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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青衣运筹,羽箭降敌(三) =w=来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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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来,他一直在想有没有横跨魔窟的办法。
此处近百年都是不可逾越之地,因那十九息才闻落地之声的缘故,魔窟比十八层地狱的恐怖之处要更上一层。
柳灯想了想,试探着取下长弓,摸出一支羽箭。
他的长弓是新打造的硬弓,约二石,以他目前的气力,射上十来支便会力竭。
柳灯搭弓上箭,向着对面岩壁射去。只见那羽箭横飞,狠狠地插入了岩壁的黄土之中。
他眼神亮了一下,旋即又在羽箭箭尾系了一根绳子,这次羽箭在稍下方的地方没入石壁,绳子成了一个倾斜角度。
之后,他将绳子另一头系在这边一棵枯树上,然后随便找了几颗大石头,取来早就准备好的五个挂篮,开始试探着承重极限。
约莫两斤重的挂篮与石头,成功到达悬崖另一边。
五斤来重的,也晃晃悠悠到了。
第三个篮子,大概十斤左右,刚在空中运了一般,那边箭尖不堪重负,从岩壁上脱离。
刹那间,三个篮子同其中的石头,全部向悬崖下利落地掉去。大概十九息之后,底下才传来清脆的噼里啪啦撞击声,混含在尖锐的风声里,在山壁两边激荡。
柳灯神色不变,半蹲在地,拉着绳子将羽箭提了上来,仔细观察了一番有些磨损的箭尖。他将羽箭轻轻放在了一旁,干脆在悬崖边盘腿坐下,盯着对面近百米处那两个箭孔出神。
悬崖底下的风扑面向上,吹得他发丝乱舞,方圆几里均荒无人烟,偶然有几只小毒虫从土坡里探个头出来,瞧他一眼。
既然二石弓不行,那三石弓应勉强可以。
只要有一人过去,身系悬绳攀爬而上,然后将绳子固定住,之后的人都能滑绳而过。两边的悬崖在此有一天然落差,这边高对面矮,是难得的优势。
柳灯心想:“赵甫有把三石弓,但怎么弄来,是个问题……”
这些年长之人并不喜欢冒险,他也曾提出过这个方案,在他大哥那里就惨遭否决。柳炽当时听完之后,道:“你怎么不直接带个爆竹炸飞过去呢,那样更省事直接。”
想到军营里一批武将们讨论很久都没讨论出个方案,柳灯无奈捂额。悬崖边利风吹得他有些许头晕,他不得不退后几步,靠着方才系绳索的枯木坐了下来。
其实瞧着那些人的意思,他们很可能会向前继续行军五六里,绕开这魔窟——可这样一来,西楚军队再怎么缓慢,也该到了。
到时候在别人的地盘上,离西域又那么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如何打得胜?
柳灯一咬牙,起身骑马奔回营寨。
一回营,就受到了他哥的一顿摧残……啊不,热烈欢迎。
“翅膀长硬了啊?”柳炽阴晴不定地瞪着柳灯,“你不是喜欢溜达吗,给我去绕着营寨跑二十圈再回来吃饭!”
柳灯求之不得,立刻放下长弓和箭筒,绕着足足占了方圆一里的营寨跑了二十圈——刚好窥探一下赵甫休整的营棚的情况。
他每绕一圈,就仔细盯着那处营棚查看情况。二十圈下来,将周边巡逻侍卫的频率个数摸得一清二楚。
当晚,柳灯就把那把挂在营棚里头的三石弓给顺了出来,牵着傍晚准备好的骏马——他哥晚上倒没防他,觉得这混小子胆不可能这么大——连夜赶往魔窟旁边。
柳灯先将火折子一点,勉强照亮周围些许,然后拼尽全力拉开长弓,摸黑往前一射,听见那头咔擦没入声后,他继续摸黑将吊篮挂上,放上石头。
这次,他直接就放了一百来斤的石块。
吊篮缓缓滑下,载着重物下滑。只听见砰地一声闷响,是篮子碰在对面石壁上的声音。
柳灯神色不变,将被弦割出鲜血的指尖放到嘴里抿了一下,反手将赵甫那把三石弓收在背上。
插在马背上的火折子火光微弱,打在他日渐成熟俊朗的侧脸上,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之感。
可行。他想。
可是为何会如此平静呢?白天的时候还有些欢欣雀跃,到现在,却仿佛早已知道定能成功,心绪毫无起伏。
这种平静得几近诡异的情绪,坚持到了大批西楚军队横渡魔窟之后。士卒们拿着武器振臂高呼,像是为此次出军的开头胜利而欢欣鼓舞。
此时,柳灯的心跳才突然反应了过来般,犹如巨石撞击,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赵甫看他捂胸,脸色发白,不由问道:“怎么了?”
“无碍,只是些许激动罢了,让将军见笑。”柳灯解释道,后退一步,“希望西楚这次出军,能大捷而归。”
赵甫哈哈大笑,末了,却拍了拍一旁柳炽的肩膀,笑道:“柳参军啊,你要是有你弟一半胆大,阿芸估计早就嫁给你了!”
