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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引蛇出洞,请君入瓮(四) 沈钧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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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歌摸索了下信纸,仔细看清了出兵线路和时间,心道:“这已是出兵了。得赶紧把这消息传回南唐。”
秦长歌又细细地看了眼防卫图,上头路线清晰,布局分明。
于是她一点一点,硬生生记了下来。末了,将兵防图重新放回原位,所有的摆件也一一复原。
就连桌上纸张、毛笔的摆放位置,都和原来绝无二差。
然后,秦长歌果断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掀帐进来,正是被派回来一探究竟的大周士兵。
士兵瞪着双小眼睛,四处打量了下,又上前看了看案前,没看出丝毫端倪。
四周都很安静,可是门口,两个守卫……倒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赵甫,脸色黑沉。
他怒喝道:“这人也过于嚣张了!”
柳炽淡声道:“赵将军,您该感谢他还愿意放倒门口两个把守的,否则直接进去,把文书战报一看,神仙都不知道他来过。”
赵甫坐在自己营帐里,柳炽身上咬伤也被军医处理过,小心包扎了起来。
底下人加了几盏灯进来,刚点燃的火苗,慢慢舔上灯芯。
赵甫皱眉:“我晓得。可这些纸张他也都未曾带走。如若只是知道大周要增派军队的话,没必要回去报一下的。这里同大周离得不近,传消息回去慢,离南唐临安更远,他就算知道,等消息传回去,临安早就被攻下了。”
柳炽早就把柳灯赶回去休息了,他手搭膝上,一本正经地道:“大帅,不可如此想。西楚之人传递消息的法子,本就古怪邪门。他们随意召些爬虫走兽来,就有为他们奔波的劳力。而且,攻防图未带走,不代表不能传到临安。咱们还是立刻报回去吧,让军队赶紧地,变换路线。至少不要原封不动。”
“也对。”赵甫颔首,“我即刻便写。总感觉那西楚将领秦玉很急,急切想结束这边对峙。三番两次夜闯军营,我们不妨利用这点……下次他再来时,保准让他有来无回。”
柳炽摇头,眸中几分不赞同:“……我觉得,他或许不会再来了。事不过三。而且,大帅,我去年前往佳盛,带着柳灯一起的时候,被山贼劫下过,和你说过,有侠客救了我们。”
“嗯?是说过。怎了。”赵甫已挥手示意,底下人连忙磨好墨、递上笔,他开始写传回去的急报。
柳炽犹豫了下,道:“秦玉,说是他救的我们。我本不愿相信,可这件事,放眼大周,也没几人知晓,我又不得不略信一二。按照目前来看,这人行踪太过诡异,四处现身,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赵甫也就写了几个字,一句话——“战报恐有泄露,速变路线”。
于是他停下笔,狐疑道:“照你这么一说,短短一年,他已出现在三处地方了?”
“正是。”
赵甫端坐,右手不自觉握紧腰侧剑柄,道:“那我抽空,写个折子,禀报陛下,让他派人去查。秦玉此人,实在有些危险,行事作风,真有点像苍岚山那群肆无忌惮的。”
“……沧澜门?”柳炽迟疑道。
“对。当年三国尚存时,曾集军北上,围攻过苍岚山一次。即使那次三国军队全军覆没,沧澜门也变得分外小心,弟子低调不少,很少会顶着沧澜门的名号。你看北齐的那位,要不是真有心去查,谁知道他是从沧澜门出来的?”赵甫虚虚向北一指,示意身处北齐的丁师复。
柳炽问道:“那秦玉,是否可能是那里出来的?”
