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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一载未见,故人可安(二) 身死无悔 ...

  •   章华同凤翔离得不是太远,秦长歌骑了一天马,到晚上,干脆舍了快马,连夜狂奔,终于在天亮时到了凤翔。

      远处城墙高耸,旌旗乱舞,身着银甲的士兵成排把守,正是西楚都城凤翔。
      凤翔地处西楚中部,四边平坦,地理位置并不大好,可以说易攻难守。但既然老祖宗在此定了国都,几十年来也没有人敢动弹。

      秦长歌对凤翔的地形早就摸了个透,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府邸,不敲门,翻墙过。

      清晨时分,木叶上水珠尚且透亮,颤颤巍巍地要从叶片上滑落。
      这府邸院落里,有人在满身大汗地练着武。

      秦长歌坐在屋檐瓦片上,叠着腿,双手撑着边沿,探头往下望,道:“裴大统领,闻鸡起舞啊您这是!”
      正旁若无人挥汗如雨的裴勇元被这声给吓得,猛地扭头回望,差点没卡了脖子。

      裴勇元:“……”
      他一个鹤式刚起,还没来得及舒展开身,就单脚立着,成功地摔了个趔趄。

      秦长歌还在上头说着风凉话,道:“你武功还是这么不长进啊?”
      裴勇元摸着脖子,回头呛了她一句:“老子在凤翔,十几岁就无敌了好吧?”你当人人都是你们苍岚山那群对自己都下得了狠手的心黑手黑之人?他还活得好好的呢,并不想体验那种为了练武整个人除了头埋在沙堆里的感觉。

      突然,裴勇元反应过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秦长歌手臂一撑,跳了下来,那双桃花眼里是清浅的笑意:“找人,有事。一年未见了,大统领。”

      “找谁?”裴勇元心头犹有阴影,谨慎地退后两步,“找我?”
      秦长歌摇头,拢起袖子,笑道:“你家圣上。”

      裴勇元:“……!!!”
      他慌忙拉住秦长歌的袖子:“别别别,大爷啊你这是!!成安这段时日才稍微好点,国事又忙,求你别去搅合了。”

      秦长歌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扯回,道:“有正事。一来,归还玉玺,献毒人药人制法以表谢意;二来,大周与南唐开战,难道西楚不想趁机分一杯羹?”
      这次,裴勇元没再拉她袖子,而是抱臂,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道:“……你是看大周不惯,还是看南唐不惯?”

      裴勇元心里门清着呢,这人,当初绝对是打算以后绝不踏足凤翔一步。此次这么巴巴得赶上来,绝对有鬼。
      第一件事可能就是信口胡诌的,第二件事才是真正目的。

      秦长歌无辜地道:“大统领可着实冤枉我了。大周南唐我都蛮喜欢的,不过我更喜欢西楚呀。西楚要是能割池占地,那再好不过,不是么?”
      她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真挚诚恳,要不是裴勇元知道这家伙心就是个黑的,没准也会被这陈恳目光打动。

      裴勇元狐疑地道:“那你把玉玺给我,我去给圣上,之后的事再做安排。对了,还有你说的什么毒人药人制法?这些我们西楚几个大家族可都有掌握,你恐怕献殷勤献错了地方。”
      秦长歌不置可否,笑道:“玉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没敢带在身上,放在暗桩里面了。若是圣上有取回之意,可命人去取。”

      这下,是愿意把苍岚山的暗桩地点告诉西楚,也算是几分诚意了。

      裴勇元皱着眉,看了秦长歌一眼,着实有些拿捏不准秦长歌的意图。

      “而且,毒人药人制法是否完好,恐怕你们圣上比你清楚。”秦长歌慢条斯理地说完,就拢着袖子走了。
      她没管身后裴勇元喊的一嗓子让她留步,脚尖轻点,快速离开了。

