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37、梦境

　　没有光的屋子分辨不出清晨还是夜晚，夏末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叶初晓抱着夏末，她拥得很紧。夏末几乎感到了窒息，夏末想要挣脱女孩的怀抱，却被女孩拥得更紧了几分。

　　“夏末……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女孩把头埋在夏末的肩上，声音委委屈屈。

　　夏末闭上眼睛冷淡地回答道：“你放我走。”

　　“不可能的，夏末。我不能没有你。”叶初晓把头埋的更深了，她低头嗅着夏末发间的清香。脸上的表情有些迷醉，夏末对于她来说是一剂让人上瘾的药，她只会越陷越深。

　　叶初晓忘掉了自己最初囚禁夏末的愿望是保护，而不是独占。夏末天天陪伴着自己才是最幸福的。

　　“放过我吧。”夏末的眉眼看上去有些疲惫，她把脸埋在手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状态有些疯癫的女孩。“别喜欢我了，你的爱我真的受不了。”

　　她虽然确实也喜欢叶初晓，但她不是个斯德哥尔摩症患者，也不愿意和女孩玩真的囚禁。

　　“我喜欢你，所以不会放你走的。”任谁都不会放过到手的猎物，叶初晓撩开黑发，亲吻着夏末脖颈处的皮肤。

　　“喜欢你。”叶初晓喃喃重复道。

　　“喜欢你……”

　　虽然完成了独占夏末的愿望，但叶初晓还是感到不满足。夏末很少温柔的对待她了，连笑容都很少出现在那张脸上。夏末顺从叶初晓的摆布，思绪飘忽。叶初晓知道夏末身体虽然在自己的面前，但是心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想要夏末的身与心留在自己身边，被抛弃的痛苦她不想再承受了，也再承受不起了。

　　夏末是不快乐的，叶初晓知道。就像被关在囚笼中的鸟儿依旧展现歌喉，但它日日夜夜都为自由歌唱。

　　但她贪心，舍不得放了自己的金丝雀。外面有风有雨，会吹乱小鸟的翅膀，打湿鸟儿的羽毛，还有猎手的弹弓在暗处躲藏，还是待在笼中安全。

　　叶初晓想要夏末的心也想着她，想要占有夏末的全部。夏末冷淡疏离的表现让她难以接受，如果必要的话她不介意用最极端的手段独占夏末。

　　心底的念头不过升起了一瞬，便成燎原之势。

　　亲手了结了夏末的性命，也算是一种占有。夏末要是死了的话，就不会再担心她会抛弃会离开自己了吧？

　　房间里关了灯便是一片黑暗，在这片黑暗中无人知道女孩心里埋藏了怎样的想法。

　　“请您说一遍你朋友失踪的详细情况好吗？”警察局里，工作人员接待了龚薰。

　　龚薰皱眉，脸上难得的表现出一丝焦躁不安，她将怎么发现夏末失踪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实际上她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警察安抚了她几句，表示会立即立案调查。龚薰才放下心来。她在那警察的办公桌上偶然瞥到了印有曲忘虞头像的通缉令。

　　她好奇，多看了几眼。那警察发现了她的目光，把照片拿给了她笑着解释道：“这个是我们一个案子的重要嫌疑人，你要是在哪见过的话还希望能提供消息给我们。”

　　“什么案子？”

　　那警察以为曲忘虞不知道这件事，便详细解释道：“就是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那起杀人案，一家四口就一个女孩逃过去了，别看这个人看上去面善，但心狠着呢。我一个同事都让她给弄住院了，人刚抢救回来……”

　　那警察说的滔滔不绝，龚薰脸色微变，手也因惊讶而忘了动作。自己昔日的老师变成了通缉犯，任谁都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转折。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龚薰掏出手机，又试着拨了一次夏末的电话，但手机里响起的只是冰冷机械的女声。

　　龚薰想起刚才警察同志的一番话，心凉了几分。

　　难道夏末……

　　不不，不能乱想。夏末会没事的，会没事。

　　阴冷的地下室里，叶初晓捡起了地上一把挂满蛛网的刀，她记得这是奶奶的藏品，轻易不拿给外人看。她拔刀出鞘，刀身依旧锋利，在烛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银光。

　　叶初晓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轻重，又放了回去。用刀刀剑剑会伤了夏末光滑的皮肤，她得不到一具完美的藏品。

　　应该用什么手段让夏末死去呢？是在帮夏末洗澡的时候把她按在浴缸中溺死，或者给夏末吃过量的安眠药让她没有痛苦的身亡，还是直接一点掐住夏末的脖颈令她窒息而死呢？叶初晓靠在准备好的冰柜上，托腮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什么时候下手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叶初晓看了一眼放在墙角装着满满的福尔马林的桶，她的脑中已经被独占夏末的念头所占据。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多么疯狂。

