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浣衣女 罗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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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上起来，红豆有些混混沉沉的，脸色苍白，却愈发显得明眸皓齿朱唇，苍白得柔弱，柔弱得惹人怜爱。
红豆拿着一盆脏衣服出家门的时候，她娘正在厨房里烧火，不时地咳嗽几声。红豆觉得是昨晚她睡相不好，抢了被子，害娘亲都着凉了。今早上，看着娘半个身子在被子外面，她真是又羞又愧。
“娘，你身子不舒坦就会去再躺会儿吧，我去洗了衣服再回来做早饭……”红豆朝厨房地方向喊道。
“……咳，娘没事儿啊，就是被烟呛着了，你快去吧。”
娘说不用帮忙，她自然不会再去抢着做早饭。
不是红豆懒惰，相反她每日都会去河边洗昨日的衣服，日日如此，除非刮风下雨，还有最近每月……流血的时候娘亲也不让她去。只是她一向是个有些耿直而善良的姑娘，从不会去探究别人不想说的话，也不会勉强任何人。
嘱咐娘亲注意身子，红豆就出门了。春天快到尽头，夏日已近，虽然时辰还早得很，天已经大亮了。红豆走在青石板的小道上，轻轻地哼着江南的歌谣。
昨日光怪陆离的梦她还记得一些，但不是很真切，只是觉得当时心里有些害怕，就不敢再回想了。唯一在脑中来来回回揣摩的，就是那个清朗温柔的声音和干净修长的手掌。
小河离她家尤其近，几步路就到了。
这条河东西贯穿了小镇，就像是一条晶亮的珍珠的项链，连接了许多人家，或富贵或贫穷，或悲惨或幸福。镇上有一些这样的小河，但这一条是她最熟悉的，她从小就和一条巷子里的孩子在这里玩耍，大一些了每日早上和梨花姐姐一起在这洗些衣服。这附近的人家也都很和善，小时候过年节的时候亲切地喊一声伯伯婶婶，都会给他们一把瓜子或者几颗糖。
只是今天这从小熟悉的河对岸，有些不熟悉起来。
“梨花姐姐，那个老伯是把对面那间大房子卖了吗？”红豆看河对面的小楼上二层的漆着红漆的窗子开了半扇，有些好奇。
梨花顺着红豆的目光看了一眼，随意道:“哦，那家啊……我听我娘说陈老伯的儿子出了点事急需要银子，老伯就卖了祖宅。听说那个带院子的宅子老大了，急急出卖竟然有人要，价格也还能不错……”
梨花见红豆一脸恍然大悟，有些娇俏得可爱，笑了笑，便低头把胰子涂抹在脏衣服上，用木棍用力地敲打着，每砸一下，都有些水渍溅出来。
红豆回忆了一下陈老伯的儿子，发现没有印象。便想弯下腰来专心洗衣服了。突然，那另外半扇窗户被慢慢地推开，红豆离得并不远，还能依稀看见那双推开窗户的手是白皙细腻的，搭在红色的窗扉上尤其显眼。
红豆有些好奇他的长相。
那人就推开窗户，悠悠地倚靠其上，一身白衣，发髻也是整整齐齐，看着她，又轻轻一笑。
是昨日那个马车公子。
红豆记得他的面容，他的声音，还有他的眼神。
红豆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红，心里慌慌的，连忙低下头，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最是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红豆，昨天阿牛婶是不是去你家了呀……”
他还在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还在看着我!怎么办! 红豆听见自己心跳个不停，有些慌乱。
她感到他的目光在她脸额处徘徊。
他在看她的脖颈。她的肩。她的胸。她的小腹……
他目光所及之处都像烧起团团暗火，她浑身发热发软，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很奇怪，心里痒得难受，身上也有些，从骨椎一直发麻到脖颈，引起一股战栗。
嘤。
红豆猛然抬起头，看向那个翩翩公子，眼眸里带了些泪水，晶莹剔透，泫然欲滴，娇艳可爱。她依稀看到那个男人低头笑了笑，便转头回到屋子里了。
“红豆，你看什么呢”见红豆半天不回答她，便有些奇怪。
“……啊，没没什么，梨花姐姐你刚说什么”红豆赶忙转过头来对梨花慌乱地笑笑，有些灿烂、有些……妩媚。
“我说，昨天阿牛婶去你家提亲了吗”
“昨天我去铺子了，没看见阿牛婶。但我娘说她昨儿是来过我家，但也没带什么东西，应该就是坐坐吧。”红豆和梨花再是要好，也不想把自己亲事被轻贱的事情说与好姊妹听。想到昨天娘亲念叨着阿牛婶家的不厚道，也实在是觉得委屈。又想到梦里阿牛哥那极像他娘的眉眼，和在她身后纠缠着的脚步声，就觉得有些害怕。
