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长歌》卜子夏

83、引蛇出洞，请君入瓮（三） =w=声东

　　柳炽脸色大变，唤了声侍卫：“给我拿下此人。”
　　一旁守护的侍卫，就要上前捉人。

　　柳灯站在一旁，刚想开口说句“不要伤人”，就闭了嘴，并未出声。
　　这人不是秦玉——按照秦玉那种隐匿暗处的性子，不可能会明目张胆前来。

　　那这人是谁？
　　电光石火间，柳灯猛地喊道：“别伤人。”

　　那边，正准备拿武器刺去的侍卫堪堪收住了手，改为擒拿。

　　柳炽一脸疑惑地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为何？

　　柳灯上前一步，营帐灯火下，这个“军医”的脸陌生而苍白，简直不像真人。
　　军医被人束缚住了，也仍然手脚微动，似乎还想往前走似的。

　　柳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突然抬手，在军医脖子处摸索片刻。

　　柳炽一旁瞪大了眼……他弟这什么毛病？
　　很快，柳炽调侃不起来了，因为柳灯慢慢地，从这位军医面上撕起了一张面皮。
　　这个让他们觉得陌生的军医变为另一番模样。

　　柳炽：“……程中将？！快快快，把他放开。中将，您……”
　　程中将仍旧手脚微动，刚被放开，就往前走。

　　所有人：“……”怕不是中邪了？

　　柳炽皱眉，推开一步，躲开跨过案台、把上面文书墨水砚台弄得乱七八糟的程中将，用尚且能动的左手在程中将脖子后按了一下。
　　程中将僵直的身子放松下来，然后软软倒地。

　　“您还好么？”柳炽半蹲下来，按着自己已麻木的右臂，皱眉问道。
　　程中将呜呜咽咽了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许是被人点了哑穴，大哥，你帮他解开。”柳灯在一旁道。
　　柳炽心道：“我就说，怎么哑巴了呢。”他指尖微点，替程中将解开哑穴。

　　甫一解开，程中将就大口喘气，声音急促：“那那、那西楚的大将，还在军营——”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轻笑打断：“呀，对，我在。没想到，柳参军你受伤，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又是像赵甫一般把戏呢。早知道，我就自己装成军医咯。”
　　这声音，是从……营帐顶上传来的。
　　隔了一层布料，朦朦胧胧，几分不真切。

　　“快！快来人出去，给我抓人。”程中将也回过神来，立刻对周边士兵道，只不过声音几分色厉内荏，显然被秦长歌吓到了。
　　周边的士兵连忙都跑了出去。
　　程中将松了口气，道：“这军营防卫严密，守位重重，又被人知道存在，他一定不能轻易逃脱。”

　　柳灯心下暗道：“这可不一定，没看到他都能只身一人，穿越层层把守，带你进来了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般，程中将手指抖动，指着他俩身后，道：“后、后面……”

　　柳炽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一个黑衣身影犹如鬼魅，不知何时立在营帐里，悄无声息。

　　秦长歌好脾气地笑笑，道：“中将，您运气不错，没被射成马蜂窝，也没被戳成血窟窿。我可能没这么好的运气，想想还是不要装成军医冒险了。”
　　然后，她挑眉，转对柳炽道：“柳参军，又见面了。”

　　“……又？”柳炽谨慎退后一步，摸自己挂在壁上的长刀，以为她说的是在两军对峙时见到过几眼。
　　秦长歌悠闲地道：“是啊，又。佳盛见到过次呢，当时你兄弟二人不是在运送古籍么。欠我一命，要不要考虑还还？”

　　柳炽：“……”他一时被这消息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灯也是，他隐在阴影里，想要尽可能不被注意到，没想到秦长歌转头，也对他道：“箭法不错，小公子。”

　　柳灯：“……”
　　他其实也有点被这个消息给弄得愣神，如若这样，他和秦玉之前，就已见过三次面了。

　　……不对。
　　想到这，柳灯突然感觉有什么划过，但是抓不住。
　　秦玉既然能戴上一张面皮，就肯定能戴上另一张面皮……他们如今看到的秦玉，当真是他本来面目吗？
　　他的声音，也是真的声音吗？
　　想到当初佳盛树林里，那嘶哑的声音，同如今青年温润如玉的嗓音，全然不同——根本就不像一个人。

　　他……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想到这，柳灯不由得退后一步，抬起头，直视秦长歌。
　　秦长歌回了他一个眼神，神态自如。

