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36、伤害

　　“夏末，你藏到哪里去了？”叶初晓的声音在空空的房间里回荡，她觉得自己像是徘徊在山谷间的孤魂野鬼，被人遗弃，被人遗忘。

　　事实上如果不看叶初晓手里的棒球棍，这简直像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捉迷藏。躲藏者隐匿自己的踪迹，寻找者因为找不到躲藏起来的人而感到焦急。

　　叶初晓又叫了一声：“夏末，别玩了好不好？

　　躲在书架后的夏末敛声屏气，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响动。在她眼里这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游戏，她不明白叶初晓为什么不肯放她走，她离开了明明对她们两个都有好处。

　　“夏末……”叶初晓的脸色黯然了下去，她的声音波动颇大，夏末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探出头去看看女孩是不是哭了的欲望。

　　控制住自己……她要逃跑，不能留在这里。被一直关着要是女孩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自己的生命健康能不能得到保障都不知道。

　　她不是斯德哥尔摩症患者，但喜欢女孩的心是真的。

　　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对叶初晓囚禁自己的事情夏末也无法释怀。

　　在夏末犹豫的一瞬间，书架后衣料摩擦产生的响动传入了叶初晓的耳里，叶初晓警觉地望向那个方向，目光穿过排排书架，一片洁白的衣角暴露在她的眼前。

　　叶初晓勾起了嘴角，道：“现在你出来我就原谅你的逃跑哦。”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的叶初晓走向书架后。

　　意料之外书架后并没有夏末的踪影，只有衣袖的碎片落在那书架边。这个是陷阱！叶初晓格外愤怒，然而真正想要抓住的人却趁此机会跑出了书房。

　　“夏末！别想逃走！”女孩大叫着，不管自己的腿伤是否能承受剧烈的运动，追了上去。

　　夏末对这栋别墅毫不熟悉，下意识的向楼梯口跑去，然而老式的木质楼梯颇陡，减缓了她的速度。等她刚跑下楼梯分辨该往哪里跑的时候，叶初晓已经提着棒球棍追到了楼梯口，女孩不管自己会不会摔伤，坐在楼梯扶手上便滑了下去。

　　“夏末！你站住！”叶初晓落地后踉跄了一下，然而夏末并不是听从她的玩偶，她向别墅的门跑去。

　　推开门甩掉女孩自己就能重返自由的生活了，夏末扑到门把上，双手用力。

　　打不开？锁死了？

　　夏末想要另寻出路，转身却迎上叶初晓泛红的双眼。女孩高高举起了棒球棍，重重落下。

　　糟糕！夏末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棒球棍擦着她的脸颊重重砸到了门上，带起来的风吹动了夏末的发丝，有些年头的木门发出一声不满的呻吟。

　　咚，一声轻响。叶初晓的手因为脱力而握不住的棒球棍掉到地上，滚落到一边去了。刚才那一击仿佛用尽了女孩所有力气。

　　夏末的身体因紧张过度而瘫软了下来。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抬眼看向女孩。她以为叶初晓会质问会愤怒甚至会使用暴力，但没想到叶初晓却泪流满面，就像她才是受害者一样。

　　“我……”看着这样的叶初晓，夏末有些心疼，但并不为自己的逃跑感到什么愧疚。

　　“你个混蛋！言而无信的混蛋！”叶初晓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但无济于事。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弄花了她的脸，“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我的身边，小时候你骗我，现在还是在骗我……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这一点你不用质疑的。”夏末觉得她和叶初晓之间可能存在着很多误会，说不定叶初晓的心结和这些误会有关。

　　“我以前是真的想去看你的，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再说那时候你还太小，我怕你接受不了离别不想让你伤心，所以才……”

　　“我说不会逃跑确实是骗你，不过你会放了我吗？抓捕不到凶手就要用这么偏激的手段保护我吗？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上歧路，你现在的行为算是非法拘禁。”夏末解释道。

　　叶初晓冷笑一声，她道:“你说当年欺骗我是不想让我伤心，你说现在欺骗我是不想让我走上歧路，你说你喜欢我。”

　　叶初晓俯下身凑近了夏末的脸，她眼中汹涌的情感让夏末感到压抑，她想别开脸躲过女孩的视线。却被叶初晓捏住下巴，强硬的望进她的眼里。

　　“你说你喜欢我，但是为什么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这么难过？”叶初晓吼道，她的脸颊因怒气涨得通红。

　　她的泪水滚落，砸在夏末的脸上，两个人像是在一同哭泣一样。

　　“我没想要伤害你。”

　　“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了……但为什么给我最深伤害的也是你。”叶初晓发泄自己压抑已久的痛苦，“你刚离开的时候吧每一天我都在等着你回来，看到门前有人经过就会想是不是你，你做不到……就不要许诺啊！刚才一醒你就不见了，你知道我有多么伤心多么难过吗？”

