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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2) ...

  •   接下来几天我发了疯地在集市寻找着她,这个并不是很大的小镇,被我翻了一个遍。我还是没能找到她,于是我开始在每一个巷子的巷口呆着。一大清早我买上一大袋的馒头,装上满满一水壶的免费廉价的茶水,就开始在一条巷子的巷口等着。早上我会认真地盯着每一个从巷子里出去的女人,同样,傍晚我又会将所有从外面回到巷子里的女人的面孔看上一遍。每天换一个巷子,这给这个小镇造成了巨大的恐慌,所有女人看我的眼神带着警惕,所有男人向我投来的眼神带着警告与恐吓。

      我并不在乎,这样的眼神我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早就没有了多少感觉。直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外出上工的男女都开始往家里赶,巷口归来的人多了起来,变得吵吵闹闹。更多的女人是贴着我站立的对面的墙面走过,看我的眼神带有深深的怀疑。好像她们的双眼见过我为非作歹糟践妇女过似的。一个胆小的女子看到我投向她的目光,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附近的男女围拢过去,安抚因为惊吓而大哭的女子,同时开口询问:“小蔡,你怎么了?”

      大哭的女人小蔡只是伸手指着我,哭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将自己因为惊吓而弓起的身子抱住。围观的男女以为我将小蔡怎么了似的,又见我是陌生人,这几日形迹可疑,便更加认定我干了对不起小蔡的事情。纷纷不分青红皂白地围着殴打了我一顿,最后还被扭送着送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面挤了不少的人,装饰奇形怪状,有光头,有寸头,有平头,有长发,还有红发的男女。他们大多是年轻人,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在大江南北地闯荡过。他们去过最南方的城市,到过最发达的港湾。那一些地方是被春风吹得最透彻的地方,也是国外文化最集中的地方。最先兴起了时尚与潮流,也是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生活滋生得最厉害的地方。很多年轻人怀着发大财的梦想进去,然后又灰溜溜地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与传统的生活格格不入,又与最前沿的时尚潮流生活搭不上边。同时将在南方沾染到的一些恶习带了回来,成为了一批游手好闲的闲人。

      我被打得鼻青眼肿,鼻孔里还冒着血呢,流得我满嘴都是。我被两个民警扭到一个房子里,民警在我眼前走来走去,眼神凶狠,表情严肃。当看到我满嘴鲜血,鼻青眼肿的惨状,一个民警抽出一张纸塞我手里。我不说话,自顾地擦拭着鼻孔里冒出的鲜血,稍微用力,便感觉到鼻头与嘴唇有些疼。心里暗骂,这般人心可真狠,心真黑。

      一个民警拉过一条凳子坐下,问我:“自己说吧。”

      我说:“打别人的脸不嫌劲大……”

      民警用笔头敲敲桌子,说:“严肃点,好好交待自己的问题。”

      门外传来吵吵闹闹的争持声,言语激烈粗鲁。民警将一叠纸与一支笔拍在我的面前,冷漠地说:“自己写上,坦白从宽。”

      民警离开房间后,我望着桌面上的纸笔,不知道该写什么。我是因为疑是非礼妇女被抓起来的,所以手上带着手铐。民警出去并没有将我缩在凳子或者桌子上,想来是方便我老实交待问题,好好书写人神共愤的罪恶。我没有这个觉悟,并没有认真交待自身问题,而是窝在椅子里抽烟,眼皮耷拉着想睡觉。房间外吵吵闹闹的声音时而激烈时而被弹压下来,像是雪山那边牧民的山歌,带着神秘的韵律。这让我感觉有一个头扎马尾,身穿青色学生装,一边高唱民歌,一边跳步向我走来……

      我睡着了,开始做梦。

      我的问题民警了解清楚了,小蔡是因为胆小,加上身边起哄不嫌事多的妇女神秘叨叨地说我是一个专对妇女痛下黑手的无耻之徒,猥琐残暴,草芥人命,实在是人类之败类,男人之魔鬼,辣手摧花之变态。而我这几日的行为举止的确不像一个正常人,加上一直风尘仆仆地四处流浪,形象也像极了一个逃犯,邋遢中带着猥琐。见我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以为我要对她干一些她所害怕的事情,一下子懵了,吓得蹲在地上哭。

      我被放出来已经半夜了,离开的时候民警同志再三告诫我不要再做这么猥琐的行为了,容易扰民。同时十分关心地向我表达了有事找公安的有效途径,我也老实交待了找人的事实,民警同志热情地表示这事派出所可以代劳。

      民警说:“你要找的人姓名、年纪、性别、籍贯,能够提供照片最好。”

      我说:“名字不记得了,只能告诉你们她是个女的,没有照片,样子长在我脑子里。”

      民警沉吟一阵,皱着眉头用笔头敲打着办公桌,有些无奈地说:“你提供的信息让我们非常为难啊。”

      我笑笑说:“找了十多年了,习惯了。”

