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珠诺

4、浣衣女 提亲

　　红豆一路上仍是惊魂未定，一脸苍白。脑中耳鸣震得她有些胸闷，但她还是尽量地跟上王大娘的脚步。
　　“大娘，你跟我娘亲说……就说你在街上瞧见我摔倒了，就扶我回来了，行吗？”红豆轻轻地说。
　　“那当然，当然……”王大娘摸了把脸上的汗水，喏喏道。

　　红豆回到家，她娘亲吓得眼泪都往外冒，直问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王大娘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保证，她家闺女绝对没什么大事才放心。

　　红豆娘送完王大娘回来还是一直念叨着幸亏闺女恰巧碰上了王大娘，人家心地好、为人慈善，好心救你，好不嫌麻烦把你送回来。明儿去送些布料去，算是答谢。
　　红豆想想当时王大娘的表情，咕哝一声，也只能认了。

　　“你这孩子，连走路都看不清!”红豆娘一边帮她清理手肘上的伤口，一边低声的教训这个老是心不在焉的小姑娘。
　　“我就是一时没看清嘛。”

　　忍着伤口的刺痛，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眼前又浮现那匹直冲冲向她奔去的马，那个吞吐着白雾的马头，又是打了个寒战，心理突突的。将头深深地埋进娘亲的怀里，柔软得让她沉醉。

　　红豆娘见囡囡如此娇软地撒娇，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咪，也是消了气，轻轻地拍着红豆的背， “今天，老汪家来提亲了。”
　　女儿连哭都停下了，微微从怀里抬起头来，安安静静地听自己讲，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伤感，儿女都大了，只是……

　　“阿牛那个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为人憨厚老实，从小到大也一直是护着你。”
　　“只是这孩子没什么主见，他老娘又是个泼辣的，以后囡囡你要吃苦的。”
　　想起今天早上，汪家那婆娘就直接闯进家里来，说她家儿子想娶自家的娇娇女儿!

　　无媒无聘，连个媒婆都没请!

　　这是真心想娶妻的态度吗？纳妾也没这么寒酸的!
　　一字一句间都是红豆怎么痴缠她家阿牛，好像我闺女被他们家吃死的似的，简直笑死。

　　生了一上午的气，想等红豆回来好好问问有没有和她家阿牛发生什么苟且!但看见女儿这么狼狈的回来，想想还是个走路也会摔跤的小姑娘，连月事也才刚来几个月，娇娇弱弱、懵懵懂懂的，定是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顿时又心软了。

　　“所以我想吧，你们也不太合适，我说要考虑考虑。等你爹晚上回来，和他商量商量去回了。”
　　“你个丫头也别老再和那个阿牛呆一块儿了，小心别人说闲话，听见没？”

　　红豆依偎在娘亲怀里，觉得寒意消减、惊惧退散，便在娘亲胸前轻轻地蹭蹭，娇笑一声，“都听娘亲的。”
　　红豆娘这才满意了，做了中饭和女儿一起吃了。下午就两人一起把绣活干了，屋里还有冬日里烧着取暖的火盆没收起来，今天有些还寒，便烧起来放在外屋堂里。

　　到了晚上打更了，爹爹却还没回来。红豆看着娘亲脸色不好，猜她是生气了，便闹着晚上要和娘一起睡。一是为了安全，而是为了宽慰娘亲，再就是她今天实在惊魂未定，娘在身边才能安心。

　　未曾想这一晚上的还是梦一个接一个。

　　一会儿是在柳树林里，阿牛哥递给她一把精致的油纸伞，温柔地说:“乖乖红豆，下回阿牛哥给你买个纯银的头面。”
　　这伞着实让人喜欢，她刚想接过，却被阿牛哥一把抱住，“你早晚是我媳妇儿，先给哥哥亲一个。”她抬头看见阿牛哥一脸狂热和急切地向她凑过来，眉眼处突然像极了他那尖酸刻薄的娘，她顿时吓坏了，拼了命挣开他的怀抱，提起裙摆就往树林深处跑。
　　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依稀听到阿牛哥还在大声叫唤着她的名字。却见眼前出现一个穿着大红色绸衣的女子随缥缈的琴声飘飘起舞，身材苗条、体格风骚，舞姿灵动、倾人倾城。

　　红豆的魂都要被勾了去。

　　正当她沉醉其中的时候，女子停了下来，侧对着她，抬手用长袖轻轻拭泪。红豆想看清女子的长相，突然这树林变成了城楼，女子一声不响地跳了下去。红豆上前一步想救她，突然自己却成了红衣女子直直地从空中坠落。
　　难道我才是穿红衣的女子吗？
　　红豆恍惚地想，我这怕是要摔死了。却发现自己好端端地骑在马背上，一只干净修长的手牵着自己，“姑娘家住何处”

　　“囡囡，囡囡!”红豆娘亲半夜醒来发现女儿蜷在一侧，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喃喃低语，像是梦魇住了，便想叫醒她。
　　只是看红豆渐渐不哭了，又沉沉地睡过去，就用干毛巾简单擦拭了红豆满头的汗，帮她盖好被子，轻轻叹了口气，就也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