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38、死神

　　叶初晓猛地坐起身来，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后背上的汗水打湿了衣服。她踉踉跄跄起身，却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的痛感让女孩恢复了些许神智，她还在阴冷的地下室里，靠在冰柜上。地下室里没有火光，夏末的尸体也不在自己身边。

　　叶初晓看向自己的手背，白净如初只可惜有些消瘦，并没有被火焰咀嚼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有些真实的梦吗？

　　即使如此，叶初晓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心脏便疼的难以忍受。

　　她梦见夏末死了，夏末不喜欢被囚禁的生活所以选择自我毁灭。就算夏末失去生命最终也是不属于她的。

　　墙角装着福尔马林的桶进入了叶初晓的视线中，杀害夏末的念头却消散的干净，叶初晓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想要杀掉夏末？她不是明明连兔子都不敢杀吗？父母死去后她的伤心和痛苦都已经忘记了吗？怎么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就能狠下心来呢？

　　她明明喜欢夏末，怎么能这样伤害她呢？要是自己没有及时清醒过来的话，说不定已经酿成大祸了。

　　叶初晓把自己的身体缩起来，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她错了，对夏末犯了大错。她把夏末囚禁在房中，还打伤了夏末的腿。虽然伤口是可以恢复的，但是心上受的伤可能会留下一辈子。

　　在趁着没有发展到最坏的结局，一切都可以挽回的时候，她应该为自己的过失弥补些什么。

　　医院里，给夏末收拾东西的龚薰发现了夏末的记事本。

　　说不定其中会有夏末的线索，龚薰心里想着。

　　记事本零零碎碎记录了很多琐碎的事情，龚薰翻了两三页没看出来什么异常，便匆匆翻到了最后。

　　最后一页白纸黑字记录了了两条病人的情况，还有几天以后一次重要的手术。那手术早就做完了，因为夏末联系不上，所以换了其他医生。

　　龚薰向前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行小了一号不太起眼的字迹上。

　　三天后去叶初晓家玩。

　　三天后……

　　龚薰翻开手边的日历，根据夏末记事本上的时间向后推了三天。

　　正好是夏末失踪的那一天。

　　叶初晓好像也很久都没有看到了，龚薰心想莫不是夏末牵扯进叶初晓家的杀人案，凶手想要杀人灭口把两个人都杀了？

　　龚薰不敢再往下猜想，她希望夏末能好好的回来。而不是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现在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龚薰掏出手机给播了一个电话，“喂，赵警官。我是龚薰，我在收拾夏末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一条消息，可能和夏末失踪的事情有关。”

　　对于失踪案警方办事效率还挺高，没一会儿就调出了夏末行走的路线和影像，并且推断出了夏末在见到叶初晓后便没有出现。

　　警方决定先去叶初晓的别墅找找线索。

　　叶初晓打开那暗室，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封上出口，她的目光黏在夏末身上，一双眼睛中倒映的都是那人的身影。

　　夏末听见响动便抬头看着女孩，她觉得叶初晓的状态有些反常，不由问道：“怎么了？”

　　话音还未落，女孩便直接扑过来。夏末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任由女孩扑入她的怀中。

　　女孩紧紧搂着夏末，泪水打湿了夏末的衣服。

　　叶初晓拥着夏末温暖的身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夏末是暖的，夏末还活着，太好了。

　　我还有悔改过错的机会，还有救赎自己的机会。我想要的这个温暖的夏末，而不是冰冷的尸体。

　　哪怕她的温暖会被别人分走十分之九，哪怕她不再属于我，不再爱我。只要还能看到夏末温暖的笑容，只要能和夏末身处同一片天空之下……就足够了。

　　她怎样都无所谓，但是夏末要好好的活着。

　　叶初晓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泪水道：“夏末，我清醒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待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恨我也好，怪我也好，就算你想要分手也随你。”叶初晓的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敢去看夏末的表情。害怕会看到夏末厌恶或憎恨的眼神。

　　夏末被女孩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女孩怎么突然心结就解开了。所以叶初晓现在是恢复正常了？

　　“夏末，我放你走。但是答应我你要保护好自己，曲忘虞是真的有可能对你下手的。”叶初晓一边说一边动手掏出钥匙解开夏末的手铐，女孩抚过夏末受伤的小腿，颤抖着道歉：“对不起。”

