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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晋封(二) ...

  •   沈铭轻蔑地看了一眼嫡母送来的贺礼,淡淡地对叠笙道:“赏给殿外那几个莳花的奴才们罢。”
      身上这册封吉服是司马凌亲自赐给他的,庄重威严的玄色织锦用金线绣了赤龙,皇后也只是祭拜先祖时才这样穿。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冠发,满心欢喜地往前殿走。

      司马凌此时正在前殿等候沈铭换好吉服,好携了他一同去册封大典。
      她抚着一把沈铭常用的仲尼琴,看起来有些古旧。琴徽也不似旁的宫卿们那样,爱用名贵的美玉宝石,而是用了古朴简雅的蚌徽。司马凌随手拨了几个泛音,余音浑厚。
      又翻了翻案上的书卷,都是些寻常的词话本。想来沈铭谨记“后宫不得干政”,从前那些策论也不看了。
      司马凌不由得对沈铭更加怜惜,除了整日里三灾两病,这宫里最省心的便是他。

      “陛下。”沈铭笑意温良,款款而来。
      司马凌起身迎过去,免了他见礼:“阿铭穿这样的衣服很美。”
      沈铭谦和地低了头去,司马凌笑着携了他的手一同走出长春宫,庾瑾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司马凌对庾瑾视若无睹,径直携了沈铭同坐一撵。

      这次册封大典晋封了五位君卿,虽司马凌下令一切从简,但也声势浩大,折腾了一天,晚间更是请了宗亲诸王共宴。
      诸王推杯把盏,争相恭贺沈铭等人晋封之喜。

      云止也携了庾文君前来。
      这位初次抛头露面的摄政王世子妃、定远侯夫人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王奕安愣住了,数年未见,一切历历在目犹如昨日。
      安乐长公主和汝南王妃是手帕交,两个母亲常在一起品茗闲谈,年幼的王奕安就耍剑给庾文君看。
      若是不是汝南王想要攀附权贵,看不上年幼丧父的王奕安,二人或许就结为姻亲了。

      记忆中那个木讷矮小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温婉动人。
      她不像司马凌那般美得张扬恣意,像烈日灼灼,不可逼视。
      她像个簪花仕女图里走出的美人,如同一口月下沉默的古井,娴静,内敛,温柔,淡雅。
      王奕安怦然心动起来,对司马凌心灰意冷后,每每午夜梦回,他无数次想要的妻子就该是这样的女子。

      庾文君并没有在意席间众人对自己打量的目光,她举止有度,和云止举案齐眉的模样。
      只是她心里明白,云止虽然目光看着席间的歌舞,心里想得却是主位上坐着高高在上的那位。

      她知道,嫁给这样一心扑在别人身上的丈夫不会幸福,可这一切又有什么办法。
      他是自己终身依仗的夫君,她只能恪守本分,做好这个妻子,三从四德,出嫁从夫,这是她从小被教导的一切。
      但到底意难平。
      庾文君感念下半生的凄苦,悲从中来,怕被人看出难捱的神色,便借故离席。

      庾文君行至一处藤萝缠绕的山石后,命侍女取些醒酒石离开。
      她四顾无人,看着夜色下的宫墙沉默如一个孤寂终生的人,终于掩了帕子一个人哀哀哭了起来。
      “庾妹妹……”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传来,吓了庾文君一跳。
      她慌乱地止住哭,抬眼看到了王奕安。
      记忆里那个会舞剑的小哥哥,如今已经生得高大魁梧,他冷峻寡淡的模样,像是悬崖上矗立千年的孤松。
      庾文君擦了眼泪,有些无措:“安……王淑仪金安。”

      看到庾文君到底是行了个礼,王奕安苦笑了一声:“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安哥哥。”
      庾文君低下了头,身为女眷,和陛下的宫卿们独处,这已经是不合规矩了。
      庾文君整敛仪容,屈了半膝:“臣妇告退。”
      王奕安一时克制不住自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走……”
      庾文君惊讶地看着他,他触电般缩回了手:“对不起,我……失礼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庾瑾此刻如坐针毡,他想出去喘口气。
      坐在主位上,往左看去,夹在江暮霭在和司马凌中间看他们眉来眼去。往右看去,司马凌右手边坐着沈铭,他一身只有自己才能穿的玄色赤龙吉服殊为碍眼。
      而自己就坐在司马凌身旁,她看顾左右,任凭自己如何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却独独不看自己一眼。

      庾瑾扶了慕秋离席,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假山下,一阵风吹过,头晕目眩间想要出酒。
      恶心又难过,心烦意乱间命人不要跟随,自己想一个人捡处清净地坐会儿。
      猝不及防,却在一处山石后听见男女欢好的低喘声。

