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36、第三十六章

　　莞秋和菀冬回来时，魏禹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二人都不是多嘴之人，相视一眼，没有多问。
　　莞秋将姜汤端到萧姝华面前，等她喝完之后，便劝道：“主子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如去床上休憩一下吧。”
　　萧姝华点了点头，待她睡上一觉醒来，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听到菀冬和她说起瑶嫔的话时，那日来别院时，她曾远远地见过瑶嫔一面，觉得她有几分故人的神采，但故人已逝，她人再似，终究不是故人。
　　萧姝华在别院里又呆了两日，便又乘坐马车回到了华宸宫。
　　天空中飘着小雪，寝殿内点着炉火，倒也不觉得寒冷。
　　从清晨开始赶了大半天的路，大家都还没来及用午膳，只在车上用了些糕点果腹，这会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间，萧姝华倒也不觉得饿。
　　但魏禹早些时辰便让小厨房里的人给萧姝华做了一些滋补身体的药膳，等莞秋端过来时，萧姝华也不得不吃上一些。
　　这一日，华宸宫中早早地便熄灯睡下了。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身处深宫，有寂静处如华宸宫，亦有热闹之处，如郭太后的永福宫。
　　宫中后位虚空，后宫大权一直掌握在郭太后手中，直到两年前，郭太后重病一场，将手中的宫权放出去了不少，分别由高贵妃和徐德妃掌管，此时高贵妃和徐德妃拜见完郭太后，正准备向郭太后禀明宫中近来事务，诚亲王妃和郡王妃小郭氏此时却结伴来到了郭太后宫中。
　　郭太后和小郭氏是嫡亲的姐妹，二人祖上原也是殷实的人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路，郭家不得不举家卖身给建安城有名的王家为奴，因而，郭氏姐妹一出生便成了王家的家生子。好在，她们的父亲是府中的老人，多年下来也混了一个管事的职位，二人的吃穿用度虽不能和主子小姐相比，比之王家其它的奴婢，已经好上一大截了。
　　然而，郭氏姐妹深知，这做奴婢的，尤其是她们这种家生子，生死全在主家的一念间，半点不由己，她们在府中的日子看似繁花似锦，可这奴婢就是奴婢，便是嫁人也只能嫁与同为奴才的下人。
　　她们姐妹二人样貌虽有几分相似，可性情却是截然不同，郭氏用心伺候着主家小姐，盼着有朝一日主家能给她一张放奴书，日后再寻得一良人，相夫教子，此生便也圆满了。
　　小郭氏见惯了府中的富贵，既不愿再为奴为婢，亦不愿意舍弃这富贵之家，对于她来说，也就爬床这一条路了。然而，这条路在王家根本行不通。王家家规森严，对府中的子弟也多有约束，如丫鬟爬床这种行径，一旦被主家发现，是要被活活杖毙的。
　　这种要豁出性命去干的事情，小郭氏有心却没胆。
　　但很快，她便找到了另外的一条出路。
　　当时王家的嫡女要嫁与皇室一位郡王，打算在府中挑选两位相貌上乘的奴婢陪嫁过去，小郭氏自觉在府中没有出头之地，听到这个消息，在一番运作之下，很快便成为了这两位奴婢中的一位。
　　王家嫡女并不是没有成算的人，只是她将小郭氏的野心瞧在眼中，却并不放在心里，在她看来，这郡王府可不是不讲规矩的地方，郡王也不是一个贪图美色的糊涂之人，这小郭氏再怎么蹦哒，都是她王家的奴婢，万事都有她这个做主子的做主，谁又会这般不识趣越过她这个做主子的呢？
　　况且，这小郭氏为人天真愚笨，心里有什么事基本也都写在脸上了，最重要的是，她对她这个主子并无恶意。
　　任小郭氏万般打算，她在郡王府也不过是一个在主子不便时替主子侍寝的丫鬟罢了。
　　事实也如王家嫡女想的那般，小郭氏虽然受宠，可并不成气候。
　　久而久之，就在小郭氏渐渐的有些心灰意冷，甚至打算就这般认命时，她的人生却迎来了一个重大的转机。
　　她的姐姐郭氏在静安寺为家人祈福时，从不露脸，潜心修佛的唔觉大师忽然出现在前殿，为郭氏相面批命。
　　没多久，郭氏就以贵人的身份入了宫，而郭家也脱了奴籍。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先后为天家诞下了长女长子，天家膝下无子，长子魏禹一出生，就被先帝立为太子，郭氏更是母凭子贵一举登上了后位。之后几年，又相继为天家诞下了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至此，郭氏一族在建安愈发显贵，无人再敢提及郭家为奴的旧事。
