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浮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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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渐渐隐去，云止独立在宫门落下的阴影里等待着。
司马凌吩咐不准他上城楼观战，以免她看到了他会分心。
云止心里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受伤的样子。
呆呆立在原处，他听着宫外的一片厮杀之声，望着紧闭的朱漆宫门。
若是打开城门的是魏军……云止攥紧了手中的短剑：你若是先去了，一定在路上等着我。
似是等待了一生那么久。
宫门终于开了，云止怔怔地看着，在乌泱泱的金戈铁马中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云止急忙迎了过去，司马凌跳下马跑过去扑向他：“表哥！”
云止一双桃花眼噙满了泪，似是洇湿了层层的雾气，他的怀抱还像儿时那般温柔而有力，散去她心头萦绕了数日的阴翳。
云止原本满心的话想对她说，可等到这般再次相拥，却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司马凌笑着拉他走到众人跟前：“今日多亏荀将军及时赶到。”
为首之人正是曾追随司马凌亲征的荀宥。他接替了父亲镇守西北，听得京中叛乱便放下西北战事，率军前来救驾。
荀宥看着司马凌想起旧事，有些不自在地跪地行礼：“是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司马凌也想起了从前的事，混不在意地笑着扶起了他：“将军不必多礼，你与朕年少时便是同袍。”
荀宥起身抬起头，看了司马凌许久，忽而也朗声笑了：“陛下说得是。”
元曦被带到司马凌跟前，荀宥一脚踢在他膝上：“狗贼跪下！”
元曦一见又是这二人，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心中气闷，深恨此次作战孤立无援，落入敌手。
她挥手示意荀宥：“把他带进大殿。”
元曦被绑了送进大殿，司马凌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他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面上稳如泰山，心中却有些惊慌，不知道司马凌要对自己做什么。
司马凌一言不发地走近他，元曦心下更是不安，仰起头盯着她伸过来的双手：“你你你……要做什么？”
司马凌却亲手为他松了绑：“梁王殿下，愿不愿和朕联手，救出你的母妃，夺回你应有的一切？”
几日后，魏国传来捷报，梁王元曦生擒晋国女帝，缴获皇宫珍宝无数，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魏国皇后萧氏接了线报，示意众人退下，冷哼一声：“这洗脚婢生的野种，还真是命大。我们拖住援军，都能让他活着回来。”
元昀笑着呷了口茶：“母后莫气，安妃还在您手上捏着不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萧氏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轻蔑：“那个软柿子，在我手里捏了这么多年，往死里捏都不敢吭一声，怎么生出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
魏军行进在北归的路上，元曦特地安排司马凌和自己住在一处营帐：“不能让她死了，本王得亲自看管，让晋国来找本王赎人！”
转身进了营帐，元曦看到司马凌正解开云微身上衣衫。
元曦瞪大了眼看着她直咂嘴：“啧啧啧.…..司马凌，这大白天的，你们就当我不存在么？”
司马凌专注地给云微上药，头也不回：“对，你不存在。”
元曦有些无趣，挠头转了一圈，又好奇地走到云微跟前，仔细端详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他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却浑身是疤，一脸凶相面目可憎。
元曦不解地撇了撇嘴：“司马凌，你挑男人的口味太古怪了，从周南到这个，一个极蠢一个极丑，还有留在京中那个小白脸，一看就是个弱鸡，我一根手指就能打趴十个…….”
司马凌不满地回敬了一句：“梁王殿下，对朕的男人说话客气点。”
转而又心疼地抚着云微的脸庞：“也是朕疏忽了，那日你换了身玄色袍子，朕也没发觉你为了护着朕，受了这一身伤。”
云微一脸愧疚地低下头：“是臣侍不好，让陛下担心了。”
司马凌扶着云微躺在自己怀里，揉着他有些擦伤的手腕：“还疼么，朕给你揉揉。”
云微豹子一样的身形躺在司马凌怀中温顺如猫，脸上微红挂满了羞涩：“陛下……”
这一幕让元曦看得浑身不舒坦，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连连挥手：“得，您们继续，老子受不了您们了。”
看着元曦撩袍离开，司马凌轻哼一声，低头笑着吻了云微的额头：“别听他胡说，你不丑。”
云微贪恋地紧贴在她温暖的怀中：“您总是安慰臣侍，臣侍心里都明白。”
“不是安慰，”司马凌抚着他的脸庞，笑着轻蹭他的鼻尖，“那天朕觉得自己要死了，是你一身白袍挡在朕跟前，为了朕冲进人群中厮杀。朕从前猜忌你那么对你，你还坚持对朕好……换做是朕，做不到你这样以德报怨。”
“那天应该是臣侍一生中最好看的样子……可惜现在这个面目侍奉您，又总是受伤让您担心，真是惭愧。”
“用了那些禁术，看似逆转乾坤，但最终都会反噬至死，失去了也挺好。你是个极好的夫侍，朕却是个不称职的妻主，该惭愧的是以貌取人无端猜疑的朕。”