      玉玺?
      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她前几日刚得到两国开战的消息,为了以防万一,真的就让人去尧漠找大师兄二师姐要了。但飞鸽先一步传回的消息是……玉玺已被送至苍岚山。

      之前早一步,龙曜的玉玺其实他们就拿到过,送回山给师父们之后,他们不知道拿去干了什么,过几天又让他们还回去。
      所以,这西楚的玉玺,应该也能要得回来。

      消息是三天前得到的,她立刻让人联系苍岚山。
      若是让轻功脚力皆足的弟子送来,估摸着也要小十天时间,但愿能拖上一拖。

      ……
      “你说什么?”顾成安险些没打翻手边茶盏。
      早朝之后,裴勇元立刻单独面圣,将秦长歌来凤翔一事禀报了。

      裴勇元以为顾成安是真的没听清,又重复一遍道:“秦长歌来凤翔了,想要见你。成安,她一说还玉玺,二提到南唐大周开战,我觉得这其中绝对有猫腻。两国大战,大周又素来强霸,还是不要搀和得好。”
      顾成安摩挲了下案上奏折,问道:“她一个人?”
      裴勇元耸肩:“谁知道?还说带来什么毒人药人制法,扯犊子吧。罗刹那边不是在冕蛊域,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

      裴勇元话音刚落,顾成安脸色变了变。

      顾成安缓缓摇头,取出一封密信,以及一道奏折,都来自冕蛊域,出自江离之手。
      他敲了敲奏折和密信,对裴勇元说道:“勇元,先看看这个,江离奏上来的。看完再说。”

      裴勇元一目十行地扫完,脸色大变:“……一黑一紫双剑,书生打扮玉笛控兽,一身紫衣雌雄莫辩,以及女扮男装……十个竟来了四个?特别是倪宏,我以为这个富贵弟子,不会被家族放着离开云锦啊!冕蛊域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再看这个。”顾成安接着从一个小匣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毒人”二字,十分惹眼,“他们从卫王旧陵里带出来的。”

      这下,裴勇元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道:“这苍岚山……哈,是真的好本事。赵峰的陵墓也闯,还能活着出来,以前我还是小瞧他们了。看来这秦长歌说的献法,是真的献啊?”

      顾成安缓缓闭上双眸,侧脸在灯火下显得几分疲惫,道:“恐怕是用玉玺献策,加上之后些许城池土地,换西楚出兵。”
      裴勇元也反应了过来,在书房里徘徊,喃喃道:“我就说呢,一个个人精得不能再人精,哪里会有什么好心思。不过,她到底是想咱们帮哪边啊?!”

      顾成安疲倦地摆摆手,示意裴勇元可先行离开,没回答他的话。
      但心底其实已有答案。

      帮南唐,抵御大周。

      “你最喜欢哪国?”
      “呀,龙曜啊。啊不对,是西楚,哈哈。”
      “最讨厌呢?”
      “……大周。”

      一年多以前的谈话,竟然显得如此遥远了。
      还好之前的相识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否则……

      顾成安面容严肃地将江离呈上的信函、书册收好,他也看了那册《毒人》,感叹惊讶之余,更心生惆怅。

      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群天骄般的人物,他们能肆意张扬,能翻云覆雨,稍微灵光乍现,也抵得过别人苦思冥想,走到哪里都是最惹眼的存在。
      可是寻常人碰到了,只会是碰到一场劫。
      因为爱不起,留不住。

      ……
      大周西边境处。
      成群杨树,密林成墙。

      一支羽箭自百米外射来,射中一只奔鹿的腹部。随后,两匹骏马飞奔而来。
      柳炽心情大好地将猎物往手上一提,笑道:“你这箭法长进地够快的啊!今日回去有鹿肉吃了,哈哈,走!喏,给你,你猎的,接好。”
      柳灯将长弓反背在背上,被鹿血洒了一身,无语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

      猎物也是他猎的,之后烤肉也得是他烤,你再不运一下,什么事都不做,说不过去了吧?

