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44、第四十四章

　　“顾元泽”回到顾家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建安，为人所津津乐道。
　　顾家大门的门槛，自顾元泽回来后，许是出于好奇之心，这迈的人也多了。
　　而要说这最高兴的，当属文县萧家了，自家中二女姝华去后，萧家与顾家便少有来往，家中的生意也不那么好做了。一得知顾元泽意外还生的消息，萧老爷令人准备了一些滋补养生的药材，便坐着马车来建安了。
　　离建安这般远的萧家都得到消息了，宫中的郭太后自不必说了。
　　魏禹来永福宫时，便得知郭太后已经去往华宸宫了。
　　郭太后此行只带了嬷嬷一人，但她的到来，却令华宸宫的丫鬟和奴才都心惊胆战着。
　　见到萧姝华，郭太后没有绕弯子，直接道：“萧氏，顾侯府的二公子顾元泽回到顾家了。”
　　说完，她看着萧姝华，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吃惊，只见她点了点了头，并未出言说些什么。
　　郭太后着实有些看不透萧姝华，不解道：“你与顾元泽夫妻一场，又与他育有一女，如今得知他未死，为何却不见你有丝毫的欢喜。”
　　得知萧氏的存在后，郭太后便派人打听过她，旁的暂且不说，只说这顾元泽，与萧氏成婚两年，待她是极好的。
　　如今瞧萧氏这反应，反倒看着有些令人心寒。
　　喜也好，不喜也罢，情绪这种东西，何须时时流露于面上，萧姝华看着郭太后，问道：“太后今日见我，便是为了告诉姝华这个消息？”
　　郭太后摇了摇头，道：“这顾府公子死而复生，如今在建安倒也是奇事一桩。可在哀家看来，这顾元泽既未死，萧氏你便是有夫之妇，这宫中，容不下你了。”
　　说完，一旁的嬷嬷便从手中提着的篮子里取出一碗褐色的“汤药”，递到萧姝华面前，劝道：“还请您莫要让太后娘娘为难。”
　　萧姝华看着那碗药，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人在说，别喝，在这个世间你还有应负的责任，怎么能就这样撒手不管、一走了之；另一个人却说，喝吧，喝吧，喝了就解脱了......
　　萧姝华抚着额踉跄着退了一步，莞秋莞冬早在听到郭太后要赐死萧姝华时，便惊惶地跪了下去，见萧姝华朝着嬷嬷走去，从她的手中接过装着“汤药”的玉碗，莞秋莞冬睁大了眼睛，齐声道：“萧主子三思......”
　　萧姝华仿若未闻，双手一抬，红唇一张，干干脆脆地便将碗中的“汤药”喝完了。
　　魏禹进来时，便恰好看到萧姝华倒在嬷嬷身上，手中的玉碗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莞秋莞冬二人跪在一旁，双目通红，尽显悲伤之意。
　　......
