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42、第四十二章

　　顾侯府。
　　自去年九月，静安寺发生一场火灾，顾府二少夫人萧氏死在这场大火中后，府中的老夫人与大夫人林氏之间的气氛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在这种氛围下，下人们做事愈发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看了一夜大门的大佟和来人交了班，轻轻打了个哈欠，颇有些精神不济地朝住处走去。
　　他刚走进房间，正准备关上房门好好睡上一觉时，却突然听人传话，老夫人那边令他马上过去一趟。
　　听到这个消息，大佟昏昏沉沉的瞌睡瞬时消了大半，他不过一个看守大门的下人，老夫人找他，能有什么事？
　　若说他身上有什么值得老夫人看重的，那必是没有的。
　　唯一能令老夫人感兴趣的，兴许还是他前几日看门时所看到的一桩奇事，现在想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眼花了——他看到二少爷了。
　　自二少爷去后，怕大夫人和二少夫人伤心，老夫人便下了命令，不准下人们随意提起二少爷。因此，看到了二少爷这件事，大佟也只敢暗地里和人嘀咕一句。
　　去往老夫人的院子的路上，大佟一直惴惴不安，后悔自己的多嘴，他心中一边暗暗祈祷，老夫人找他，不是因为他与别人提了二少爷这事，一边又祈祷，若老夫人真是因为这事找他，但愿能罚的轻些，莫要拿他杀鸡儆猴。
　　毕竟，他可从未说过半点二少爷的不好。
　　很快，老夫人的院子便到了。
　　顾老夫人掀起眼皮，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子，便闭上了眼。
　　安嬷嬷站在顾老夫人一侧，问道：“你便是看守府门的大佟？”
　　大佟老老实实地道：“回嬷嬷的话，小人正是大佟。”
　　“府中这几日都在传，你见过二少爷？”
　　大佟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回道：“老夫人和嬷嬷恕罪，是小人胡言乱语，二少爷已经去往极乐之地，小人不过一下人，哪有这个福分得见二少爷。”
　　顾老夫人皱了皱眉，大佟这番话并不是她想听的，一旁的安嬷嬷朝大佟道：“你将那日的情形向老夫人如实道来，莫要添油加醋。”
　　“是，小人不敢欺瞒老夫人。”大佟仔细将那天的细节想了想，确认没有忽漏的地方，才开口道：“那日小人和往常一样看守府门，听到附近有人在高声喊“救命”，就喊了一声，小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名长相与二少爷一模一样的男子被人堵了嘴，带到了马车里，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安嬷嬷看着大佟，知道他已经将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她说道：“府中早就传达过老夫人的命令，不许你们私下谈论二少爷的事。老夫人仁厚，这次不与你计较，今后可莫要再犯了。”
　　听到安嬷嬷的话，大佟一直提起的心刚要落回去，却又听到安嬷嬷道：“下次再有这样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直接禀报给我。”
　　这又是何意？
　　大佟不解，却也不敢多嘴发问，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谢老夫人仁厚，小人知道了。”
　　说罢，见她再无其他吩咐，他便起身出去了。
　　顾老夫人睁开眼睛，轻声道：“去年年末，便有人在外自称是我侯府的二少爷，前几日，这个看守府门的大佟便又在附近见到了容貌与元泽一样的男子，安茹，我有种预感，那个孩子要回来了。”
　　这话外人听来许是不明不白的，但安嬷嬷却是清楚的。
　　她看着顾老夫人眼底的担忧，不禁道：“若是真的，老夫人您该高兴才是。老天爷体谅您失去了元泽少爷，便又让您的另一个孙子回到您的身边。”
　　顾老夫人叹道：“双生本便是不详之兆，只怕这个孩子的归来，于我顾家，是祸不是福啊！”
　　顾家在讨论这件事的同时，萧姝华也刚刚回到华宸宫，她将帷幕一摘，便听莞秋禀报，魏禹已经来了一会了，此时正在小湖边等她。
　　萧姝华点了点头，径直朝湖边而去。
　　魏禹临湖而立，一身绛紫色的长袍称得他英姿勃勃，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并未转身，只是问道：“那人是真是假，姝华可有了答案？”
　　萧姝华莞尔一笑，毫不犹豫地道：“陛下，我今日见到的那人，正是顾侯府二公子顾元泽。”
　　魏禹道：“姝华为何这般肯定？”
　　是因为他们做了两年的夫妻，二人之间已经情深到仅凭一面便可以认出彼此？萧姝华不屑于再撒这种谎。
　　她有一种敏锐的直觉，顾回能不能是顾元泽，取决于魏禹；而魏禹如何做出决定，也许便与她的这个回答有关。
　　萧姝华轻声道：“世道如此，无父无母的稚子，总是被人看轻，幼时外人的各种风言风语尚且不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婚事也会坎坷许多。那个孩子，我生了她，却不能养育她成人，本就有所亏欠,静安寺那场大火后，更是令她背上克父克母的名声......”说到这，她顿了顿，才继续道：“陛下，顾家清薇，需要顾元泽这个父亲。”
　　“即使这个父亲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此话一出，萧姝华便确定了，魏禹他知道这个顾元泽是真是假，也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她并不感到意外，玉山一行时，她的行踪并不隐秘，又有护卫时刻跟在她左右，魏禹许是那时便知道了一切。又或者，是顾回胆怯，自己主动交代了这一切。
　　魏禹又道：“姝华，朕曾经与你说过，你若有所忧虑，尽可以与朕说，朕会想你所想，忧你所忧。”说到这，他转过身来，看着萧姝华的眼睛，道：“你既说他是顾元泽，朕便将他送回顾家。”
　　说罢，他便打算离开这儿，宣政殿那儿还有一些政事尚需他去处理。
　　处理完政事后，他方派人找来沈铭，吩咐道：“沈铭，明日你亲自将顾元泽送回顾家。”
　　沈铭心中一惊，顾元泽？
　　那日抓到那名自称是顾元泽的男子后，陛下便派他去调查了。
　　今天一早，他将调查的结果交给了陛下，陛下心中应是清楚的，那名男子哪里是顾元泽，分明是一个靠着欺骗手段为生的骗子，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做这样的安排？
　　沈铭不解，但既然陛下说那人是顾元泽，他自然会听从陛下吩咐，亲自将这“顾元泽”送回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