　　“对不起，对不起。”虽然知道道歉是无用的，但夏末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夏末的手顺着女孩垂下的长发拂了上去，想要将女孩揽入怀中给她能给的安慰，但她的手还未触碰到女孩的脸颊便被叶初晓挥手打开了。

　　叶初晓长舒一口气，似是想要将所有的痛苦呼出身体。情绪发泄完的女孩抹了一把脸，除了眼角残留下的红痕，看不出她刚刚大哭过。但她的心情没有她脸上的那样平静，她的怒气并没有消退。

　　“夏末，你告诉我一个道理。”叶初晓捡起了刚才脱手的棒球棍，“以喜欢之名所犯下的罪恶，都不能称之为罪恶吧？”

　　“毕竟，夏末你毫无愧疚之感啊。”

　　叶初晓重新举起了棒球棍，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残忍决绝，仿佛刚刚大哭一通的孩子和她是两个人。

　　“要是夏末腿受伤了，该要怎么离开我呢？”

　　“不，别这样。叶初晓你我之间有很多矛盾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别……啊啊啊！”

　　夜深了，别墅重新陷入了沉寂。虫鸣和蛙叫声给夏夜渲染了几分生机。夜晚用最温柔的黑暗包裹着世人，催促他们早些休息。

　　不过什么声音都不会传入漆黑的别墅里，夏末今天受到了不少惊吓，已经睡着了，叶初晓也换上了睡衣洗漱完毕。

　　她亲吻了夏末的额头，夏末睡的并不安稳，因她的动作微微皱起了眉。

　　叶初晓撩开盖在夏末小腿处的被子，绷带一圈圈缠住夏末的小腿，盖住了青青紫紫的颜色。叶初晓动作轻柔地抚摸了一下那处她在夏末身上留下的伤痕，满足的勾起了嘴角。

　　她没有下重手，腿骨没有受到伤害。夏末所承受的仅仅是皮肉的痛苦，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但近期是绝对没有办法行走了。

　　夏末好好的待在她身边就好了，没有人能看见夏末，就不会有人来抢走自己的夏末了。夏末也必须依靠她而生活，这样她就不会再次抛弃自己了。

　　占有夏末全部的叶初晓心满意足，她抬手关灯，拥抱着夏末一起沦陷在黑暗里。

　　医院里，告白后的龚薰今天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岳悦连半个影子都让她抓不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龚薰自诩为是拿的起放的下的那种人，就算岳悦直接告诉她两人之间没有可能也比现在这样吊人胃口来的痛快。

　　这么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龚薰终于忍不住了。她在自己办公室门前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走廊里堵住了岳悦。

　　岳悦低着头，向左走，龚薰也向左挪动。岳悦向右，龚薰也随着她向右挪动。走廊没多宽，龚薰把岳悦的去路堵的死死的。

　　“不给我一个答复吗？岳悦。”龚薰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很和善了，事实上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让人不寒而栗。小护士在她锐利的目光下瑟瑟发抖了起来，龚薰叹了一口气，觉得岳悦可能是误解了什么，她不是来逼供或者要债的，便耐心解释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要是喜欢我让我等你我也愿意，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缠着你。你总该给我一个答复吧？”

　　岳悦磕磕绊绊的开口道：“我想了很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他们都说你太冷了，但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加温柔。虽然我很笨但是你并没有嫌弃我，还很有耐心的教我。还有你早上会打电话叫我起床……我，我也很喜欢你。”

　　告白后岳悦的脸红透了，她看着龚薰，那如湖水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映着有些慌乱的自己。

　　“呃……那个。”岳悦期期艾艾不知想说什么，虽然最近也在找机会想要告诉龚薰自己的心意，但说出来时还是控制不住的害羞。

　　龚薰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她摸了摸岳悦的头，道：“先去工作吧，等到下班之后我再去找你。”

　　岳悦神魂不定红着脸跑开了，整个人似乎都是飘着的。

　　苦恋许久刚刚得到回应的龚薰表情十分冷静，然而她的内心却是非常欢喜的。她迫不及待想要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然而龚医生一向以冷面工作狂著称，平时身边除了夏末这个知根知底的人就没有敢和龚薰套近乎的。

　　龚薰拨通了夏末的电话，关机。

　　龚薰转身去了夏末的办公室，没人。

　　“你找夏末吗？”和夏末同一个办公室的医生看到了龚薰站在门口，好心提示道：“夏末好些天没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龚薰问道，除了之前一次因为重感冒起不来床以外，夏末就没有无故旷工过。难道是突发疾病死在家里了？

　　“好像三四天之前吧，我不太记得了……”那个医生看着龚薰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到。“有事的话可以去她家里找找。”

　　“好，我知道了”龚薰回了一句便离开了。

　　一开始龚薰没有把夏末的这次旷工当成什么大事，然而等她约完会拿着夏末之前放在她家中寄存的备用钥匙打开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房间没有被收拾过，沙发上的靠枕歪歪斜斜，杂志瘫在沙发的扶手上，放在桌上的日历停在四天前的日子。

　　夏末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