　　而小郭氏也凭着姐姐郭氏皇后的身份，一举坐上了郡王府侧妃的位置。而在郡王妃王氏因为意外身亡之后，她更是顺理成章地便成为了郡王妃。
　　在闺中时，姐妹二人感情便极好，这般造化之后，小郭氏待郭氏这个姐姐便愈发亲密了，时不时地便来宫中陪她叙叙旧，只是，姐妹二人分开多年，各有际遇，这能叙的旧事，也就只有在王府为奴为婢的那段时光了，然而，这段时光又恰恰是小郭氏最不愿意再提及的。
　　小郭氏做了郡王妃之后，又有郭氏这个姐姐撑腰，卑躬屈膝的日子自此一去不复返，便是郡王，平日里也得顾着她的颜面。而郭氏一族风光之后，前来拜见她这个郡王妃自是不在少数，因此，她也从她们口中听闻了不少事。
　　而这些事，便沦为了小郭氏面见郭太后时的谈资。
　　只是，今日她要说的这事却与其他人无关，倒是和她这太后姐姐有些牵扯。
　　郭太后对那些臣子家中后院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每次见到小郭氏，不免都有些头疼。
　　然而，小郭氏对此却毫无察觉，她看了高贵妃和徐德妃一眼，夸赞道：“贵妃和德妃果然都是难得的体贴人，帮咱们的太后娘娘将这宫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这宫里的女子若是都如你们这般便好了，我这太后姐姐也能少操一点心。”
　　贵妃与德妃深知小郭氏的性情，知她称赞她们不过是客套话，这话听听便罢了。
　　高贵妃率先说道：“都是太后娘娘教导有方，臣妾和德妃妹妹处理起宫务时，才能得心应手，不失分寸。”
　　德妃也笑着道：“听闻郡王妃已经为三公子定下了骆家的姑娘，臣妾在娘家时，听家母提起过骆家的姑娘们，不仅长的都极为标志，性情也是极为温柔，郡王妃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话小郭氏听得心里舒畅，骆家的姑娘可是她千挑万选才给自己儿子定下的，建安四大世家中，除了王家，已无适婚的女儿，若不然，这儿媳小郭氏是一定要让郭太后帮忙从那三家里面挑选的。
　　至于这王家，小郭氏是一丝一毫都没有考虑，她才不想看见王家人，以免时时想起那些卑躬屈膝的时日。
　　你回我来了一番，小郭氏才记起今日来永福宫见郭太后的目的，也不顾高贵妃与徐德妃在场，开口便直接说道：“大姐，华宸宫里的那个女人进宫这么久了，您就不管管？”
　　这话说的倒有意思。
　　华宸宫的那位入宫已久，宫里人对此必然各有各的想法，可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其实都不知拿哪种态度去对待华宸宫，小郭氏这话，何尝又不是高贵妃和徐德妃所想问的。
　　郭太后看着她们三人，表明自己的态度：“既然她愿意无名无分地待在华宸宫，便随她罢。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招惹是非，咱们眼不见，便当她不存在罢了。只一点，这宫中是个讲身份的地方，你们二人都是哀家亲自册封的，日后即便是撞上了，她也万万没有越过你们的道理。”
　　此话一出，高贵妃和徐德妃对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彼此的视线，她们入宫之初，便被家中长辈悉心叮嘱过，这天家的后院不比寻常人家，守的不是夫妻之道，而是君臣之礼，陛下的意思她们猜不着，对于华宸宫那位，高贵妃和徐德妃的态度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敬而远之。
　　只是这凡事都怕有个万一，而她们二人出生世家，身上不可能一丝傲骨都没有，华宸宫那位毕竟没有份位，便是陛下再宠那女子，让她们二人伏低做小是绝不可能的。
　　郭太后的这番话倒是给她们二人吃了一颗定心丸，高贵妃和徐德妃齐齐朝郭太后施了一礼。
　　郭太后让二人先回各自的寝宫，她还有话要单独和小郭氏、诚亲王妃说。
　　就冲这小郭氏方才所说的那番话，若不是她的亲妹妹，郭太后早就差人将她请出去了，但即便是她的妹妹，也不该将这眼睛盯着天子的后宫，说教起后宫的女人来。
　　小郭氏见郭太后冷了脸，面露不愉，以为她这番怒气是对着萧姝华的，当即便接着她的话，兴致高昂地说道：“大姐您可看错人了，那华宸宫的那位哪里是个安分的，您怕是还不知道的，那位前阵子出了趟宫，说是去玉山别院，其实呀，却是去了皇陵。”
　　去了皇陵？
　　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胆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