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37、第三十七章

　　郭太后将本要说道小郭氏的一番话咽了下去，转而问道：“你又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
　　小郭氏道：“昨日昷英郡王来府中找郡王，小妹不巧正好听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听他们的意思，对陛下倒是颇为担忧，华宸宫那位去皇陵的事，陛下不仅应允了，事前还和昷英郡王那边打过招呼，让他莫要伸张，也莫要插手此事，陛下行事一向英明公允，此事一出，宗亲那边也是怕陛下被华宸宫那位给迷惑了。”
　　若非小郭氏说起，郭太后还真不知自己竟是小瞧了华宸宫的那位，她本想着不过一女子，眼下陛下愿意宠着便宠着，待日后情薄了，又无名分傍身，终究也不过是一名可怜人罢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女子竟能蛊惑陛下干出这般糊涂的事情，天家寝陵，是她那样的女子能随意踏入的吗？
　　这般想着，郭太后立马就打算差人去将陛下和华宸宫那位请到殿中，她倒要瞧瞧，那女子究竟长了一幅什么模样，又生了怎样的一张巧嘴？
　　然而，她这番话刚说出口，自进殿后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诚亲王妃却突然将宫人拦下了，并朝郭太后说道：“还请娘娘暂退左右，容老身详禀。”
　　这个左右，自然也是包括了小郭氏的。
　　诚亲王妃的为人郭太后心中有数，见她如此说，当即便让宫人全都退了下去，便是小郭氏，也让她派人请到偏殿去了。
　　殿内人散去之后，郭太后问道：“子珺方才阻拦哀家，可是哀家此举有何不妥？”
　　诚亲王妃摇了摇头，解释道：“并非娘娘此举不妥，只是，萧氏身份有异，恐怕不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召来永福宫。”
　　“萧氏？”郭太后轻声念着这两个字。
　　“是。”诚亲王妃点头道：“华宸宫的那名女子乃是洛州一商户人家的女儿，姓萧名姝华。”
　　郭太后并非无知妇人，很快便想到关键之处，道：“洛州地处南界，离建安可谓是甚是遥远，这萧氏既是洛州人士，如何与陛下识得？”
　　听到郭太后这般问，诚亲王妃忽然双膝微屈，一把跪在了地上。
　　“子珺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先帝登基之时，将至而立之年，然膝下却并无子嗣，唯有一幼弟，不过五岁稚儿。先帝疼之爱之，视若其子，将其封为诚亲王。
　　郭太后封后那年，正值二十芳龄，而先帝却已到了不惑之年。
　　诚亲王及冠之后，先帝特令郭太后这个皇后为诚亲王挑选王妃，诚亲王性子急躁，郭太后几番挑选，特意为他挑选了一位知书达理、娴静大方的姑娘为王妃。
　　这几年来，诚亲王的所作所为郭太后都看在眼里，自是知道他的荒唐事，便是宗亲那边也因此事找过郭太后多次，然而，郭太后感念先帝恩情，自先帝去后，便曾多番维护诚亲王府，宗室这边也被郭太后搪塞过去了。
　　久而久之，建安城的人都知道，这诚亲王可是惹不得的。
　　对于诚亲王妃，郭太后待她向来亲近，一则因为她是她亲自挑选的王妃，二来，便是因为诚亲王府了。可也因为诚亲王府，郭太后对王妃心中又有愧意。
　　见诚亲王妃跪在地上，郭太后急忙起身，打算亲自将她扶起来。
　　诚亲王妃却仍是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低着头道：“请娘娘先听老身将话说完，毕竟此事与王府脱不开关系。”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郭太后也只能作罢，只是，她竟不知此事还与诚亲王府扯上了干系。
　　“建安盛传王家三小姐才貌双绝，乃当下女子中的第一人，老身未曾亲眼见过萧氏，不知其才是否可比王家姑娘，可若是论长相，这王家姑娘却是远逊萧氏的。”
　　这王家姑娘郭太后也是见过的，样貌在众多女子中确实出挑，建安少有人能与之相较，但这萧氏嘛，郭太后笑道：“子珺未见其人，怎知其貌？”
　　“老身在王府中见过一次萧氏的画像，陛下之所以会和萧氏产生联系，应该也与这副画脱不了干系。”诚亲王妃道。
　　意识到这件事果真与诚亲王府有关，郭太后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慢慢踱步到桌边，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才平心静气地道：“子珺，你先起来罢，将你所知道的前因后果，与我仔细说一遍。”