      柳炽大大咧咧,一回兵营,就大声道:“吃鹿肉了啊!兄弟几个,有锅架锅,有烤架架烤架,拾柴火的赶紧,都给我速度点!”
      之后一阵“兵荒马乱”,整个军营险些没进入大敌入侵前的警戒状态。

      抱着猎物的柳灯:“……”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帮那群烤架都架不好的兵卒们搭台烧灶,然后手法熟练地烤起鹿肉来,还割了一条鹿腿炖汤。
      火苗跳窜,鹿肉滋滋,鹿汤也冒着热气,蒸腾出香味来。

      一群人谢过柳灯,酒足饭饱后,稍微将一地东西收拾了下,各自散了去。
      柳炽仍旧坐在篝火旁,拿着块鹿肉啃着,问柳灯道:“怎么才吃这么点,不合胃口?”
      柳灯在将烤架拆开,拆得双手漆黑,道:“还行,味道不错,不过感觉这边的野味没京诸散猎场的好。”

      柳炽嗤笑了声:“那是自然,那边狩猎场的野物,可先都是精挑细选的家养物,再逐步放养,培养出野性的。”
      “……先家养?”柳灯疑了句,“那之后当真能培养出野性来么?”

      柳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挑眉:“只要那野物想,自然就能。天性嘛,压不住的。最近差不多一个月了,在这边可还习惯?”
      柳灯点头:“挺习惯的,比我想象的好。”

      边关不比京诸富贵之地,天天入耳的不是丝竹乱弦,而是声声画角,时不时还要警戒而起,简直草木皆兵。
      可柳灯就是觉得这边比京诸要来得自由自在,要来得开心舒爽。

      “习惯就好。”柳炽笑道,揉了把小弟的脑袋,心中感叹这混小子都长这么大了,“就是一年半载得回不了家,可能有点想家。”
      “……反正家里除了父亲,也没人想。”柳灯闷声道。

      柳炽将手上鹿肉啃干净,餍足地道:“哈哈哈,我可是还有芸娘可想,你就羡慕吧你。”
      柳灯:“……”

      柳灯看见自家大哥那副嘲笑的欠扁样,忍了一会,没忍住,泼冷水道:“反正她家不同意,你也成不了亲。”
      柳炽脸上笑容成功僵住,在夜风里成了一座僵住的笑面佛——怪可怜见的。

      “……”

      见柳炽当真低沉了下来,柳灯反而慌了,连忙想安慰,却听见柳炽低声问道:“哎小弟,如若你有一真心挚爱之人,遇世人相阻,你会怎办?”
      柳灯愣了下,实话实说道:“这个,要看她怎么想的吧?”如果对方姑娘也同意,那不需要管太多别人的看法啊。如若姑娘本身也是这相阻之人,你还赶着上去干嘛?

      “……可是我俩是两情相悦啊。”柳炽喝了点小酒,有点上头,忍不住发了顿牢骚,“都觉得我配不上她。是,她祖父是阁老,她父亲是丞宰,她大哥还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可……”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啊。
      柳灯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他未曾体验过,不能感同身受,想说什么,总觉得差了点火候,达不到劝人宽慰的效果。

      “如若是你,碰到这种情况,你会如何呢?”柳炽突然问道,将手边酒坛子扔出很远。
      柳灯:“……”他静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柳炽以为得不到答案时,柳灯轻轻地说道:“大哥,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我只能假设,也许以后我并不会这么做……”

      “……但我觉得,我会一点一点,慢慢地更靠近她。她若是在高山之巅,我便从山脚攀爬,一寸一寸。每攀爬向上一寸,我就离她更近一步。她若是在水岸另一方,我便造船渡河,一篙一篙。每随船前行一离,我也离她更近一步。”
      “我相信这世上无不可越之山,无不可渡之河,无不可爱之人。哪怕愚公移山,我也会拼死以赴……”
      “身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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