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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载未见,故人可安(一) 大周与南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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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路沿着旧路,回了地面上。
刚出地面,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了一番。
“……这啥?”秦长歌目瞪口呆,看着匆匆忙忙在土丘上来回奔波的黑虫们,险些说不出话来,“万虫狂欢?”
孟天氏捂住眼,僵直身道:“三三三三师兄,快吹笛子!”
倪宏只得无奈驱虫,不久后放下笛子道:“可能只是压制着它们的巨蟒死了,有些兴奋吧?”
秦长歌默默地指着前面来者不善的一群高可及成人腰的黑色蜘蛛,道:“……我瞧着不像,倒像是来寻仇的。”
事实证明,倪宏的笛声对这群蜘蛛丝毫用处也无,有好几头蜘蛛顶头还挂着几百年前赵国人的头颅,也不知道是什么喜好,就这么顶着,披头散发,青面獠牙,活像一群人首蛛身的怪物。
“快离开!”正清源低吼了一嗓子。
他们四个已有些力竭,并不想久战,直接一跃而起,踩着那些古旧房屋、破损石壁就要离开。墙壁上偶尔几条阴鸷毒蛇,甩了几下尾巴,任由他们跳着离开,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身后,顶着人头的蜘蛛笨拙地转身,迈着八条苗条纤细的长腿,仿佛跳着钢丝舞,极为笨拙地追着他们跑。
于是,一副既搞笑又诡异的画面形成了——
看不太远的昏暗雾气里,残垣断壁之上,四个青年人在破旧古屋上狂奔,下面一群怪物在处处乱石的街道上狂追。有只蜘蛛没注意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向前一扑摔倒了,顶上头颅摔了下来。
它慌忙趴下,小心翼翼地将头颅用两条腿戳起来,安放到自己身上。
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的秦长歌:“……”
这里头毒物的行为都怪匪夷所思的。
那群毒物的速度本身就不快,更别提四人全速前进。等到了旧陵边境,身后已是没有追逐出来的毒物。
待到了冕蛊域冕处,他们的速度已经放缓。然后,敲响了江离的门。
“喏,你要的秘法,也不知道是否有用,反正是卫王以前写的玩意儿,全当做个参谋吧。”倪宏刚从怀里掏出册子,想把秘法递给江离,正清源就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对江离说道。
倪宏:“……”
江离对他们能够顺利返回的期待其实降到了三成,见四人归来,眸中迸出一道光亮,胸口因激动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缓缓接过卫王那本《毒人》,诚挚地道:“四位,多谢了。实不相瞒,这卫王旧陵有秘法一事,我又被底下人欺瞒了,误导了你们。还好你们出来了,否则我真的……”
听到她这么一说,四个人精全都联想到是谁暗地里做了手脚。
秦长歌安慰地拍拍江离肩,温声道:“出都出来了,说这些干什么。江宗主,您先瞧瞧吧,这卫王所说的制法,只是他早期自己钻研出的结果,可能有所纰漏,还需您多加完善了。”
西楚对于前朝卫王,可谓是又敬又怕,自然人人都晓得他那“玉面修罗”的名号。
江离起初还不以为然,觉得既然是赵峰所写,定是完善而全备的。
直到她恭恭敬敬送走四人,又致了好一会儿歉后,回到屋内,一翻这小册子,就被开篇那一连串的“哈”字给闪瞎了眼。
江离:“……”
她狐疑地将书合上,对着那“毒人”二字静默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般又慢慢打开。
这玩意不会是仿造的吧?
卫王这么……不稳重么?
看到后面,随着那字迹一路成熟锐利,江离的心悬起又放下。到最后结束,她缓缓合上书册,在跳窜的灯火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叹息什么。
然后,她用冰凉的指尖蹭了蹭一旁仿佛有些好奇的花蛇,缓缓道了句:“才活了二十七岁,可惜了啊……”
……
走出鬼城,来到那桑梓小镇,天空中突然就下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雨丝细密,仿若织针牛毛,打到人脸人身上,有种微微刺痛感。
“这雨能腐蚀衣衫,快进屋躲躲吧。”正清源也算对西楚有一两分了解了,立刻道,抬头望了望桑梓镇的街道,指着一间酒肆。
桑梓镇的百姓不算多,但也有个百来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街道也像模像样。
他们四个要了几壶小酒,几叠小菜,在靠着街道的一处桌上坐下了。
这几十天疲劳奔波,总算得以整顿,几个人可谓是大块朵颐,风卷残云般扫干净了桌上酒食。
孟天氏懒洋洋地舒展开身体,说道:“我要去尧漠一趟,取我的九旋镖。三师兄,你应该要回云锦了吧?你母亲这几年好像看你看得特别紧,生怕你跑了似的。我总感觉,要不是老九被扣押在了云锦,你是来不得西楚的。”
倪宏难得同意,点了点头道:“没法子,有些事必须要我回去处理。我娘现在就是一撂担子,甩手掌柜,什么都不想管了。她早八百年,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就说过想早点自在逍遥去,这么多年一直念叨,写的书信也是,我回家之后也是……耳朵都磨起老茧了。”
其余三人用一种怜悯的表情看着家财万贯的倪宏,纷纷对其表示了同情。
正清源不自觉地在他伤口上撒了把盐:“我在大周罗素山上建了处茅草房,那地儿好,山清水秀的,我先回那边休整一趟。三师兄,你若得了空,就去我那边坐坐,我带你游山玩水。”
倪宏:“……”有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了……
……说句真话,要不是留了金繁那小子在云锦,帮忙照看生意一二,估计他娘都不会放他离开莲绮。
就连孟天氏也皱着眉头给倪宏泼了瓢冷水:“师兄,你家家大业大的,就不能请几个人帮忙打点着吗?非得自己亲自劳累?”