见赵甫大笑着离开,又瞥见了他哥锅底般的脸色,柳灯默默地往旁边挪步。
一步、两步、三步……
“回来。”柳炽语气十分平静。
柳灯只好又挪回来。
一步、两步、三步,老老实实站定。
本来以为他哥又会训斥他,因为这种举动实在过于危险——深更半夜,又是这种荒郊野外毒物横行之处,稍有不慎,倒在外面都无人知晓。
没想到,他等来了柳炽叹息之后的一句话:“做的不错。”
柳炽拍拍柳灯的肩,少年如雨后竹笋,一天一个样,几年前才及他肩的小弟,如今已快能和他平视了。
这位兄长扯出一个笑,似乎想要端着几番慈祥,但又实在没有经验,及时收住,那笑容才没往狰狞上拐去。
在地下士卒们犹未退散的欢呼声中,柳灯听见柳炽的话:“下次别一个人跑,危险。叫上我。”
柳灯一怔,旋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西楚军队犹在行军。
秦长歌换了一身劲装,英姿飒爽,骑在马上,同陈宁有说有笑,心里头却道:“这西楚的军队也太磨叽了吧,按照这速度,明儿下午都不一定能赶到魔窟边缘,难道要连着四夜都得不眠不休地前行?”
陈宁这两日同秦长歌交流下来,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逐渐信服。无论是出口成章的才情,还是运筹帷幄的果敢,在这个秦玉身上都得以体现。
他心底怀着几分敬畏,对秦长歌也尊敬了起来,不敢再像两日前那般挑衅。
更别提秦长歌为了避免陈宁暗下黑手,有意安抚,她那么挂着笑容一忽悠,敌人也能变成盟友,何况一个有几分不得志的西楚老将?
等到第四日中午,陈宁已是对秦长歌掏心掏肺,就差每当亲儿子看待了。
秦长歌:“……”您不用那么热情的,真的,我有点害怕。
前头,不足四里,便能到魔窟边缘。秦长歌思索片刻,还是下令整顿一二,派了斥候出去探查消息。
等了近半个时辰,那两名斥候仍旧未归。
陈宁急道:“可是前边有什么状况?秦玉,是否再派一二人前去探查?”
秦长歌摆摆手道:“不需派人去送死了,我亲自去瞧一趟。陈将军莫急,我的身手你也瞧见了,放心便是。”
待秦长歌匆匆忙忙探查一番回来后,她在陈宁身边耳语了几句,安抚脸色大变的陈宁后,便在军队里放出消息:“我前去探勘,发现方才斥候尸体,恐有敌军埋伏,待天黑时再前行。”
前方有一道山谷坡,走过之后才到魔窟边缘。山谷坡两旁,是夹道而生的石头山,山上怪石嶙峋,草木不生。
秦长歌仗着她本就诡谲的身形,直接从对面军队面前晃悠,也没被发现——她在这石头山上,看到了埋伏的军队,不少,都严阵以待,就等着下方军队一到,推乱石滚下。
她这连夜行军的消息放得很开,连最下等的小兵也知道了,均停下脚步,等着晚上出发。
夜晚。
石头山上,有个大周士兵远远瞧见了不远处慢腾腾行来的马匹,和马上似乎正拿着火把的兵卒,立刻捅了捅身边等的昏昏欲睡的士兵,低声道:“人来了,人来了!快去通知头儿!”
匍匐在石头山上的大周兵卒,仿佛苏醒来的巨兽,等着敌人一来,就推下夺命的巨石。
柳炽带着柳灯在安全的地儿往下看,啧了声道:“真不知道这次西楚带军的是谁,脑子被狗啃了么,白天有蹊跷,晚上还敢行军。看样子,能一窝端掉。”
柳灯坐在了这山上为数不多的几颗树下,树叶枯黄,树干也瞧着瘦不拉几。他倒是沉思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几分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柳炽嗤笑了声,“他们人再多,也禁不住这么一砸。这次西楚里面有几个耳目,来消息来得也快……咦?”
话说到此,柳炽也察觉到了一两分不对劲。
他连忙想叫住远处的赵甫,还没走几步,那边就有人喊道:“放石!”
巨石被推着滚下,轰隆隆声起,犹如天谴声,又如惊雷,震得山上大周士兵都不禁一颤。
这石头压下去,底下的西楚人怕是要压成肉泥。
没想到,底下石头落地后,除了烈马嘶鸣外,并未有想向中的人声惊呼。
相反,在他们身后,有敌来袭——
一个大周士兵惊慌的呼喊还没出口,就被身后人利落地得抹了脖子。
月光朦胧,云影绰绰,山上,两队兵马相杂一处,根本就分不清是敌是友。
西楚兵卒还好,秦长歌早就下令他们在左侧手臂上绑上一方红巾,而那些大周士兵,就知道胡乱一通乱砍,有不少人惨死在同伴手里。
柳炽瞳孔骤然一缩,连忙按住柳灯的肩膀,止住他往外走,喝道:“就躲在这棵树下,别乱走。我去赵甫那边瞧瞧。”
柳灯没理他,拉弓放箭,一枚利箭破空而出,向另一边打算擒贼先擒王、直接逼至赵甫身边的秦长歌射去。
秦长歌似有所感,身形尚在半空,微一侧头,朝树下回眸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