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浣衣女 逛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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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开始下起很细的雨丝。
走在路上，迎面就有清爽的和风带着细雨，仿佛是夏季梅雨的前奏，只是它更舒服，没有那种沉闷又厚重的霉味。
红豆正坐在窗边感受春天的末尾，她娘就过来将窗户关上了，“外面下雨了还不关窗，雨打进来把桌椅打湿了怎么办？”
这么小的雨就算湿了又能怎么样啊……
“你还把脸往外凑，小心着凉了又要耍赖不肯喝药!”
“……知道啦。”
看着娘回到绣架整理帕子和针线，又拿出一些褐色的布料，像是还要再做针线活。红豆走近了仔细瞧了瞧，这像是要做衣服，这尺码也不是爹的啊。
“娘，我不喜欢这种颜色。”
“去，你衣裳还不够多啊？”
我的衣裳……真的没有多少啊，“那我爹也不喜欢褐色。”
“你爹的衣裳还需要我给他做？哪里没有新衣服等着他。”
“……”火气不要这么大呀。
“哎，这要换季了，你哥也不知道有没有个贴心的人给他做新衣，他一个男儿家哪里顾得了这些小事……”说着就要抹眼泪了，“我给你哥做些，下回他回来了就可以直接一起带去了，我也安心些。”
红豆听外面的雨声好像大了，打在窗上发出哒哒哒的怪好听的。明天她要和梨花姐姐一起去逛街，不知道会不会也下大雨。
希望是小雨，她们可以撑同一把油纸伞漫步在清冷的街上，一起进店里稍稍避雨、顺便欣赏好看的胭脂和精致的首饰，一起去尝尝巷子口那个新开的小摊。据说那的馄饨很鲜美，老板人也很和善。
希望明天是小雨。希望哥哥再不要回来。
红豆的兄长并不是她父母所出的，认真算来，应该是她的堂兄。据娘的回忆，当年奶奶去了没两年，爷爷身体也还算是康健。
爷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聪慧，小儿子本分——也就是她爹爹。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后来兄弟俩娶了一对姐妹花，妯娌关系更是和睦，从来都不会争吵，邻里都跟爷爷夸赞他的两个儿媳挑得好。
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把整条巷子的房屋都烧毁了，死了很多人。包括她的爷爷，大伯和大伯母，娘当时也在那场大火后动了胎气流产了——大夫说是个男胎。
万幸的是大伯的儿子刚满周岁，当时正被舅母抱去外祖家住几日，这才侥幸躲过一劫。只是之后，大夫说娘亲很难再怀上了，娘亲悲痛之中便把姐姐的儿子当成自己的亲子一般疼爱。爹爹也在族谱中把他改作是自己的孩子，十几年来严加管教，严格要求。
这些都是听娘说的，那时她已经有七岁了。娘亲也是在这样一个微雨的午后，一边纳鞋底，一边和她说很思念这个孩子，不知道哥哥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过得可好，说她上辈子定是积了福分，能再有一个乖巧的囡囡。
而她只能很模糊地记得，哥哥还在家时，娘亲经常抱着幼小的她躲在角落里哭，因为爹爹和哥哥经常破口大骂、拳脚相向。
后来他走了，出去闯荡。家里也清净一些，只是过年节的时候，总是在鞭炮声中夹杂着一些争吵。
再后来，好像发生了些事情，哥哥就再也没回来了。只有娘亲日日盼望着能有一封家书，每月去庙里给他烧香祈福，那庙里还常年供着他的长明灯。
红豆有时也会想念这个记忆中连面容都有些模糊的兄长，虽然这样的时候极少。也诚心诚意地为他在佛前祈祷平安，希望他在外面一起顺利。
“囡囡啊，你小时候可缠你哥了。你哥那时候也就你现在这么大，长得清俊，你个小色迷啊，就只让你哥抱你。”娘说起一前的事情总是精神头很好，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是吗，那哥哥肯定很烦我。”
