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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晋封(一) ...

  •   洞房花烛夜。
      云止手执錾刻着“称心如意”的喜秤,呆呆地站在一身喜服盖着红盖头的庾文君面前,迟滞许久。
      “侯爷,您还等什么呢?”喜婆们和婢女们簇拥着他,催他去挑起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一个得了摄政王妃吩咐的喜婆见状,干脆掣了云止的手腕,径直帮他将那红盖头掀开。
      一个仪态端方,娴静温婉的女子羞涩地低下头去,红妆娇艳分不清是脸红还是胭脂。
      随即引来喜婆们啧啧之声,这确是世家夫人应有的相貌。

      云止并没有在意新娘子的样貌,麻木地随着喜婆们撒了帐,喝了合卺酒,眼前这熟悉的一幕幕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在心里默念:你一定很恨我吧。可我是你的……我已经伤害了你,不能再看着有一天父亲也去伤害你。

      一切繁复的礼仪都行完,喜婆和婢女们退去,只剩云止木然地坐在庾文君身旁。
      庾文君抬头看了云止一眼。
      虽然形容消瘦面容憔悴,头发好像是被寒霜染过,留下灰白干枯又奇怪的颜色。只是五官轮廓却依稀能看出从前的明润俊朗。
      她想了想,按规矩是该服侍夫君入寝了。她有些羞涩地伸手去缓开云止身上喜袍,可是刚伸过手去,云止就触电一般从榻上坐起后退几步远。

      “侯……爷,您……怎么了?”庾文君被这一幕弄得羞赧难堪,说话都变得有些哽咽。
      云止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终于意识到这是将来要共度一生的妻子,云止又后退了几步,浑身都是抗拒。

      “我今天不舒服……想去书房睡。”
      “侯爷,您在这睡就好……妾就在耳房,不打扰您。”
      庾文君低下头去,放缓声音,尽力克制住自己快要溢出眼眶的泪。

      云止看着眼前这个柔弱无助的女子,只觉得自己更加罪孽深重。
      母亲嫁给父亲,就是一场毫无感情的政治联姻,而他却把母亲的悲剧再一次延续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他不想再折磨一个无辜的人。
      “不用了,”他转身离开又忽然停住,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庾文君呆呆地坐在这红罗帐中,目送新婚的丈夫匆匆离开。

      司马凌拥着江暮霭,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着:今夜云止是不是也这样,拥着那个庾文君,新婚燕尔,你侬我侬

      江暮霭感觉到了她的心烦意乱,抚摸她脑后的长发,捧起她的脸吻了一下:“还在想今天的事?”
      她并不否认:“嗯。”

      江暮霭忽然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她后背:“别怕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和孩子。”
      司马凌忍不住笑了,在他胸膛上轻捶了一下:“你最近跟他们相处得不错么,都跟着谢笪之学会吹牛皮了”
      江暮霭把脸贴在她唇上求吻:“我今天可没吹牛呢,你也不夸夸我。”

      司马凌在他脸上用力吻了两下:“确实厉害,整天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生死关头还想护着我呢,下次看见刺客就躲我身后知道么?”
      江暮霭一脸骄傲地仰起头:“才不,做夫君的,哪有危难关头躲在妻子孩子身后的道理?”

      司马凌只觉得他一脸骄矜的样子很是可爱,不由得笑了:“哟,你倒是挺有志气。”
      “我哪有志气,我但凡有志气,今天就不许你……”他垂下眼来,有些泄气地不往下说了。

      司马凌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不说了?”
      江暮霭没好气地回着:“我要是说了,你不许生气不许打人不许秋后算账。”

      司马凌笑着拥紧了他:“不会不会,你怎么总这么记仇呢,小心眼。”
      江暮霭这才一股脑地把怨气吐了出来:“我不想看你再那样看着云止,别人看不出,我还能看不出来?你平时都很少那样看着我呢!他都是有妻室的人了,你怎么还能惦记着他?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呢!还有那个关雎宫,还有那个皇贵君的位份,你对他那么好,他却拒绝了你,但你还是惦记着他!要换做是我这么对你,你不打死我才怪,我真是嫉妒得要命!嫉妒得今天这场喜宴上,忍不住想把你拉走不许你再看他……”

      司马凌听得愣住了,今天自己只顾着看云止,却没想到旁边这个醋坛子打翻了一地。
      看着江暮霭满脸怨气地数落着自己,忍不住觉得他又可气又好笑。

      “我的夫君大人,幸好你今天没那样做……不然闹这么一出怎么收场?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又不是云止,怎么敢不给你留面子,我只敢想想罢了。”

      司马凌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那这样吧……明天我下诏封你做四君之首,你也像云止那样不留面子地拒绝我一下,这样满意不?”
      “四君之首?那岂不是除了皇后就数我……”江暮霭忽而欢喜地抬起头来,两眼溢出光彩,“拒绝你做什么?我才不傻呢。”
      司马凌笑着拥紧了他。

      第二日便拟了江暮霭册封为正二品君位,封号为“宸”,列为宸、昭、贤、德四君之首。
      司马凌考虑再三,到底没让江暮霭做后宫第二人,而是拔高了沈铭的位分,加封从一品贵君,是为端贵君。
      又念及谢笪之夜何侍奉多年,也颇为喜爱。干脆便一同晋封,封谢笪之为从二品君位,封号为“怡”,夜何晋封为从三品昭容。
      见封了这么多人,又顺手把已经脱了贱籍的木桓封了从五品贵人,这才下诏。

