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引蛇出洞,请君入瓮(二) 真的受伤的 ...
-
秦长歌不喜穿盔甲,一贯觉得装束过重,束缚而不轻便。
陈宁倒是一身亮甲,披风在风里被吹起,年迈的脸上,有几分老将的风采。
这日,秦长歌同他商讨完之后,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听闻老将军耿直,当年甚至在晚宴上直骂圣上宠妃,可是确有其事呀?”
陈宁没想到秦长歌这话题一跑三千里,愣了神,片刻后才回道:“是的,也就一年多前的事。我跟你说啊,秦玉,有的人啊,坐在不该坐的位上,妖媚君主,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破国运、毁国祚。这种人,就该死无葬身之地,要魂魄千万年都不得安宁才好。”
秦长歌不置可否,接受他这堪称怨毒的诅咒。
她只淡淡地夸了句:“陈将军当真忠君爱国。”
陈宁沉声道:“这是自然。生为西楚之人,死为西楚之鬼。生生世世,当属西楚。作为将士,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作为朝臣,自然也要警醒君主,为国名言。”
“……也许吧。”秦长歌看着眉目深沉的老将军,又那么一瞬间,有种想问问“如若我就是那清妃,你作何感想”的冲动。
秦长歌补充了句,继续成全她这个身份八面玲珑的特点:“陈将军当真是国之栋梁,秦某佩服。我们这些后辈,也要以您等先辈为前贤,为家为国,虽死无悔。”
待陈宁心情大快地走了,秦长歌依旧坐在营帐前,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捏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此时站在西楚臣子的角度,不得不承认,当初作为清妃的自己,是有那么一点让底下人心生不悦。
即便她为人小心,谨慎内敛,尽可能不惹事,也抵不过来的时日少,不足一月,更抵不住顾成安盛宠,底下流言蜚语一片。
这就是陈宁当初破口大骂的理由,也是沈莲容暗下毒手的理由,合情合理。
……有的皮相,挂久了,也成真了。
有的被人喜欢,有的被人厌恶,有的既被人爱着又被人诋毁。
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秦长歌嗤笑一声,命底下人收好沙盘。
也许那个当年,随母亲颠沛流离了三年有余的小女孩,哭得肝肠寸断的失母遗孤,九死一生登上苍岚山顶,被李玄轻轻抱起的黄毛丫头,才是她吧?
是夜,秦长歌依旧仗着自己轻功好,行踪诡谲,又一次潜入了大周军营。
大周军营一切如常,甚至有些过于平常,走卒骑兵,严阵以待,换班巡逻,有的营帐里灯火闪烁,有的营帐里已灭灯入睡。
大帅的帐篷,是哪一间……
秦长歌来来回回找了片刻,发觉此处帐篷都一个样,无差别对待,甚至各处巡逻士兵的次数个数,都没差别。
她干瞪眼找了半晌,愣是没找到大帅营帐。
留给她的时间,以及巡逻紧密的士兵,不可能给她机会挨个帐篷找。
这赵甫够谨慎的啊。
秦长歌百无聊赖地想道。
一无所获,还是快点回去比较好。
否则一大清早的,西楚那边发现主帅不见,岂不是要乱套。
陈宁起得早,这几天,都是天还没亮就来她帐里讨论,丝毫看不出是个快到古稀的老将。
就在秦长歌打算一跃而起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暴乱,有人嚷嚷道:“有毒虫,毒虫。蝎子,大家小心!快去保护大帅!”
说罢,一队匆匆忙忙的兵甲过,向前方奔去。
秦长歌微微眯了眯眼,觉得有点巧。
恐有诈。
于是她耐着信子又等了片刻,前头一处本黯淡的营帐,里头灯火亮了起来,似乎有人被惊醒。
秦长歌皱眉,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前去。
以她的实力,在这种近万兵卒盘踞的军营,对方再设几处陷阱,还真不一定能成功逃脱。
秦长歌站起身,就想果断离开,又有一阵响动,细碎中有人喊道:“大帅受伤了!!!赶紧的,快,让人请军医过去!!”
秦长歌一挑眉,哟,受伤了?
那她更得走了,等清早发兵,没大帅坐镇,看打不死你。
她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路大摇大摆,绕过有些乱的士兵,回到了军营。
另一边大营里,柳灯无奈地看着赵甫,道:“赵将军,他应当比您想的还要谨慎,不会来的。”
赵甫不信邪,接着对手底下人吩咐道:“你再去领军医来,记得四周空阔点,多经过点人少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柳灯:“……”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赵甫吩咐完了,才同柳灯道:“底下线人报他们主帅连夜出营,只可能来这里,不好好把握,就对不起少了一个的线人。”
带回这一消息的线人,是不可能再回西楚军营了,也意味着消息来源,少了一个。
柳灯:“……那行,咱们先等着吧。”
翌日,秦长歌一大早就起了,精神抖擞,丝毫看不出几乎一宿没睡。
陈宁果然天不亮就来叨扰,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秦长歌只一摆手,道:“今日试着宣战,看看主帅是否应战。”
陈宁皱眉,道:“可……我们之前不是商量好了么?”