　　秦长歌对正欲喊人的柳炽，抱臂道：“柳参军，信不信你前一刻喊人，我后一刻就能取你性命？”
　　柳炽住了嘴，将长刀拔出，十足谨慎，对着秦长歌。
　　他道：“不知阁下夜闯我军大营，所谓何事？”
　　挑衅么？

　　秦长歌耸耸肩，随意走了两步，见柳炽如临大敌，只好停下脚步，道：“没什么事，就……送你家程中将回来。”
　　程中将：“……？？？”
　　见柳炽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秦长歌道：“说笑。一是为了拔掉一两个我军之中的细作，二来是为了探探赵甫受伤之事真假，三来，确是有随意取几个将领性命，乱一下大周军心的打算。”

　　柳炽摸着长刀刀柄的手，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就在这时，外面的士兵走进禀报：“参军，并未发现贼人，属下是否……”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一道黑影闪过，擦着他从营帐里闪出。
　　士兵揉了下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才道：“是否要增派人手？”

　　柳炽将长刀往地上一插，怒道：“增派人手？增派人手来看，看别人耍你们猴戏，把你们耍得团团转么？刚刚，秦玉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从营帐里溜走了。看不到？眼瞎了？”
　　士兵：“……”他还真没看清楚。

　　士兵被骂得有些胆颤，道：“参、参军，那我立刻叫人过来，围住他？”

　　一旁沉默许久的柳灯终于开口，道：“不，马上传消息，所有大小将领的营帐，密切关注，小心有人靠近。”
　　士兵松了口气，应道：“是。”

　　柳炽发完火，也冷静下来，将长刀往壁上刀鞘里一插，沉声道：“秦玉敢只身一人夜探敌营，一来，是仗着身手，二来，恐怕却有他说的那些缘由。但我总觉得……他怕是还有安排。”
　　柳灯皱眉道：“猜不出来就先别猜了。大哥，我有派人去请军医了。你先坐着别动，赶紧把伤口处理了。我、我去外面看看。”
　　柳炽拍桌子，道：“还嫌不够危险？秦玉刚走，肯定不会再回来，这里是最安全的。你现在出去，谁知道他会不会躲在哪，又想杀谁？坐下，别乱走动。”

　　柳灯：“……”
　　柳炽见柳灯动作，横眉道：“你再走一步试试？”
　　柳灯道：“我就想去赵将军营中……”

　　柳炽眯眼，道：“他那里是最安全的，不需要你多操心，坐好。”

　　就在这时，外面匆匆忙忙传来一阵脚步声，仗势不小，看上去来人不少。
　　柳炽皱了皱眉，柳灯也停住脚步，往外看去。

　　只见外头，赵甫一掀帐帘，大步往前走，语气急切，道：“柳参军可好？听闻被贼人重伤了，军医可来了啊？”
　　赵甫看到好好坐在那的柳炽，浑身上下就手臂上一处咬伤，整个人面色还挺不错的。
　　赵甫脚步不由顿住了，他狐疑地看了周围一眼：“……柳参军，你没事？”

　　柳炽：“……”赵大将，你很希望我出事么？
　　柳炽道：“无碍，就是被蝎子蛰了下，也不大毒，军医马上就来了，处理下就可。”

　　柳灯意识到不对，道：“……赵将军，你听谁说我哥受伤了？”

　　赵甫瞪眼道：“不是你们派人去请我的吗？还有不少士兵在嚎，说柳参军重伤，快不行了。”

　　柳灯和柳炽：“……”
　　目睹了一切的程中将：“……”

　　程中将之前就亲耳听见秦长歌用伪音骗人，自认为能一说：“这些声音肯定都是秦玉发出的，他能变换自己的声音！”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特别是柳炽，道：“将军，他可能是想把你引出来，小心。”
　　赵甫和他想法相同，看了眼周围，让随从把守，几十个精锐士兵将这营帐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

　　反倒是柳灯，皱眉道：“这几日，大周可有战报传到您这边来？”
　　“……有的，怎了？”赵甫问道。

　　柳灯道：“秦玉来过这一次，估计不会再来了。您……要不要派人回去守一下您的营帐？”
　　赵甫脸色铁青，命手底下一人：“你速回，去看一下。”
　　“是。”手底下人领命，赶紧着小跑过去。

　　而另一边，赵甫已有些空的营帐前，秦长歌放倒两个守门人，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来到案前，坐下，随意翻了翻上面的文书。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书信。

　　她想找找看，有无大周同南唐那边的战报，或者，有无大周下一步对于南唐的出兵打算。

　　不出片刻，还真被她找到了一张有着烽火印的战报。
　　上面清楚写着，大周拟增派军队，连夜发兵，进攻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