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43、第四十三章

　　翌日一早，大佟和往常一样看守顾府的大门，他看着径直朝着顾府而来的人，双腿颤颤，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天呐，他没看错吧，他怎么又看到了二少爷——是他眼花了，还是青天白日地见鬼了。
　　大佟举起双手，揉了揉眼睛，等他再次睁眼看过去，却见到这位“二少爷”已经站在了顾府大门前的台阶下，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二位稍等，小人这就进去禀报。”大佟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便立马去找安嬷嬷了。
　　他记得昨日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安嬷嬷和他交代过，若是再碰到“二少爷”，可以直接去找她。
　　顾老夫人昨日夜里着了凉，这会还未起来。但此事紧急，又事关顾家少爷，安嬷嬷也不敢自作主张，便只好唤醒老夫人，将此事禀报给她。
　　顾老夫人垂眸沉默了一会，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才看向安嬷嬷，吩咐道：“安茹，你先将他们带去正厅，备上一些茶水和点心，我要亲自见一见他。”
　　“是。”
　　安嬷嬷让其他人为顾老夫人更衣，自个则脚步匆匆地朝府门而去。
　　到了府门口，安嬷嬷一眼便看到了“顾元泽”，她的心中不停地感慨，像，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这种亲眼所见所受到的震惊使得安嬷嬷的目光难以从“顾元泽”的身上挪开，可站在他身边的那名男子，气势着实太强了，更教安嬷嬷难以忽视。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得了魏禹吩咐的沈铭。
　　沈铭朝“顾元泽”使了一个眼色，他一眼便看出他的胆怯，但事到临头，也容不得他退缩。
　　“顾元泽”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便听面前这嬷嬷道：“你们二人先随我进去罢。”
　　这话一出，倒解了“顾元泽”的难。
　　他跟在安嬷嬷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顾侯府。
　　顾府在建安这地，着实排不上号，但对于“顾元泽”来说，却是第一次进入这富贵地，碧瓦飞甍，雕梁画栋，真真是看的他眼花缭乱。
　　慢慢地，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胸，眼睛也不再左瞥一下，右看一下，他此刻想的是，他要留在这儿，做这富贵人家的少爷。
　　到了正厅，“顾元泽”挺直着腰板坐在椅上，对丫鬟送上来的茶水和点心视若无睹，脑海中将他想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的地方，才有兴致品尝起这精致的点心来。
　　他刚将手中的点心吃完，便看到安嬷嬷扶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出来了，不知为何，他竟隐隐觉得有些亲切。
　　顾老夫人这会却顾不上他，她朝着沈铭走去，笑道：“原来是沈铭沈大人，不知道大人驾临寒舍，所为何事？”
　　沈铭拱手抱拳道：“顾老夫人，沈某今日前来，是为了送顾公子过来。”
　　顾老夫人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但此事既与沈铭扯上干系，便容不得她不谨慎。
　　“顾公子？”她看向“顾元泽”，面上露出一抹思念：“说来，这位公子，长得倒极像老身那已逝的二孙儿，就是不知，公子来我顾侯府，又是所为何事？”
　　“顾元泽”趁机开口道：“祖母，您不认得孙儿了吗？孙儿就是元泽啊！”说着，他便又一口气将一开始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顾老夫人耐着性子听完，然后斥责道：“公子莫要胡言，元泽那孩子，早已入土为安，还请公子勿要拿已逝之人开玩笑。今日看在沈大人的面子上，老身便不与公子计较了，公子还是速速离开吧。”
　　离开？
　　那这侯府富贵岂不是与他无关了？
　　“顾元泽”心中一慌，听到沈大人三字，急中生智，忙道：“祖母若是不信，不妨问问沈大人，那日沈大人将孙儿捉住，想必已经将孙儿的身份查的一清二楚，若孙儿是冒充之人，沈大人又怎会亲自将孙儿送回来。”
　　闻言，顾老夫人看向沈铭，面露不解，沈铭哈哈一笑，道：“此乃老夫人的家事，想来，老夫人自有判别的法子。”
　　顾老夫人想了想，说：“沈大人既然这般说，老身便直言了，这人伶牙俐齿，沈大人恐怕是受了蒙骗，世间样貌相似之人不少，但老身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孙子，这人绝不是我顾家......”
　　“母亲年迈，有些旧事怕是记不清了，不如由儿媳来辨别。”
　　话未说完，便被匆匆赶来的林大夫人打断了。
　　林大夫人发鬓微乱，这会却也无心整理，她走到顾老夫人身前，深吸了一口气：“母亲，人人皆知，我儿元泽意外而亡，找到他时，已是面目全非，最后只能凭借他手中握着的一枚玉佩辨别身份。但儿媳认为，仅凭一枚玉佩，并不能证明那具尸首便是我儿元泽的。”
　　说到这，林大夫人忍住喉间的涩意，高声道：“今日既有人自称是我儿元泽，那便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来辨一辨真假......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无论他是生是死。
　　“林氏。”
　　顾老夫人厉声喝道，她并不赞同林氏的做法。
　　林大人并不理会顾老夫人的态度，她看着“顾元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后拉着他的左手，将其袖子往上一拉，便见“顾元泽”的手肘处有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红斑。
　　林大夫人笑了笑，湿润的双目扫向在场的人，哽咽道：“这便是最好的证明，这位公子不是冒充之人，他是我儿顾元泽。”
　　此话一出，“顾元泽”立马便朝林大夫人唤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话中的欢喜自是难以掩饰，但同时，“顾元泽”心中又有些不安，一切已成定局，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彷如一个小偷，成功地偷取了一场本不属于他的富贵。
　　顾老夫人看着那块红斑，没有说话。
　　自元泽那个孩子去后，林氏便疯了，一个疯子要做的事，她阻止不了。
　　在场除了顾老夫人和林大夫人，还有安嬷嬷知道，顾元泽的手肘处是没有这样一块红斑的，相反，他的双生弟弟，顾回，生来便带有这样一块红斑胎记。
　　她看着喜极而泣的顾回，只觉得他站在那里，可怜至极。
　　他本就是顾家人，本就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而不是用“顾元泽”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回到这里。
　　日后，他若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出生便被顾家舍弃了，回想起今日的种种，又该何其讽刺。
　　于顾家，又是福是祸？
　　一旁的沈铭看着得偿所愿的“顾元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若非他早已知道内情，恐怕也要被这一家“团圆”的场面感动三分。
　　沈铭与顾老夫人道了声恭喜，便出了顾府，回宫禀报魏禹去了。
　　魏禹听了这一出认亲的好戏，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深了。
　　此事本就蹊跷，再加上这顾回与顾元泽，不仅相貌相差无二，就连这身上的胎记都一样，天下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吗？
　　怕是这顾回与顾家之间的一些事，还没有被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