倪宏摇了摇头:“信不过,有过先例,倪家因错信外人而元气大伤,险些没被其余几家吞并,几十年才恢复了过来。”
他跳过这个话题不谈,转头问秦长歌道:“长歌,你现下是要回南唐对吧?”
秦长歌点头道:“对的,一年之期还没过,要回去呢。”
这店家也是闲,在垆前洗着海碗,还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之前还听着没什么,听到这句南唐,店家立刻摇着头道:“哎哎,这位公子,南唐可不能去,不能去哎!前几天我在外面走商的小儿子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说,大周和南唐打起来了!”
秦长歌猛地回头:“什么时候的事儿?”
店家放下正在洗的碗,道:“也就十来天前,这仗也打得突然啊,和去年云锦尧漠两国开战一样突然。就希望也能快点儿结束,我小女儿可是嫁到南唐了。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秦长歌放在木桌上的手,一寸寸收了起来。
她抬头道:“我要先去暗桩一趟,问问消息。师兄,你们几个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不用管我。”
孟天氏皱眉:“要不我先不去尧漠了,陪你回南唐吧?估计打起了仗,临安也会有点乱。”
秦长歌果断摇头:“不必,你先去把你武器拿回来吧——都没瞧见那新打的九旋镖废成什么样了?”
是废了,刀口都卷花了。
孟天氏的的确确也急需武器防身,但这些都比不过秦长歌的安危,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倪宏给他使了个眼神。
“你先去暗桩问清楚,别冲动。两国打起仗来不是好玩的,也别仗着武功到处乱跑。”倪宏指尖在桌面轻点,“的确也太突然了些,况且,大周对上南唐,完全就是碾压式的。南唐一个月可能都撑不过,你现在回到临安,怎么着也得小半月时间,到时候仗都打完了,人撤走了,你回去也无用。”
秦长歌谨慎地点头。
四人又加了点酒,付了酒钱。
倪宏出手大方,但也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只简单放了一两片银叶子当作酬劳。
那店家见他们四个在雨后朦胧春阳里走远的背影,跺脚骂句:“这不是胡来吗?这个念头,呆在家里好好地,在外头乱跑个什么啊!”
许是年纪相仿,由四人想到了自己的孩子,白发早已爬上鬓角的店家在店门口坐了下来,身形佝偻着,又坐立不安地站起身,努力挺直背脊,像只挣扎在沸水中的虾。
……
走出这条街道,四人分道扬镳。
暗桩在北,秦长歌向北而行。
尧漠在西,孟天氏往西而去。
云锦处南,倪宏挥手南下。
大周面东,正清源回罗素养老钓鱼一段时间去。
目送三人离开的秦长歌,在街口站了好一会儿,倒也不觉得孤零零,只是有几分惆怅。她买了匹快马,北上到了离凤翔不远的另一座城池——章华。
刚进城,就看到不少腰间弯刀,头上圆帽银饰的打扮,无论男女,都喜欢这么在身上挂点银。
西楚挂银的习俗由来已久,有银镯子、银耳饰,银簪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怕被毒物所伤,无药救治时,煮一碗沸水,将银抛入,泡上那么一圈,然后冲洗伤口。此法能暂缓一两分毒性。
城中,还有不少人在买蛊卖蛊。
秦长歌一概不理,匆匆忙忙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店,刚一进门,就对那打着瞌睡的小伙计抛去一枚令牌,道:“苍山雪莲,第十瓣。”
那伙计被令牌打中额头,登时睡意就没了。他手忙脚乱地拿着令牌一看,立刻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连忙道:“快请进,请进!!”
二楼雅间,守在此处的店主给她恭敬地上了杯茶,秦长歌也没来得及喝几口,立刻要了近来所有信息,查阅起来。
之前赵承能被放回,与大周冒然动兵一事,是否有所联系?
还是说,回去之后,赵承又做了什么,惹得周帝不悦,才挥师南下?
她仔细阅读了一个下午,茶水都凉透了,还是没有结果。
……什么信息都没有。
见秦长歌疲惫地揉着额头,店主在旁边问道:“姑娘可要休息?我这有干净的房间,可以给您收拾出来。”
秦长歌点头,在这暗桩休整了一晚,翌日一早,动身去凤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