑寂没有拉窗帘,只看着窗外无星无月,夜色如墨,她蜷缩在床上,拿被子捂住耳朵,疲惫而痛苦地闭紧双眼。
十点的阳光直直地照耀在岑寂的脸上,她被手机铃声吵醒,瞳仁被阳光刺激得瞬间缩小,她举起手遮住眼睛,初起的声音带着沙哑:“喂?”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然后是霍亦寒淡淡地说:“岑寂,已经十点了,你还在睡觉?”
“寒假。” 岑寂呻吟。“这是寒假啊霍老师。”
上课的时候硬撑着,她已经很难受了。放假还不让睡懒觉,霍老师你这是为哪般?
“你班的成绩单已经到我手里了,你考得十分精彩。”
岑寂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坐起来靠在床头,慵懒地应了一声:“So”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带着你的书包过来,找我补课。”
“哎,不是……”岑寂错愕,可耳畔已是忙音,手机在无力的掌心里滑落,她倒地,把脸扑在枕头上一阵阵地哀嚎。
下午岑寂拖沓着脚步去了对楼,霍亦寒给她开门,她透过玄关,看见穿着乳白色毛衣和黑色仔裤的霍昀,正安静地坐在桌旁做题,闻声抬头看她,眉毛轻轻挑起:“岑寂”
她脱下米色的牛角扣大衣挂在衣架上,给他摆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住得离老师太近,获得了免费补课的福利。”
霍亦寒闻言,扫了她一眼,少女立即将右手的食指尖和拇指尖并在一起,在嘴唇前划了一下,做了个拉上拉锁的动作。
霍昀忍俊不禁,抬了个椅子给她。岑寂坐在长方桌的另一侧,正对着霍昀,而霍亦寒的位置在桌首。
她随意一瞥,看见桌上放着一张成绩单,霍昀照常位居榜首,而她自己也继续“荣膺”后三,看着看着突然眉眼一弯:“哎呦,晓岚,真是好巧,我的加起来的总分正好是你的英语成绩。”
霍亦寒用卷子卷成筒打她的脑袋:“你倒是不嫌害臊,这成绩想报小三门都不够。把期末的数学卷子再做一遍,让我看看。”
岑寂以悲愤的眼光与霍昀对视,霍昀忍住笑,为她递过纸笔。
这座城市的冬雪脆弱无比,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到地面上很快融化,徒留下潮湿的冷意。
霍昀和岑寂从霍亦寒家出来时,已经是四点多。两个人呵着手,约着去小区门口的甜品店买热奶茶。
霍昀去排队点饮品,岑寂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等待。当霍昀拿着两杯冒热气的抹茶红豆走过来时,看见岑寂用指尖在白雾笼罩的玻璃上勾勒着,上面是一连串的数学公式。
霍昀看着她的专注的背影微笑。虽然岑寂对寒假补课这件事表示痛苦,但他可以看出,每当霍亦寒为她讲题时,女孩的神色里已带上少有的认真。
“晓岚,帮我看看,我总是算不出这个。”岑寂俏皮的短发略长了一些,泛着柔顺的光泽,有时微微扫过女孩的眉眼,被莹白的手指随意地拨开。
霍昀凑过身来,在她摊在窄窄的吧台上的习题册上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餐巾纸上演算,然后一步一步耐心地为她讲解。
岑寂感觉思路被疏通,一脸的恍然大悟,拿起笔在习题册上飞速地写下一行行运算,然后抬头,眉开眼笑地看着他:“你真的很聪明,晓岚。这道题我研究了好久,你只看了一会儿就知道怎么做了。”
霍昀摇了摇头,把奶茶递给她:“我只是做的题多一些,你增加练习之后,也会熟能生巧,掌握解决各种题型的方法。”
岑寂握着奶茶杯暖手,像个小徒弟般认真地听他说话,若有所悟地点头。
霍昀看她一副乖巧的样子,一时心痒,想去摸她的耳朵,手指在桌下颤了几下,还是忍住了。
晚上躺在床上,岑寂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下床,把藏在床底的画板拿了出来,上面夹着那幅没来得及扔掉的画。她歪头看了一会儿那双熟悉清冷的眼睛,削好铅笔,一点一点把那人的肖像补完整。
她心头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似乎欲把什么好好珍惜,想要靠近它,却又怕它消失不见。
她想了会儿,微笑着,用铅笔在纸背写下一行轻浅的字:“只想变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去入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