　　这下诚亲王妃不再推辞，她扶着椅子的把手站了起来，声音低缓，慢慢地说道：“两年前，自公孙奇拜入王府门下，为王爷在各地找寻样貌出挑的良家女子，便一向深得王爷信任。老身之所以会在王府见到萧氏的画像，是因为这萧氏便是公孙奇为王爷新找寻的美人，而陛下...也是在王府之中见到了萧氏的画像。”
　　当时，她便站在书房门外，正好听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
　　而后，陛下亲至静安寺，萧氏葬身火海，公孙奇被贬去皇陵，华宸宫多了一位主人，洛氏赏梅宴去华宸宫的种种都让她之后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诚亲王妃道：“若是老身没有猜错，华宸宫那位便是顾候家已逝的二少夫人萧姝华。”
　　这萧氏竟是一妇人，郭太后心中大震，她知诚亲王荒唐，却不知她的儿子也这般糊涂。
　　若是被朝臣知道，被天下子民知道，这一国之君的颜面往哪里放？
　　“来人。”郭太后朝殿外唤道，很快，安嬷嬷就推开门进来了，郭太后朝她吩咐道：“时候不早了，你派人将郡王妃送出宫罢。”
　　“是，娘娘。”
　　“至于子珺，就劳你随哀家去一趟华宸宫，见一见这神秘的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郭太后道。
　　诚亲王妃点头称是。
　　阳光极是明媚，华宸宫离永福宫步行大约两柱香的时间，郭太后没有选择步撵，和诚亲王妃慢慢地朝华宸宫走去。
　　自玉山一行后，萧姝华夜间做噩梦的次数愈发地频繁，白日脑海里也时常不受控制地闪现一些梦里的片段，便是回宫之后魏禹重新让太医诊过脉，开了一些方子，也依然不见什么效果。
　　时间一长，人难免有些精神不济。
　　莞秋见萧姝华坐在院子里，单手支着下巴，双目微阖，似是睡着了，这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华宸宫门前向来冷清，今日看守宫门的安贵靠着大门处的柱子，打了一个哈欠，昏昏欲睡，冷不丁地看到朝他走来的郭太后，心中一颤，正准备进去通禀一声，郭太后身边的安嬷嬷看出了他的意图，朝身后的奴才使了一个眼色，将他拦了下来。
　　郭太后和诚亲王妃一进入华宸宫，便在院子里见到了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
　　萧姝华其实并未睡着，听到脚步声，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朝着出声的方向瞧去，只见两位身着锦袍的中年妇人正朝着她走来，然后便在她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娘娘，此女的模样与画中之人无异。”说完，诚亲王妃又在心里摇了摇头，仔细说起来，还是有些不同的。这女子样貌明艳昳丽，气质却清冷自若，比画中人更胜几筹。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无欲无求的干净，又仿佛藏着很多神秘的往事，叫人想要一探究竟。
　　而这时，因为怕萧姝华着凉，而去到寝房里取毯子的莞秋也正好回到了院子里，见到这二人，莞秋忙跪下叩首道：“奴婢莞秋拜见太后娘娘、诚亲王妃。”
　　她说这话时提高了音量，以防萧姝华不知道这二位的身份而有所冒犯，毕竟，这郭太后是陛下的亲身母亲，而陛下又向来敬重她。
　　萧姝华听到莞秋的话神色没有一丝的变化，她面色从容地站起身，朝郭太后行了一礼。
　　郭太后朝四周看了看，心中若有所思。
　　华宸宫地处偏僻，久无人居，再加上多年未曾修缮，早已杂草丛生。眼下随着这女子的到来，却已不同往日，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你便是萧氏？”郭太后看着萧姝华问道。
　　萧姝华瞧着郭太后有备而来的样子，全然不似莞秋那般紧张，她点了点头，称“是”。
　　“你刚入宫时，哀家还在想，依着皇儿对你的看重，定不会吝啬于一个名分，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肯无名无分，偏居深宫一隅。今日得知你的身份，哀家的这些疑惑倒是一下子解开了。” 郭太后笑了笑：“只是不知，你可曾想过，纵使你深居浅出，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你与皇儿的事情被世人知晓，他们会如何看待你们？”
　　萧姝华静立在原地，待郭太后说完，便垂眸道：“世人如何看我，我并不在意。至于陛下的声名，又与我何干？”
　　郭太后看不到她眼中的情绪，却仍能从这只言片语中听出其中的冷漠，她叹道：“哀家本以为，便是从前没有，这数月来你与陛下朝夕相处，多少有些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