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纸海棠

35、第三十五章

　　这话一出，洛氏根本不敢看萧姝华的眼睛，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她一直觉得有愧于眼前的女子和顾家的那位孙小姐。
　　但心有愧疚是真，她如今故意提及此事另有所图也是事实，洛氏垂下眼眸，低声道：“臣妇不过是以为娘娘慈母心肠，身在宫中多有不便，会托付臣妇照看清薇小姐一二。”说着，洛氏便打算将近来有关于顾家孙小姐顾清薇的事情细细地说与萧姝华听。
　　萧姝华挑了挑眉：“夫人的意思是？”
　　“臣妇是来向萧主子您投诚的，今后愿为萧主子驱使，但求萧主子日后庇护一二。”
　　“夫人糊涂了，顾家孙小姐顾清薇的母亲几个月之前因为一场大火去了，建安城人人皆知，便是我，也是如此认为的。”萧姝华语气温和，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她即便是无父无母，也轮不到夫人可怜照拂，夫人莫不是以为，堂堂的顾候府，连一个曾孙女都看护不住？”
　　当然不是。
　　听到这番话，洛氏猛地摇头，顾候府再落魄，也是积攒了几代财富的世家，他家的曾孙女，自然是金贵的，如何轮得到她一个伯爷夫人可怜。
　　她心中明白，若不是借了诚亲王府的势，一个没有丝毫底蕴的伯府在这建安城绝对是一个人人可欺的存在。
　　然而，自伯爷被贬去看守皇陵，他在诚亲王那也失去了恩宠，洛氏这才不得不为伯爷府再找一个靠山。
　　而这萧氏，便是她的选择。
　　她往日劝伯爷莫要小看了女子，今日她自己倒是犯了这个错误，她以为萧氏会挂念幼女，哪知却是如此心硬的一个女子。
　　洛氏此时才有些后悔今日的鲁莽了。
　　萧姝华将洛氏脸上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几乎不用猜就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微叹道：“今日我便当没有见过夫人，夫人请回吧。”
　　洛氏这下不敢再多言了，她朝萧姝华施了一礼，便躬着身子退出了马车。
　　回到玉山别院后，萧姝华便差人将洛氏的丫鬟送了回去。
　　她刚回到院子用完午膳，正准备休憩一会，院子里却踏入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正是本应回到建安的魏禹。
　　萧姝华心中虽然疑惑，却也只那在魏禹露面的那一刹那，对于这件事，说到底她根本没往心里去，在她瞧来，这偌大的别院都是天家的，魏禹这个做主人的自是想来便来，又何须她多嘴质疑。
　　而魏禹盯着她有些苍白的面色，不由地微微皱眉，但心中却是舒了半口气。他之所以去而复返，便是因为担忧她的身体，只是，这附近也只能在这小镇上找到一名大夫。
　　他朝萧姝华温声道：“夫人身体不适，正好大夫在此，不如请他一看？”
　　萧姝华朝魏禹身后一瞧，只见他的身后站着一名蓄着长须的中年男子，男子的肩上背着一个药箱，想来便是他口中所说的大夫了。萧姝华看了男子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可她也没有细想，只是道：“麻烦大夫了。”
　　这名大夫姓何，自幼便生活在小镇上，对于这玉山别院的背景，心里是一清二楚。他这个人平日里最多也就是给镇上的富商看看小病，今日要替这玉山别院里的贵人看病，心中自是万般紧张。
　　而这何大夫随着魏禹进来后，便一直垂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在这寒冬腊月里，他的额间竟是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虚汗，身体也隐隐地有些发颤。
　　听到萧姝华的声音，何大夫忙用帕子擦了擦汗，而后，他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惊喜地说道：“原来是夫人您…”
　　萧姝华这会也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大夫眼熟了，去年此时，她与顾元泽从文县回往建安为府中老夫人贺寿之时，曾路经此地，那时她身体有些不适，便在镇上请了一位大夫，本以为是因为长途奔波有些疲惫，却不料竟然被诊出身孕，而那位诊出她怀有身孕的大夫，正是眼前这位蓄着长须的何大夫。
　　说起来，她与这位何大夫也算是有缘，去年那时她被诊出身孕前，何大夫的妻子也同样被诊出了身孕，而何大夫中年得子，喜不胜收，当时他那副高兴的模样萧姝华细想时甚至能记得清清楚楚，然而不过一年，这位何大夫便佝偻了不少，其发间银丝若隐若现，整个人也少了些精气神。
　　何大夫一眼便看出萧姝华、眼中的困惑，不等她开口，便主动解释了起来。
　　他与夫人感情甚笃，便是多年未有所出也从无二心，对他们夫妇而言，中年得子，本是喜事一桩，哪知，孩子出生时，夫人却因为恶露不止而离开了他们父子二人，好好的一桩喜事竟是令人半分也高兴不起来。
　　提起往事，何大夫的脸上尽是苦笑，生离死别，本就是人生常事，他这个做大夫的也算见得多了，可真到了失去至亲至爱之人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怎么可能轻易的释怀。