赵甫摇头:“这可不好说。”
列国奇人异士多,满腹经纶者遍地,纵横捭阖者成群,那种隐姓埋名却本事滔天的,当真一抓一大把。
“我先上报,之后再说。”赵甫点点案面,皱眉道,“柳参军,先去歇息吧。明日,两军还要对峙呢。”
“是。”
……
秦长歌回到军营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准备好纸笔,她快速画下一大张防卫图。
第二件事,就是将那几个查出的细作,周围熟人也统一一查,拔萝卜带泥,牵扯出不少可疑之人。
然后,她将写好的信,命人传回沧澜门最近的一个暗桩。
暗桩素来豢养飞鸽,用以传信。
很快,载着信的飞鸽,便振翅而飞,南下抵达临安了。
前前后后不过五日,大周军队还没来得及出国。
不过,秦长歌开篇第一句就写道:“每条路线点,不需把守太多人,只需留足通风报信的哨兵。大周会调整路线,但不会完全调整。”
这也是她明目张胆,击倒两个把守士兵的原因。
否则她也拿不准,赵甫到底会不会传信回去,大周会不会调动路线——这样一来,这些路线,都不需太过关注了。
……
尧漠地广人稀,风一吹,沙风石雨,扑面而来。
“真是荒凉。”华若芳右手在眉前打了个凉棚,往前望去,“想要去古丽,这沙漠有点难走啊。当时天氏走出来,还真得费一番力气。我以后不嘲笑他娘了。”
白卧云话少,只淡淡“嗯”了声,就沉默了。
他拧开水壶,递给华若芳,走在她前面,为她挡住点前面飞来的沙石。
华若芳灌了口水,就没继续喝,舔干净唇边水珠后,收好水壶,道:“咱们加紧赶路吧。走了这么多天,都还没到古丽。天氏是说在古丽同咱们碰头,对吧?”
“古丽里,卡扎斗兽场。”白卧云淡淡地道,“估计,是想处理人了。”
处理这个词,白卧云用得很微妙。
可能是想修理一顿,揍一顿出出气。也有可能……
是想杀人。
孟天氏在十个人之中,都算是怪邪的。别看他对小姑娘脾气好,喜欢打趣,还会送花送东西哄人开心——
——真惹了他,他上一刻还能笑嘻嘻的,下一刻就能血溅三尺。
脸上仍能挂着一副嘻嘻笑容。
华若芳亦步亦趋,跟在白卧云身后,道:“掐着日子来算,天氏直接从鬼城出发,前往古丽,到的不可能比咱们快。咱们到了之后,先四处晃悠晃悠,再碰头。”
“好。”白卧云向来听她的,点头应道。
……
北齐。都城霸州。
北齐天寒地冻,同东方毗邻的龙曜一块,一年十二个月,有六个月都是在白雪里头泡着。
只有这夏季的时候,冰雪才会吝啬地消融,透露出点绿意来。树木葱茏,草叶幽香。
整个北齐,都透露几分军政严明的肃然来,走在街上,家家户户门口,甚至都摆放兵戟。偶有幼儿成群过,手上拿着木棍,嘴里嚷嚷道:“这次我是大将军!你是我手下副将!”
“我才是大将军,你都当了那么多回大将军了,要换人当的!”
所以,霸州里头,歌舞升平的风月之地少,但也不是没有。
比如最出名的,要数“念江南”。里头一个个的,都是些吴侬软语的江南姑娘,襦裙长袖,性格温软。
念江南二楼。
有人正躺在木质地板的软垫上,头枕着一个姑娘的膝盖,眯着眼,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仰头灌下。
然后叹声:“好酒。把乐声换换,怎的,在北齐呆久了,都喜欢上那种万马奔腾的乐调了?就用你们南边的小调,听起来多好听。”
这男子一身月白色绸缎衣衫,足踏白靴,头戴宝冠,只不过喝酒孟浪,那发冠微斜,几缕黑发垂在颊边。
他语气带着醉酒后的微醺,十足风流,斜眼望去,眸中流光一片,那群姑娘们齐齐掩袖捂嘴,低笑出声。
“是是是,王爷说了算,姐妹们,换小调。”领头的姑娘软软笑道。
突然,她脸上笑容僵住,手中琴音也错了个调,低下头,慌忙道:“丁将军。不知您来……”
丁师复摆摆手,身上铠甲未退,大踏步走了进来,对着醉卧美人膝的沈钧谦道:“得了,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荒唐,赶紧起来,有事要说。”
沈钧谦酒喝的不多,更多是被眼前美人们给弄得醉醺醺的,闻言,他也没爬起来,偏着头笑道:“师兄,真不来喝杯酒?江南美酒味道就是好。对了,何事?”
丁师复被他那副荒唐样气得,有些喘不过气,在一旁软座上盘腿坐下,挥斥想要靠上来的姑娘。
他沉声道:“大周出军南唐一事,西楚插了手。可这次,带军防卫的,是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