      第二日一早我还是不听教诲,死性不改地又买一大袋馒头,灌满一壶茶水,蹲在巷口踩点。这事又被人举报到了派出所,民警很为难,就派了一个新来的小公安跟着我。这样不耽误我找人,也给行人安全感,不至于造成恐慌。

      集市的巷子被我蹲点完毕后,我便开始到小镇的村子里去,我既然在这里见到过她,就相信她一定是居住在这里。这个地方我想她是没有亲人的,那么就极有可能是在这里找了一个男人,嫁过来了。

      想到她可能又嫁人了,我的脑子一下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骤然混沌下来,而我自己也有些失神。我叹息一声,醒悟过来想,她如果真的再嫁人了,也是一件大好事。而我觉得,她再嫁也是正常人的行为。

      村里与集市有很大的不同,到处是一副忙碌的景象,人牛顶着太阳,带着疲劳在泥水里奔跑。小孩成群结队地在田野里追逐打闹,笑声清爽,声音稚嫩。妇女们围坐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家务事在做着,嘴里却是在说着自家男人与别家男人。有时候我会过去向妇女们打听她的下落,提供的线索依旧那么有限,这让妇女们纷纷取笑我,问我是不是情人跑了。我尴尬地笑,说找个亲戚。妇女说,这是啥亲戚,这么亲密呢?然后大家哄然大笑,我也傻傻地跟着笑,然后荤素不忌地跟她们说一些话。起先她们都是表现得有一些扭捏,会装腔作势地表达羞涩,随着话说开了,大家便都放开了说,越说越露骨,也越离谱。我将气氛烘托出来之后,便拍着屁股离开。我这不离开也不行,如果让在地里干活的男人知道我在跟她们的女人说那一些乱七八糟地话,指不定会挥着锄头在我脑袋上开个洞。

      中午与晚上我会随便找一家吃一顿饭,村里的人很淳朴与热情,最看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还苦。所以每当我表达想蹭顿饭吃的时候,屋子的主人都会表达出最热情的欢迎,如招待亲朋好友一些。甚至一些更加好客的人,会加一个肉菜,开一瓶二锅头,有酒有肉地招待。

      累了就在树荫下或者水井旁躺下睡一觉或者坐下歇歇脚,与村里的男人抽一支烟,谈论一下国家政策,国际形势。美国与俄罗斯什么时候会开战,如果开战谁会赢等等诸如这等大事。每每说起这类大事,村里的男人一个个自有一番高论,夸夸其谈,分析得条条是道。好像就跟真的一样。

      晚上在村里人家蹭了一顿饭便回集市的危房,每次都是后半夜才到。找个地方洗个冷水澡,将衣服丢在水里,用双脚在衣服上用力踩上几脚,便将衣服捞起来湿漉漉地挂在绳子上,算是洗了衣裳。最后抽一支烟,点燃蜡烛掏出买来的地图,将白天走过的村里勾出来,计划第二日的行程。

      如此这般,我在这个小镇呆了一个多月,走遍了小镇下面的所有村子,还是没能找到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落感笼罩着我,比起以往任何一次的失落感觉都要强烈。就好像,我去赶集,明明知道需要走多远的距离就可以到达集市,可我走了同样的路同样的距离还是没能见到集市。这样的一种失落,就像是一种触手可及的期盼后的那一种只不过是水中镜月的虚幻结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夜空里的满天繁星,我想,这都没能找到她,看来我是真的找不到她了。但是奇怪,明知道我可能此生找不到她,但我并没有想过就此放弃,而是更加坚定自己需要一直寻找下去的决心。不知道这是因为我找寻了十多年的习惯使然,还是我一开始就坚信地履行着我的信念与信仰。

      我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小镇,以这个小镇为中心,向四周去寻找。我相信,既然我在这个小镇见过她,而她还在集市的菜场买了新鲜的蔬菜,那么可以肯定,她就居住在这个小镇的附近。既然小镇我已经找遍,那么极有可能是在与小镇交接的其它镇子里。所以我以这个小镇为中心,做了一次周密的行程安排。

      以这个小镇集市为中心,向四周的其它镇子与之交接临近的村子寻找。

      第二日,我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醒来时已经九点钟了。我简单地洗漱,带上全部行李,背在背上,如一个南下广州的务工者一样。走出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危房,还是心有不舍,回头望了一眼被我踏平杂草的大门。

      我去了小镇上的车站,买了去临镇的车票。在候车的时候,我看到了她。

      长发拢在耳后,用一根皮筋将头发扎在脑后,松垮垮的。一件灯芯绒的翻领衬衣,款式老气,与上次在菜市场的门口时见到时穿的是同一件。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亮色新鲜蔬菜,将塑料袋塞得满满当当的。苍白病态的脸,显得消瘦。但是双眼却格外的明亮与平静,神情泰然地站着,安静地望着候车室外停着的汽车。

      我站在她身后,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一次我不会让她再消失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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