　　这两天担惊受怕忧心忡忡，又花了一点时间来收集重要的物品。女孩儿自然是没有休息好的。叶初晓懒洋洋的打了个哈切，困意逐渐袭来。

　　她本来想走到二楼的房间里休息一下，但没想到靠在冰柜上直接睡着了。

　　叶初晓迷迷糊糊，眼前闪过无数漆黑扭曲的影子。像是扭曲的人体，也像是舞动的妖魔。

　　她看见夏末不知道何时挣脱了锁链，逃了出去，她追赶她到一栋高楼的窗前。周围很安静，连蝉都沉默下来，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喘息声。

　　这是怎么回事？叶初晓有些不解，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在地下室来着。但是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末从囚禁她的房间里逃了出来，她是不是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先和我回去吧。”叶初晓想要拉住夏末的手，却被夏末挥开。

　　夏末态度冰冷，她一步一步退到窗边反问道：“你以为我会跟着你回去，然后让你继续囚禁我吗？”

　　“我……”

　　“你真是过分，打着爱的旗号却做着伤害的事情。囚禁我只是为了满足你的独占欲罢了还说什么保护。”夏末微低着头，瞥向一边，似乎连给女孩一个眼神都不屑。

　　“我恨你！”夏末因激动而唇色泛白，狠了心道。

　　既然她没有重归自由的可能，那最起码让她选择自己的命运。与其被囚禁在那一方小屋里消磨掉自己的青春和时间，还不如让她选择死亡。

　　夏末向着窗外，纵身一跃。

　　叶初晓不顾一切的向夏末扑过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夏末的衣角，她什么都没有抓到。

　　“不！”

　　叶初晓无力的靠在窗边，她看着血液一点点染红了夏末的身体。她怔在那里，久久无言。

　　女孩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用这么决绝的方式离开我？

　　虽然她之前觉得夏末即使死了也没有关系，她依旧可以把她的尸体收藏起来。但是想象变成了现实发生在她的眼前之后，一时间她竟然也无法接受。

　　她盯着那具尸体，发泄似叫地道：“别以为死了之后就可以离开我！从今往后，夏末你只属于我了。”

　　“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她像卡住的人偶似的重复着，她僵硬的维持着笑容，眼底却湿润了起来。

　　叶初晓走下楼梯，她的脚步虚浮不稳，好像大病初愈的人，几次险些踩空。走到夏末的尸体前，她再也没有了力气，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夏末，我带你回家吧。”

　　叶初晓紧紧拥住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含在眼中的泪水在拥住夏末的那一刻泛滥成灾。可是没有人会再给她擦眼泪了。

　　叶初晓举着一支蜡烛走下楼梯，走到黑暗的地下室。那里放着她最宝贵的收藏品。

　　她在烛光的指引下径直走到地下室中间的冰柜旁，俯下身吻了吻冰柜上冰冷的玻璃。

　　地上并没有太多的杂物，冰柜中放满了冰块，其中躺着的人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在做一个美好的梦境而已。但她的身躯已然冰冷，没有可能从梦境中醒来。

　　叶初晓将头靠在冰柜上，她看着夏末的脸，眼中充满着痴迷的爱恋，与其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眉宇间隐隐充斥着浓浓的疲惫，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明显已经达到了极限。

　　从此夏末便不会离开她，不会再抛弃她了。

　　但是夏末也不会温柔的对她笑，不会用温暖的身体拥抱她了。

　　孤独经常陪伴着她，但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难以忍受，没有夏末的生活在叶初晓的眼中失去了一切色彩。

　　她想要的，是活着的温暖的夏末，而不是一具躺在棺中永远不会给她回应的尸体。

　　“夏末，我错了……”

　　“你睁开眼睛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你还在怪我囚禁你吗？你只要醒过来，我就给你自由。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就算你要离开我也随你……”

　　“我只要看见你的微笑就足够了……”

　　空荡荡的地下室，只能听见叶初晓一个人的声音。没有人能给她回应。

　　瘦如枯骨的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夏末的面庞，寒气侵染了女孩的指尖。直到女孩的手都已经被冻的麻木了，她才回神叹了一声。

　　“好冷……”叶初晓轻轻敲了下冰柜，向里面的人讨好的问道：“夏末，你也冷吧？”

　　“别怕，很快就暖了。”

　　叶初晓将冰柜推开，小心翼翼的抱出夏末的身体，像是对待珍视的宝物。她抚摸着夏末冰冷的脸，勾了勾嘴角。

　　她手一扬，烛台随之倒在地上。艳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地上的火油，发现没有得到阻拦后它开始肆意妄为，在地下室里舒展身姿翩翩起舞，还试图用最温暖的怀抱包裹起两个人。

　　叶初晓感到了几分疼痛，但比起心里的痛苦，这些简直微不足道。

　　夏末，夏末……

　　我们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

　　整个地下室都被火光占据，亮到了极点。火光中，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身影渐渐重叠，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