“没有的事，你哥那时候……哎，还是很疼你的。”说着娘亲就有些伤感，只是让红豆帮忙穿针线，她的眼睛有些模糊了，看不大清楚。
傍晚的时候，红豆的爹又匆忙回来，饭都没吃一口，就又匆忙离开了。听爹娘的对话，好像是爹爹要进一批布料，需要托很多人情、花很大的心思。她们都不太懂这些，虽然爹爹一向做生意被夸作沉稳，但这次好像拿了祖宗几辈积攒下的地契，上次回来还拿了家里的现银。这么冒险的生意，红豆娘就劝他别做了，这要是赔了可是要倾家荡产的。
但爹爹还是去了。
红豆只能安慰娘亲，昨日她去铺子里的时候，发现现在生意真的不好做了。一上午没有几个客人，听阿布说进店里看看的都是老主顾了，也是挑三拣四的，满口的“不如那家新开的布庄质量好，还便宜”，一个劲地想讲价——这布庄还没开几个月，县里好几家布料铺子就快撑不住了。这次爹爹可能也是想做一件大的布料生意，挽救一下铺子的生意。
红豆娘听了是这个理，但是还是担心得很，只得红豆再三宽慰方能暂时放下心来。
第二日果然是小雨，红豆很满意。
天下着蒙蒙细雨，早晨就不用去洗衣服了，红豆睡了个小懒觉，觉得今天幸福极了。
“红豆，在家吗？”在家门口传来欢快而清越的声音。
“在！”红豆在帮娘亲洗刷碗具，听到敲门声，一下就跳了起来。她用清水简单地冲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就冲出厨房跑去打开了门。
梨花就在门后笑吟吟地看着她，打着一把精致的油纸伞，身着淡黄色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百褶裙，一双绣花鞋躲在裙子后面若隐若现。梨花姐姐打扮起来真好看，一点都不像她平日里张扬的模样，像一个官家的淑女。
“怎么，呆住了吗？”梨花娇俏地问，“你准备好了吗，还不快去换身衣服，时辰不早了啊！”
果然梨花姐姐还是爽朗泼辣的样子。“你先进屋坐一会儿吧，我把碗洗了就可以出去了。”
“那行，我去看看婶子，她在屋里吗？”
"在的，她之前还说好久没见你了呢。”
见梨□□直进了屋子，便小跑着之间去厨房，飞快地把余下的碗筷刷了。又跑回自己屋里换了一身衣服。身着白色的罗衫，下着淡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配上清丽的面容，好看极了。红豆在拿哪一把伞上有些踟蹰，最后还是选了昨日那位公子送给她的那一把——配她今日的衣服刚刚好。
红豆准备好之后就去娘亲屋子里，见娘亲正在和梨花姐姐说笑，梨花脸上晕开羞怯的红，一点都不像平日里。
“娘亲，你们在说什么你，梨花姐姐都脸红了？”
“哈哈，我在和你梨花姐说她今天穿得真好看，像是去见……”
“哎呀婶子，你快别说了嘛……”红豆娘笑着对女儿解释，被梨花急忙忙地打断，又是一阵大笑。
“你这孩子……哈哈哈……好了，不取笑你了，准备好久出发吧。注意安全，到吃午饭的时辰就回来，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红豆和梨花纷纷应了，就说说笑笑地出门去逛街去了。
二女打着伞，只是这细雨是从斜向打过来的，就有一些雨丝吹拂在她们脸上。
“这风这雨都好舒服啊。”红豆微微扬起头来感受这春日的清爽。
“是啊，只是再过不久就要下梅雨了，到时候又是几个月难见到太阳。不过我听阿牛说，北方就算夏天也不会下那么多雨。”
“啊，那可真好。”红豆有些羡慕，她长到这么大还没出过县城呢，只是听说是阿牛说的就不好意思再问，娘说了要避嫌的。
“说起阿牛，你们到底怎么样了啊？你真不要他了？我这几日见他也是挺可怜的。前几日还在说马上就要娶你了，欢喜得不得了。这几日连胡渣都不剃了，说见不到你难受，一天天往酒馆里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浣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