秦长歌笑道:“我昨晚去大周军营又晃了一圈,有乱乱扰扰的声音嚷着,说赵甫被毒物咬了。这魔窟旁的毒物,怎么着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他真受伤了,那最好,趁机攻击,是假的话……说句真的,恐怕军营里不干净。”
陈宁脸色变了变。
“好,宣战。”陈宁咬牙道。
两军隔了不到千米对峙,秦长歌远远地就瞧见了骑在马背上的赵甫。
她那双堪比鹰眸的眼,来回扫了赵甫一眼,心里嗤笑,心道:“还真是装的。好啊,都敢‘请君入瓮’了。行,可以的,我将计就计,折腾不死你。”
秦长歌心中揣着事,于是这一战,匆匆忙忙结束了。
两方都收着力,各自没什么伤亡。
接下来两夜,秦长歌都老实安分,只是暗自下令,稍微放松了点西楚兵卒的警戒,巡逻也减少次数。
第三晚,她又趁着夜色,掀开帷帐,信步踏出。
秦长歌一路上向前走着,甚至还故意将速度放缓了点,耳尖微动,确定那通风报信的线人,已仗着脚力狂奔出去,才对跟在身后远处的随从冷笑道:“把人给我。”
身后,随从慌忙上前,提着一个人,连忙放在地上。
——之前石头山夜袭一战,俘获的一名中级将领。
秦长歌对这位中将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手腕,显得脾气很好,道:“但愿呢,他们不会想立刻要我的命,否则,中将您,就死不瞑目了。”
之前审讯时,中将早已见过这位初出茅庐的带军大将,心下发毛,忍不住在地上,往后挪了一步。
秦长歌对随从道:“你们先回去吧,让陈将军肃清军营。”
“是。”
然后,秦长歌仍旧挂着一副笑面,微微一颔首,道:“得罪了。”
说罢,就提着中将往敌营而去。
说实在的,她也只能大致推测,赵甫没受伤,因为从面相气色来看,的确不似被毒蝎蜇伤。
此次带人,以防万一。
总觉得他们还会搬出那老一套的诈,很有可能连说的话都懒得改。
秦长歌点了中将哑穴,带着他蹲在军营帐上,悄无声息地往下望去。
过了会儿,前方又是一阵嚷嚷声,台词还真变了:“他娘的怎么又有毒物,这次是哪个将领的营帐?柳参军?好的,赶快过去,以防万一,把军医也请过来。”
秦长歌:“……”与时俱进,不容易。
她费劲巴拉回忆了下大周的将士名单,后知后觉这柳参军,是柳炽。
整个柳家,应当只有他放下笔杆子,选择从军了。
秦长歌提着中将的衣领子,就往声音嘈杂处奔去,一边奔一边笑道:“别紧张,不恐怖,放轻松。”
中将欲哭无泪,想喊又喊不出,只能在心中怒号:“一会可能被万箭穿心的又不是你,是我,是我啊!你当然不会紧张!!!”
秦长歌看了看中将扭曲的面色,继续道:“人身上有处穴位,按下之后,会僵直着走一段距离……”
听见秦长歌低沉而诡异的话语,中将不由得颤了颤,纯粹被吓的。
另一边营帐里头,柳灯坐在位上,看着他哥,嘴角微抽,无奈地道:“我以为又是作假……哥,你真被咬了?”
柳炽没好气地用左手一拍桌,然后又急忙按住肿胀的右臂道:“是真的!同样的把戏,谁敢用两次?”
柳灯耸肩,道:“那等军医来吧。我方才看了下,蛇尾蝎,不是太毒,毒不死人,就是手臂会麻上十天半月。大哥,你没在营帐附近撒药粉?”
“撒了,不怎么管用。”柳炽道。心中想着,这军医怎么还没来,这右臂感觉要废了一样。
柳灯徐徐地道:“不过,我听说西楚将领今晚又离营了,还以为是赵将军和你又搞出的一场戏。秦玉今晚绝对是又会来这边的,他一个人,躲在暗处的话,我们想找,也找不到,所以……”
柳炽猛地抬头:“他又来了?估计还是不会过来吧,上次赵甫都叮嘱那军医往没人地方溜达,到最后都没出什么事,我这次可是真被咬了,千万路上不要出什么岔子啊。”
柳灯面色自若地给他大哥撒了点药,看了下伤口,道:“没什么大事。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武刀用剑,右臂灵不灵活,影响不大。”
柳炽:“……”混小子,不知道心疼下你哥啊?
他大半夜的,被咬得疼醒,容易吗他?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禀报,道:“参军,军医来了。”
“快进来。”柳炽说道。
前面,一个身穿白衣的军医,从黑夜里走来。
很快,柳炽就发现有点不对劲,这人脚步过于僵直,连个礼都不行,径直朝自己走来。他喝道:“等下,你停住,别动。”
军医充耳不闻,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