　　夏末抓住叶初晓颤抖的手指，安慰她道：“你不必过于自责，你只是患了精神分裂症才会性格大变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我……可我还是伤了你。”叶初晓哭着道：“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夏末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恨我想要离开我？你直说吧……我都，都能接受。”

　　看着女孩清秀的脸哭成一只小花猫，夏末心软了下来，摇头叹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叶初晓止住了哭声，泪眼汪汪的看着夏末。

　　夏末摸了两把女孩的头发，整理了自己的衣服，道：“叶初晓，过两天我再来找你，我需要点时间调整状态，再好好想想我们的关系，等那时我们好好谈谈吧。”

　　这样也好，自己做了这么糟糕的事情，夏末确实需要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这段感情。

　　叶初晓点头，她牵着夏末的手扶着她走下了楼梯。

　　两个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一路上默然无语，凝结的空气压的女孩透不过气。

　　叶初晓握住夏末手臂的手紧了紧，似是想要说出一些挽留她的话，但最后还是无言的松开。

　　虽然夏末说要好好考虑再来见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女孩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过不管结果是怎么样，她都已经决定放手了，解开铐住夏末的枷锁，放手任由夏末去选择。

　　离别之前，夏末从车窗伸出手抓住叶初晓，叶初晓低头凑过来听夏末想说什么。

　　夏末的嘴唇颤抖了一瞬，嘱咐的话脱口而出：“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去医院治疗你的心理疾病，不要拖着，这两天就去。”

　　“我知道了，夏末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要对叶初晓说，想告诉她不要害怕，自己不是不喜欢她了，只是一时无法释怀。想告诉她照顾好自己……

　　夏末相信自己没有说出的那些话等日后再次相见时，她总有机会一一对她说的。

　　叶初晓看着离去的车辆消失在自己眼中，才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风呼啸而过，明明阳光正足，但叶初晓还是感觉有些冷。

　　一转眼盛夏都已经匆匆而过，天气即将转冷，然而她的恋情估计也要随着气温下降到零点了吧。

　　她在这个夏天经历了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是她不后悔遇上夏末，喜欢上夏末是她最大的收获。

　　要是自己没有做出囚禁夏末的事情，她们的关系现在会不会好很多？

　　女孩品出了一丝久违的名为孤独的味道，心底弥漫起了一片苦涩。

　　叶初晓独自一人走在柏油马路上，周围静悄悄的，草丛中听不见虫鸣声，也不见半个人影。

　　女孩莫名感到心慌，她加快了脚步想要快些赶回家，却没想到一个黑色身影堵住了她的路。

　　为了躲避警察抓捕的曲忘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她看上去蓬头垢面像是疯了，但一双眼睛却闪着即将如愿以偿的光亮。

　　“想去哪里啊？小姑娘？”曲忘虞道：“没想到你居然把夏末放走了，真可惜。”

　　“你想对夏末干什么？”叶初晓看着曲忘虞，后退了几步，一脸防备。

　　曲忘虞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咧开嘴笑了起来。“真好笑……我能对夏末怎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她，伤害她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再说，你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呢。”

　　身着黑袍的死神咧开嘴，对着女孩亮出了自己的镰刀。

　　叶初晓转身欲逃，然而受过伤的腿部却在此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叶初晓倒在地上，曲忘虞手中的尖刀狠狠刺向她的胸口。

　　尖刀没入她的身体中，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她。

　　叶初晓的意识模糊了。父母死后她曾经预想过多次自己会怎么死，可能是设想太多次的缘故，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她已经麻木了。

　　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有些冷罢了。叶初晓瘫倒在地上，她的体温随着涌出的血液极速流逝着。

　　幸好夏末不在自己身边。

　　幸好受伤的不是夏末。

　　不知道她要是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哭呢？

　　就算夏末决定和她分手，她还有机会可以见到她，就算只能匆匆见到一面，就算只能在远处瞥一眼她也知足。

　　但阴阳相隔就再也见不到了。

　　夏末会不会记得她？若干年后看到腿部骨折的年轻女孩会不会想起她？

　　还是会随着时间把自己遗忘，自己的名字会随着丢掉的旧照片一样腐烂在她的心底，从此不再想起？

　　可惜了……

　　再也看不到夏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