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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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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凌准了沈太傅辞官告老还乡的折子,曾经荣耀一时的端贵君也突然在宫中销声匿迹。
流言蜚语不断从王宫贵胄们口中飞散开来,扒出了沈太傅当年许多旧账,也直指当今陛下被后宫蒙蔽至深。
沈铭被禁足等候发落,沈铄代兄跪在御辰宫外求了三天三夜,几近昏厥,司马凌不想见他,命人把他抬了回去。
庾瑾在册封大典后就染了风寒,一夜之间害起一场大病。
后宫诸事只好暂交到溶月手上:“陛下,端贵君该如何处置,还请您示下。”
司马凌愣愣地看着角落里一处盆景,那是沈铭亲手做了送来的:“朕把这事压下来,封号就不废了……收回册宝,留下他陪嫁的奴才服侍,送去冷宫。”
长春宫的奴才们霎时间被撤去数百,沈铭自入宫以来所有的册宝绶印也都被收走,除了这名义上的封号可全他死后哀荣,此刻已形同庶人。
接了旨心痛如割,他不信这些年的情分,就这样一夜间烟消云散。
他死活也不肯去冷宫:“我要见陛下,不见到陛下,我死也不离开这里!”
虽然沈铭被收回册宝等同庶人,但司马凌毕竟没废他位分。宫侍们也不敢直接拖走他,只得回了御辰宫请示。
溶月来报:“陛下,端贵君说您若不见他,他死也不去冷宫……”
“朕已留他一命,也没有追究太傅,他还想怎么样,若不是看在他这些年还算……”司马凌有些愠怒,话未说完,终究又叹了口气,“起驾长春宫。”
刚一进长春宫,沈铭便扑了过来,跪在她面前满脸垂泪:“陛下,您终于肯来见臣侍了,陛下……”
司马凌示意叠笙扶他起来,一言不发地走进正殿坐下。
沈铭挣脱叠笙,膝行到她面前,叩头不止哀哀哭诉:“陛下,臣侍不是有意欺瞒您的,臣侍侍奉陛下多年才得陛下恩眷,生怕这出身惹陛下厌弃,除此之外臣侍再也没有隐瞒过陛下……”
他一脸哀色,却也不像江暮霭那样动不动就扯住自己哭嚎,连求情都是这么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生怕再做错了什么。
这些年的情分毕竟也难抹去,便喊叠笙扶他起身坐下,他却不肯,硬是跪在她面前哀求请罪。
司马凌见他固执,只冷冷地看着他:“册封当晚你若是跟朕说了这事,也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现在被湘王查出来了,朕也保不了你。欺君之罪按律当诛,你还想怎样。”
沈铭额头已经磕破,满眼悲戚:“陛下,臣侍当晚若是跟您说了,您还会像从前那样对待臣侍么?臣侍实在是害怕极了,才抱了这一丝侥幸……臣侍不愿去冷宫,哪怕废作宫侍也好,求您让臣侍继续侍奉您以赎罪愆。”
跟了她这么多年,深知道她是个念旧情的人。只要自己还能留在她身边,“见面三分情”,说不准她会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若是去了冷宫,再见一面可就难了。
司马凌也明白,他寄希望于自己回心转意。可是今天他犯欺君之罪饶了他,明天再有人欺瞒自己,也求自己这般饶过去?后宫尚且如此糊弄自己,前朝又该如何?