云微急忙连连摇头：“不陛下，您千万别这样说，臣侍担不起。”
司马凌笑着环住他的脖颈：“有什么担不起，朕也是你的妻。”
司马凌爱怜地看着云微，他一身的伤疤看起来的确触目惊心，相貌也确实凶悍粗犷，让人看了敬而远之。出于一种与生俱来喜爱美好皮相的本能，她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男人的容貌。
可一同走过这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日子，她忽而觉得自己可以努力去接受云微的不完美，不愿辜负他对自己这一片情意。
云微细细回味着她的话，只觉得一阵暖流涌入心田让他沉浸其中。
司马凌看着云微满脸的幸福和满足，心中某处角落也变得柔软起来。
她温柔地低头在云微唇上落下一吻，她的唇温热而香软，呵着如兰的暖香拂在云微脸上：“朕除了是你的妻，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余生让我来爱护你。”
云微闻言痴痴地看着她，只觉得此生幸福到顶点。
司马凌被俘送至魏国的消息传到了江州，江暮霭听了失声痛哭。
敦亲王夫妇只得好言相劝：“往好了想，这证明陛下还活着。”
江暮霭哭得要背过气去：“她去了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几日后，沈铭和沈铄接了父亲病重的家书，只得再从江州南下回乡。
江暮霭有些不放心，打算让淡风带人跟随沈铭：“这一路兵荒马乱，你们若是路上出了什么闪失，叫我如何面对陛下重托？”
沈铭却执意淡风留下，向江暮霭躬身作揖道：“江家在此地自保也不是万全之策，他日若是叛军杀到这里，还全靠你和总领保住陛下的血脉。”
江暮霭便就此作罢，吩咐了几名江府家丁跟随二人。
沈太傅辞了官归隐田园，二人在山间走了好远才寻到住处。
谁知刚踏进院中，便被一群兵丁擒住。
沈铭惊惶地看着众人，只见一个华服丽人从房中走出，正是从前被自己拒绝了的湘王之女，长亭郡主。
她眼中毒恨夹杂着复仇的快意，逼近了沈铭像是吐着芯子的毒蛇：“沈铭，我已经替你送走了你的父亲和嫡母，你不用进去看了。”
“你……”沈铭心中猛然一沉，挣扎着想要进去看望自己的父亲，谁知长亭郡主即刻命人点燃了整个沈家宅院。
沈铭怒血攻心，眼前一黑。
再度醒来已是躺在一处铺陈艳俗的房间，入鼻浓烈的脂粉香味儿，让他呛得连连咳了几声。
抬眼看去，长亭郡主正坐在一旁，沈铄被捆在房间柱上，被塞住了嘴挣扎着说不出话来。
沈铭怒骂：“你这个毒妇！杀了我的父亲，还要把我们兄弟二人怎样！”
长亭郡主带着怨毒的笑意道：“我是毒妇？若不是你一心攀龙附凤弃我而去，我何至于此？我堂堂一个郡主，求了父王让我给你做个贵妾你都不肯，你可想过我以后要如何做人？”
沈铭念及往事，想要寻求一丝希望：“郡主，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可如今我已经是陛下的夫侍，求你看在当年情分上，放过我和弟弟……”
长亭郡主疯魔般大笑起来：“陛下的夫侍？你不过是看中了她万人之上的身份而已，跟我装什么情深义重冠冕堂皇？她已经是阶下囚了！如今我的父亲，才是这江山的主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倒要看看，你费尽心机从她身上得来的一切，终究要被她厌弃，收走你得到的一切。”
长亭郡主转身唤来数十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你们好好伺候这位公子，不许他死了……要他生不如死。”
沈铭看着这些女子的艳俗装扮，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地方，惊恐万分：“不，不可以，我是陛下的端贵君，你们怎么能碰我……”
“呵呵，端贵君？她那样骄傲自大的人，还会要你这个被娼|妓弄脏了的男人么？”长亭郡主眼中满是阴毒的恨意，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不过，你应该很享受吧，毕竟你的亲生母亲……都是跟她们一样下贱的人。”
“不……”沈铭绝望地看着那些女子靠近自己，一生的希冀尽数化为灰烬。
从出生就有一个见不得人的母亲和身份，从小受尽嫡母辱骂暗算。好不容易谋得一条出路想要常伴君侧一步登天，又因这身弱病在子嗣上没了指望。如今父亲被害，司马凌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但过了今日，恐怕是再也不能回到她身边了。历朝历代出了这样妃嫔被恶贼玷污的事，下场无一不是被赐死，死后为了皇家颜面，更是废去名号不得附葬皇陵。
更有甚者连名字都会被抹去，作为皇帝的污点而被厌弃，不会惦念分毫。
原来这机关算尽，全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一生的希冀全部灰去，只剩下和司马凌相处的种种暖人温馨的场景在脑海中愈加清晰。
沈铭垂下两行清泪，知道这一生是再也无缘，只剩下这让人温暖又绝望的念想了。
数日后元曦率众回到魏国。
他亲自带着被俘的司马凌走上大殿，并命人抬着数百口巨大而沉重的箱子：“父皇，此次除了俘获司马凌，还有这些儿臣从晋国皇宫带来的宝物。”
宝箱一一打开，满是镂金错彩的宝物，在大殿上熠熠闪耀。
众臣前去围观啧啧称奇，魏帝也从御座上走下。
谁知魏帝刚走到一口宝箱面前，却不防巨大的宝箱炸裂开来，浓烟四散，数百口宝箱中闪出无数个身披甲胄的将士来。
司马凌稍一用力便挣开身上绳索，从箱中抽出一柄长剑：“元曦，你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浮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