“阿牛哥一直很照顾我，但是我们几个一起长大，情分都是一样的。”红豆红着脸，看着梨花，很认真地说，“梨花姐姐以后千万别再开我玩笑了，让人知道了要笑话我了。”
说完就轻轻笑笑，弯下腰专心洗衣服了。红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关心阿牛哥家来提亲的事情，更不知道梨花是怎么知道昨天阿牛婶会去她家的事。昨天红豆的确是故意去店铺里的，一来最近娘亲身子有些不爽快，又还要赶针线活，实在不适合去铺子里，二是万一阿牛婶真的来……提亲了，她一个女儿家在家里总归不好，得有个长辈在家里。
梨花愣了愣，她一直觉得红豆只有一副精致的皮囊，内里就是的小软包，耳根子软，从小就喜欢笑眯眯地跟在他们这些哥哥姐姐们后面玩。但刚刚这个十四岁的姑娘说出这么一番话，还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仿佛把她心底里一切都给照亮了。
既然不和红豆说提亲的事了，就改聊起流行好看的花样，新买的胭脂水粉，和最近新开的生意红火得不行的布庄。
说说笑笑地洗完衣服，日头还低。红豆正准备和梨花一起回去，迎面走过来一个男子，穿着短打的护卫服饰，人高马大的，眼神有些凶恶，看着很吓人。
红豆扯扯梨花的衣袖，示意避开这位大哥，往路的一边走。却没想到那男子直接走到红豆面前停下。
“姑娘好，我家公子说，”男子递过来一个灰布的包裹，又站直盯着红豆道，“昨日弄坏了你的伞，今日还你一把。”
红豆一时愣住了，见一旁梨花一脸古怪地看着她，眼睛里氤氲着好奇的笑意，觉得有些害羞。想起昨日那把随手在铺子里拿的伞，似乎出了那事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昨儿回家后事也挺多，她就没在意。
难为那人还记得。
只是想起刚刚他从小楼里俯视她的眼神，彬彬有礼地露骨，就羞恼地有些不想收下。
“红豆，这又是哪位……”梨花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她。
“没没什么!”红豆一把抓过包裹，又轻轻推推梨花，“谢谢你家公子，姐姐我们快走吧，时候不早了。”
说完就小跑进了巷子，梨花见了笑笑，对男子点头致意，便追了上去。
“坦白从宽啊!”梨花追上逃跑的小兔子，气喘吁吁，却张扬地大笑。
“昨日他家的马车差点撞到我……哎呀放心，我没事，就是我带着的伞被折断了，人家就要赔我一把。”红豆立马选择了坦白。
“这样啊，那你刚才害羞什么，我刚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猫腻了……对了上次去你家不是碰上下雨了嘛，我跟你借了一把伞还记得吗”
红豆眨眨眼，点点头。
“明儿我给你带来，这几日都要忘了。”走到巷子的分叉口，她们就互相道别，约了明天一起去胭脂铺子逛逛。
红豆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木盆，抱着那个灰布包裹溜回自己房间藏好，再回去把衣服凉了。去到厨房，发现娘早饭刚做好，就和娘亲一道吃了早饭。
“娘，爹今天回来吗，铺子里还缺人手吗”红豆小口地喝着白粥，看娘好像有些愁眉不展。
“你爹昨一晚上没回，刚刚回来拿了什么东西就又匆忙走了。今天店里也应该没什么事，你就别去了，帮娘把帕子绣好吧，张家都差人来问了。”
又要绣帕子啊，“好吧，那娘明天我想和梨花姐姐出去逛逛。”
“就知道玩，哎哎哎别晃我……行吧，明天早点回来，铜钱有吗？”
红豆见娘一脸无可奈何，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也低头笑笑。想起昨日那位公子赔她的几两银子还在她兜里，就摇摇头:“我们就是逛逛街，再说上次您给我的一串铜钱我还没用完呢。”
收拾完餐桌，娘就去屋里准备刺绣了。红豆借口要拿点东西，先回自己房间。
红豆关好门，拿出那个灰布包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娘亲发现了。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几只鲜艳的花朵藏在伞架里，红豆慢慢地把伞撑开，这些花骨朵儿也就盛开了。
很好看，很精致，又不显得昂贵。
谢谢你。
红豆拿着油纸伞站起来，突然从灰布包裹里掉出来一张稍硬的纸片，巴掌大小的长度，一寸宽。红豆有些紧张，她听说书的说，这种时候纸片上定是写着诗句。
但是，她不太识字。
弯腰捡起纸片，红豆轻轻吁了口气。
正面画着一个抱着罗伞的娉婷美人。
反面绘着一双玲珑可爱的红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浣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