      庾瑾大怒,不知道这是哪个不知廉耻的宫卿:“谁?”
      出来两个人慌慌张张衣衫不整,见是皇后,更是吓得叩头不止。
      庾瑾低头看仔细了,一个竟是陛下的女医连翘,一个眉眼间有些像木桓的青衣宫侍,容貌过人有些印象,一时间也想不起是哪个宫的。
      庾瑾冷笑一声:“你们秽乱宫闱,都是死罪。”

      玉珀登时就哭了起来连连叩首:“皇后殿下且饶奴才一命,奴才愿为殿下做牛做马!”
      连翘也膝行上前磕破了头:“求殿下饶了臣二人的贱命,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庾瑾厌恶地摆了摆手:“这宫规可不是孤一人说了算,等慕秋来了,就押你们去慎刑司。”
      连翘看了一眼哀怨绝望的玉珀,心疼不已,咬了咬牙干脆孤注一掷:“殿下,臣曾经在父亲那儿看过您的脉案……您有不育之症,这宫里只有臣能帮您。”
      庾瑾惊愕不已,忽然愣住:“一派胡言!孤进宫前查过脉象,没有这样的病症!”
      连翘重重地磕了个头回道:“这是您进宫后有的症状。”

      庾瑾愣愣地回了无极殿主位坐下。
      他看着眼前的一派歌舞升平忽然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的姑母也曾是先帝的皇后。她和先帝育有两子,却相继夭折,从此就再也无法有子嗣。
      先帝的皇子相继夭折,连如今的太后当年,也夭折了一个儿子。最后只活下这个遗腹的女儿,他的妻主司马凌。

      姑母后来失宠,晚景凄凉。而如今,他还不曾被宠幸过,就先得了这样的病症。可这是谁人下的毒手,为何宫中的医官们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庾瑾看了一眼身边的司马凌,只觉得不寒而栗。

      乐师中有位弹琵琶的妇人,音律绝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可那妇人却毫不避讳地一直盯着沈铭看。
      那妇人看起来也徐娘半老,却一直不守规矩地盯着自己的宫卿,司马凌心中不悦,想要人撤下她。

      刚有宫侍走近她,却见那妇人扔了琵琶扑倒在地上。
      “铭儿!我才是你的母亲啊!”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都看着沈铭。
      沈铭一时间不知所措,他的亲生母亲确实不是对外所称父亲的贵妾,实则是个暗暗做了外宅的教坊名|妓,生下他就死了,哪里还有什么乐师母亲。

      司马凌也皱了眉摔了玉盏:“端贵君的亲母早已过世!来人把这个疯妇拉走!”
      那妇人却涕泗横流,跪在地上哭喊不止:“陛下您被太傅蒙蔽了,我确是他生母……我儿那个地方有个米粒小的红痣,我若不是当娘的,怎么会知道?”

      司马凌闻言愣住,沈铭身上那个地方确实如她所言,若非妻子和母亲,谁也不会知道的。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沈铭羞愤难当,起身跪下:“此疯妇是打探了家中乳母的消息也未可知,臣侍的母亲早亡,请陛下明鉴。”
      但众人都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若不是亲生儿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赔上性命出来认子,意义何在?
      况且沈太傅早年确实有些风流债在外面,旁人不知,老旧相识们是知道的。

      司马凌挥手示意沈铭坐下:“朕当然信你。”
      司马景站了出来:“陛下,册封大典让端贵君蒙受如此大辱,依臣之所见,应查出此疯妇幕后主使,还端贵君一个清白。”
      司马凌颔首示意:“那就让皇叔彻查此事罢。”
      司马景领命俯首,心中暗笑:沈铭,今天这出戏演完,你们沈家也完了。

      晚间宴席散去,司马凌按例去了沈铭的长春宫。
      因她怀着身孕,沈铭也不便侍寝,只是侧跪在她身边,轻轻给躺平在榻的司马凌捏脚。
      司马凌发觉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便笑着招手:“阿铭,你过来。”
      沈铭爬了过去,司马凌将他揽在臂弯里:“还在想今晚的事?等皇叔查出来是谁在诬陷你,朕一定饶不了他。”
      沈铭点点头,忽然有些心虚:“谢陛下信任。”
      司马凌笑着转脸吻了他的额头:“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了,还能不信你么?”
      沈铭贪恋这温存的怀抱,心中拧结的事不敢相告。他害怕这来之不易一切,突然间什么都没了。

      数日之后,司马景带着查证来的人证物证前来。
      那妇人原是沈太傅当年另一个情妇,并不是沈铭亲母。
      而沈铭的亲母,则被查出是当年京中响绝一时的名|妓。
      他欺骗了自己,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大晋身份尊贵的端贵君,竟然是贱籍出身的娼|妓所生。
      司马凌怅然无力,这几年的夫妻情分,这个一向温良恭俭的夫侍,终究是让自己失望了。
      她扔了那密函,缓缓开口:“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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