　　何大夫的这种感受萧姝华深有体会，可正因为了解，她反而更不知该如何宽慰眼前的何大夫。
　　魏禹看着萧姝华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心中若有所思。
　　好在，何大夫很快便想起了自己来别院的目的，他将脸上的哀色收敛起来，从药箱中取出一块帕子，然后便让萧姝华伸出左手，并将帕子放在她的手腕上，为她诊起了脉。
　　“夫人身体如何？”魏禹朝何大夫问道。
　　好一会儿，何大夫才收回了手，他抬头看了一眼萧姝华那双平静的眼睛，心底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对魏禹说道：“夫人只是有些风寒入体，大人可令府中的下人煎一碗姜汤，服用之后，便可无恙。”
　　魏禹盯着何大夫紧皱着的眉头，却是问道：“可是有其他的问题？”
　　何大夫将丝帕叠起收好，微微颔首，然后朝向萧姝华，劝道：“夫人忧思过重，夜不能寐，若不好生调养，长此以往，恐于寿命有碍。”
　　说着，何大夫便将视线转向魏禹，他身上的那股子气势仍令人有些畏惧，可他仍是壮着胆子与他说道：“这位大人，我观您也是爱重夫人之人，平日里还得多想想法子，让夫人放宽心思才是。”
　　魏禹颔首了一下，便令莞秋派人将何大夫客客气气地送下了山。
　　而菀冬，则在魏禹的吩咐下去小厨房里令人熬制姜汤去了。
　　房间之中，一下子便只剩下萧姝华和魏禹二人。
　　空气静谧了好一会儿，魏禹才掀开袍子在萧姝华身边坐下，温声道：“大夫说姝华你忧思过重，可是与顾家有关？”
　　萧姝华只在魏禹坐下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便将视线转向了院子两边的繁花，道：“陛下多虑了，与顾家无关。”
　　“听闻姝华有一幼弟，感情甚好，既与顾家无关，那便是与萧家有关了？”
　　“亦与萧家无关。” 萧姝华轻声回道。
　　魏禹站起身来，走到萧姝华的身前，慢慢地蹲了下来，直视着她的双眸，正色道：“朕虽为帝王，却并非无所不能，可为姝华，亦能竭尽所能，姝华若有忧虑，何不说与朕听，朕希望能为你分忧。”
　　听到这番话，萧姝华微微有些诧异，但是，对她而言，也仅仅只是有些诧异罢了，萧姝华没有回避魏禹的视线，莞尔一笑，语气平淡地说道：“陛下有心了。”
　　菀冬熬好姜汤之后，便趁热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从厨房回到院子，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她迈着小步匆匆地往回赶，走至拐角处时，却差点与一身着湖蓝色宫袍的女子撞上。
　　菀冬身体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只是，这碗中的姜汤却撒了一小半在漆盘上，这刚刚熬好的这碗姜汤算是浪费了。
　　菀冬朝那女子看去，只见她面容清秀，身材娇小，肚子却微微地鼓起，正是那日在院子外嚷嚷着要叫她家主子的瑶嫔。
　　而这瑶嫔，此时正是满脸怒容。
　　见瑶嫔差点与人撞在一起，瑶嫔身后的一个丫鬟也吓了一大跳，她扶住瑶嫔之后，当即便气势汹汹朝菀冬吼道：“你这人办事怎么毛毛躁躁的，我家主子怀了身孕，可经不起你这么一撞，这次还好是受伤，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瑶嫔也是满脸怒容，后宫中的女子，如她这般家境平常的，若是想要晋升份位，唯一的法子便是胃天家诞下皇子，因而，自打怀孕后，她便极为看中肚中的这个孩子，丫鬟口中的这番话正是她心中想说的，只是，她如今翻身做了主子，倒是不必像从前那般，需要自己费口舌了。
　　瑶嫔轻蔑地扫了菀冬一眼后，隐隐觉得她的脸有些眼熟，好半晌，才想起来。瑶嫔盯着菀冬手中的漆盘，眼神一闪，忽然笑了，她目光温柔地看着菀冬，轻声道：“你家主子可是病了？这别院附近并无良医，本嫔来这时，太后娘娘不放心本嫔腹中的胎儿，特意派了一名医女随本嫔至此，你家主子若是有什么不适，其实可以来与秋院找本嫔。”说着，她轻轻地摸了摸肚子，叹道：“这孩子近来实在是调皮，我这身边也离不开医女，若不然，本嫔倒是能派医女去替你家主子瞧瞧。”
　　菀冬听着瑶嫔说的话，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但是不管怎么说，陛下那儿已经为主子请了大夫，哪里还用的着麻烦这位瑶嫔呢。
　　这时，送何大夫出门的莞秋从外边赶了回来，正好便听到了瑶嫔口中说的话。
　　菀秋朝瑶嫔行了一礼，抢在菀冬之前说道：“瑶嫔娘娘的意思奴婢回去之后会传达给我家主子听的，娘娘若是没有其他事，奴婢们便先退下了。”
　　她扫了一眼菀冬手中的漆盘，朝她使了一个眼色。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主子的身体，漆盘中盛放的这碗姜汤既然已经不能用了，抓紧时间再去厨房一趟才是正事。
　　那日被拦在和冬园外，瑶嫔这心中便憋了一口气，眼下，她自觉舒了一口郁气，便挥挥手让菀冬莞秋二人走了。
　　宫里很多人都在传华宸宫那位的厉害，可教瑶嫔看来，不过才霸占了数日的恩宠，连头脸都不敢露的人，算什么厉害。这后宫中的女子，向来都是母凭子贵，华宸宫的那位进宫这么久，又独占圣宠多时，却连身孕都没有怀上，瑶嫔才不将她放在眼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