一时怒起,不想再和他纠缠:“朕平生最恨被人蒙蔽你是知道的,况且你还是朕的枕边人。朕自认也待你不薄,你却这般愚弄朕,真是可恶至极。”
沈铭看着她冷然起身,一时间绝望得浑身颤抖,知道这多半是无法挽回了:“陛下,求您看在臣侍这些年侍奉您并无大错的份上……”
叠笙也扑过去拦在司马凌面前跪地磕头不止:“陛下,求您不要让主子去冷宫,他身子弱需要将养,去了那样的地方岂不是死路一条您忘了当年的元君就是病死在冷宫了吗……”
想起墨兰,司马凌停住脚步,身子一凛。
转身看着一脸哀色的沈铭愣了许久,终究心软了下:“你不用去冷宫了……封宫。”
沈铭闻言转悲为喜,又悲从中来跌落谷底。喜得是她终究还是念着往日情分,不忍心看着自己像墨兰那样病死冷宫。悲得是封宫形同囚禁,自己是再也离不开这长春宫一步了。
他膝行上前哭喊着想要留住司马凌,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他匍匐在地悲声痛哭。
长春宫外,司马凌准备起驾,犹豫中又下了撵,吩咐把沈铄喊出来。
沈铄三日水米未进,被宫侍们搀扶着虚弱地来到她跟前。
“朕已经下令封宫了,你是想搬出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陛下……臣侍既不想离开您,也不想离开哥哥。”
司马凌沉吟良久:“他的事与你无关,朕准你自由出入这里……只是你若再替他求情,以后也不必再见朕。”
沈铄欲言又止,想来若是连自己也见不到陛下,哥哥将来更是翻身无望,只得含泪点了点头。
司马凌站在长春宫外回望了一眼,转身良久,不忍离开,复又看了一眼沈铄:“他的病还需你好生照看,需要什么自去内务府领不必过问朕……朕不会让他病死在这里,你劝他别太难过了……”
还想再吩咐什么,又觉得自己太过犹豫,便不再多话,起驾离开。
沈铄止住泪连连点头,明白这一切终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是今后长夜漫漫,哥哥会更加难捱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挨得过峰回路转的那一天。
司马凌回了御辰宫,为今日的种种优柔寡断心中厌烦起来,命人把沈铭送来的东西全都撤走,自己一人闷闷地坐着。
江暮霭看她情绪不佳,忍不住过来宽慰她:“我虽不喜欢他,可也知道你喜欢得紧……何苦非要这样折腾,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司马凌烦闷地躺在湘妃榻闭上眼睛:“我是越来越心软了。”
江暮霭凑近她脸庞,轻轻地吻了过来,唇齿间的温软轻柔,如细雨迷蒙落入初春的心田,散去这人世间大半的怅惘。
交颈缠绵间,江暮霭含笑抬起了头:“可我喜欢心软的你,越来越喜欢。”
他一身天水碧的绸衫,在这燥郁的夏日看起来犹为清爽。一头青丝梳成她最喜欢的发式,缎带垂下碧透的玉坠角,在如墨如瀑的发间轻轻滑过。
司马凌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他笑着在她手心蹭了蹭,手指间满是温软细腻的触感。她心里越发喜欢眼前这个人,就越发害怕有朝一日会失去他。
她忽然发问:“你对我是毫无保留的,对么?”
“……能说实话吗?”江暮霭忽然一脸讨饶地看着她,“我也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呢。”
司马凌愣住,心中一紧,忽然很怕再次被欺骗,特别是眼前这个人:“说。”
他笑着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温热的唇:“知道我为什么喊你‘凌凌’么,我小时候在舅舅家是见过你的……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单名一个‘凌’字,便跑去找云止了。我追着你喊了几声,便被舅舅捉住打了一顿,说不准乱喊这个字……过了很久才明白为什么。”
司马凌愣怔地看着眼前的江暮霭,实在想不起从前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江暮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去:“我从前不长这样呢。”
忽然好像有了点印象,司马凌惊讶地坐起:“小时候去云止家里玩,有个白面团似的小胖子总气喘吁吁地追着我们……是你?”
江暮霭尴尬地扯了她的衣袖,捂在自己脸上,点了点头:“那时候太胖了,走两步就喘,根本追不上你们……”
司马凌一时间笑得直不起腰:“真是想不到,那个小胖子长大了会变成这样。”
江暮霭捂着她的衣袖别过脸去,有些嗔怪:“还笑,跟你说了实话,是不是嫌弃我了?”
“没有没有,”司马凌扯去他捂在脸上的衣袖,抬起他的下颌轻啮一口,“若是嫌弃你的话,从你被烧成丑八怪那一天就嫌弃了。”
江暮霭一脸欢喜地环住她的双肩:“我就知道你不会。”
司马凌偎在他怀中,扯开他的绸衫把脸紧紧贴在他胸膛,温香软玉间再无阻隔,仿佛这样能和他的心贴得更近。
她希望和自己共度余生的男人,是完全信任自己,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人。
司马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依恋他:“你会永远陪着我的么?”
江暮霭抚着她的长发,低头吻上她的眉心,爱意满满将要溢出:“那是当然,永远陪着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她抬头看着他,如同日暮的落霞沉醉在云端,春风十里开遍姹紫嫣红,这世间万物都变得温柔美妙起来。
互相凝望中,缠绵悱恻,柔情似水。往事历历化作绕指绵长,刻骨铭心的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