　　三月二十，顾家大摆筵席，广邀亲朋好友，一为顾老夫人生辰之喜，二来，也是贺顾元泽大难不死，“新生”之喜。
　　萧老爷带着萧煜安，紧赶慢赶，父子二人到底还是没能赶上这场筵席。
　　不过，萧老爷一路舟车劳顿，本来也不是为了来吃这一顿筵席，没赶上便没赶上吧。家中生意要紧，还是赶紧见着女婿，让他帮忙想想法子吧。
　　这两年，萧家背靠顾侯府，文县无人相欺。便连从前与萧家极不对付的于家，也有所顾忌。
　　可自几个月前开始，于家明面上对萧家客客气气，暗地里却抢了萧家不少生意，近一个月来，做的越来越过分，甚至不惜与萧家撕破脸皮。
　　有与那于掌柜交好的便劝道：“老于，何必与萧家闹得那般难看，人家有靠山，到时候计较起来，还是你吃亏。不如尽快备一份厚礼去萧家，和气生财嘛。”
　　于掌柜却半点不慌，只笑了笑，道：“今时不同往日，萧家背后的靠山，怕是靠不住了。”
　　这话很快便传了出来，平日里讨好萧老爷子的人也想知道，萧家背后的靠山是不是真的靠不住了，一个两个地都跑上门来，话里话外都是想从萧老爷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真如于掌柜说的那般，那以后生意场上，他们与萧家，便各凭本事了。
　　萧老爷自然也感受得到，自打二女婿和女儿相继去后，家中与顾家的来往便少了，他心中隐隐也清楚，没了这二人，顾家未必还能靠的上去。
　　于是，得知顾元泽死而复生的消息，他便马不停蹄赶来建安了。
　　萧老爷的想法是极好的，只是令他失望的是，当他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二女婿顾元泽时，顾元泽待他却并不亲近，更别提如从前一般帮他想法子解决问题了，只说一切都由家中祖母做主。
　　萧老爷失望极了，睡了一宿，第二日一早便揣着几张银票和半袋子碎银往街上去了。
　　走了一会，觉得有些渴了，便到茶楼里喝了杯茶，这会，茶楼里正在说书，萧老爷子听着听着，渐渐入了迷，等听完了这一场，才离开茶楼。
　　出了茶楼，萧老爷饶有闲情逸致地在街上逛着，心想，都说这建安权贵如云，他萧伯盛今日说不定也能时来运转，如书中所说的男子那般，在街上结交上一二权贵。如此，又何须舔着脸，回去求顾家那个当家做主的老婆子。
　　走着走着，萧老爷才发现自己走的有些远了，日上梢头，已经到了午时了。
　　这一路上，一个权贵没遇上不说，更别说与他们结交一二了，萧老爷子敲了敲腿，心想，定是今日时运不佳，还是明日再出来试试罢。
　　这般想着，萧老爷子便打算回顾家了，只是他不识得回去的路，与人问路，又花了些时间。
　　与此同时，还有两辆马车正从两个相反的方向赶往顾家，其中一辆，是公孙奇夫妇的。
　　二人到了顾家后，先是见了顾老夫人，一盏茶的功夫后，“顾元泽”才姗姗来迟。
　　公孙奇站起身，拱了拱手，道：“顾公子，在下......”
　　“公孙奇？”
　　“顾元泽”一见到公孙奇，便脱口而出叫出了他的名字。
　　公孙奇眯着双眼，笑道：“听闻顾公子遭遇意外后，忘记了很多事情，没想到，竟是记得公孙？”而且，颇是惊讶呢。
　　建安谁不知公孙奇的大名。
　　真正的顾元泽见没见过公孙奇，无人知晓。
　　但如今顶着顾元泽身份的顾回，不仅见过公孙奇，二人之间，还有过一段来往。
　　惊讶过后，顾回便感到有些心虚了，他佯装镇定地说道：“公孙大人，我确实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家中怕我因此怠慢了来客，见客前，都会告知我客人的身份。”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般，偏今日，顾回惦念着其他的事情，便也没将传话那人说的话听进去。
　　若知是公孙奇，他定是要避一避的。
　　“哦，竟是这样！”公孙奇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才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世间，容貌一模一样的人本就少见，若是二人不仅容貌一样，连这胎记也都长在了同一处，便更罕见了，顾公子，您说呢？”
　　“顾元泽”干笑道：“......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见多识广谈不上，只不过早年间碰到过一人，不仅与公子你容貌一样，他那处胎记也长在这里。”公孙奇放下茶杯，点了点手肘处。那处位置，正是当初林大夫人用来证明“顾元泽”身份的胎记所在之处。
　　公孙奇笑了笑，又朝顾老夫人道：“倒也巧了，那人也姓顾。不过，品性却极差，当初骗走我为家母准备的药钱后，便消失了。老夫人心明眼亮，想来不会与我一样引狼入室。”
　　“顾元泽”张了张嘴，想解释当初的事，随即却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顾老夫人看着公孙奇，不免感叹道：“人心险恶，不外如是，多谢大人提醒。倒是大人，如今苦尽甘来，还是莫要为往事所困，以免过于劳心伤神。”
　　公孙奇却反问道：“杀母之仇，若不能报，为人子岂不是大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