      沈铭多日不得召见,突然被晋封感到很意外,惊喜之余,接了旨便精心修饰了一番前去御辰宫谢恩。
      到了御辰宫命人通传,却被告知让他改日再来,仔细问了,原来还是江暮霭在里面陪着。
      沈铭心里不是滋味,想来这晋封也不过是拿自己给江暮霭打个幌子,更是一阵难受。
      他一路思虑重重,回到宫里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腹中绞痛犯起病来。

      司马凌正跟江暮霭解释为何要把沈铭排在他前面,宫侍来报溶月身上伤好了,要过来磕头问安。
      司马凌听了舒了一口气:“快让他进来。”
      江暮霭妒意未消:“一个奴才你也这么上心。”

      司马凌笑着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一个奴才你也计较?你昨个送来的点心不错,我还想吃……”
      江暮霭看着她嘴馋的样子笑了,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口:“知道了。”

      江暮霭退去,溶月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奴才给陛下请安了。”
      司马凌命众人退去,亲自走过去扶起溶月,把他按在侧位上坐下:“走路都走不稳,急着过来做什么。”

      说话间便伸手去扯开他衣衫看伤势,溶月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司马凌愣住,随即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有什么好躲的,你从小就把朕看清楚了,朕却不知道你什么样。”
      溶月低下头去,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陛下,奴才不值得让您看。”

      司马凌越来越看不透这样平静淡泊的溶月,小时候的溶月唯唯诺诺,是自己和云止的小尾巴。
      自己偶尔喜欢欺负他,但那时也并不是把他当做奴才,更多的是看做同龄的玩伴,总带上他和云止一同玩耍。

      后来便教他读书识字,让他陪着自己见惯了这宫里的风云波诡,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心腹……长大了的溶月,日复一日地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给他价值连城的宝物,给他大内总管的权力地位,却总是感觉他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淡淡的。除了依然忠心耿耿,尽职尽责地照料自己,她不知道沉默寡言的他在想什么。
      但繁杂的政务日日缠身,也容不得她有时间和精力去探寻一个奴才的想法。

      “溶月,”司马凌看到溶月身上密布的伤痕,心疼地给他合上衣衫,“这一路州府随便找一个让他们送你回来便是,何苦一个人跑回来,受这么多罪。”
      溶月整理仪容,想要跪下回话,却被司马凌摁在座位上。
      他低眉顺眼,目光逡巡在她龙袍的下摆:“陛下,奴才身为大内总管,却流落在外,怕被人知道了以为陛下身边防卫不周,有机可乘。”

      “你都这样了,还为朕担心,”司马凌忽然很想伸手抱住他,但看着溶月寡淡的样子想起身份有别,又忍住了缩回手去,看着他语气温和,“朕说过,除了朕,谁都不可以欺负你。这次朕食言了,下次一定不会再让你落入恶人手中。”
      溶月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下:“陛下,奴才知道,您不会丢下奴才不管的,所以奴才回来了。”

      司马凌忽然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这记忆中封存已久的一幕让溶月心中一颤。
      那时年少,云止嬉笑着抛来一只蹴鞠砸在自己怀里,司马凌欢快地跑过来伸出掌心:“溶月,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他畏畏缩缩地伸手放在她掌心,被她牢牢地一把抓住,她笑着拉起他奔跑的样子,让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天上飞。

      溶月伸出手,掌心向下,和她握在一起。
      抬头看去,她依然像记忆里那样明朗地笑着……只是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他低下头,两行清泪缓缓划下。

      溶月拿了司马凌赐下的药膏退下,淡风应声出来。
      淡风跪地俯首:“陛下,臣查证过了,溶公公确实是自己一个人从云州回来的,臣还找到了打劫过他的匪徒。”
      司马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来,是朕多虑了。”

      淡风又犹疑道:“只是臣还没找到云州的逆贼,不知道溶公公是不是如他所说那样逃出来的……臣是否……”
      司马凌疲倦地挥了挥手:“罢了,淡风。”
      淡风吃惊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多少年了,这宫里被她怀疑过的奴才,暗暗被处死的不知道有多少,这是唯一一个被她猜疑却不忍心杀的人。

      司马凌和他对视,看出了他的惊讶,招手让他过来。
      淡风起身走到她跟前跪下,她抬手拍在他肩上:“从小到大,这宫里朕最信任的人,除了你,便是他。他能活着回来实属不易,朕不该猜疑他。”
      淡风闻言一愣,在她面前重重地磕下头去:“谢陛下信任,臣定万死莫辞,不辜负陛下……”
      她看着淡风失神地喃喃:“朕若是连你都信不过,还能信谁呢……”
      淡风像是被一箭穿心,浑身颤抖了一下。

      因着司马凌有孕,下令册封大典一切从简,免去许多繁文缛节,不用内务府多做准备,便早早地定下日子。
      溶月亲自去内务府操办,恰巧遇见正在挑选册封吉服的木桓。
      木桓意味深长地看了溶月一眼,旋即离开。溶月命人留下继续清点所用之物,借口出恭离去。

      到了一处花木掩映的假山上,放眼望去四下无人,溶月钻进假山罅隙,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木桓:“我从云州一路走来,各处都在传唱前朝去母留子的那个戏文,朗朗上口文采不俗,绝非市井手笔,是你写的罢。”
      木桓摇着折扇轻笑,他一身湖蓝色青鸾织金长袍,在幽暗的山石中像个神秘的鬼魅:“太子殿下过誉了,我努力想要写得像个市井粗人之作,却发现做不到呢。”
      溶月垂下眼帘,苦笑一声:“太子殿下?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木桓一步步迫近了溶月,他身上繁复华美的袍角曳在地上窸窣有声,像是暗暗的刀剑争鸣。
      他的目光冶惑而阴鸷,站在溶月面前逼视着,让溶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木桓对着溶月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用力吐出:“慕容桢,我们是慕容氏一族最后的血脉……这是你我二人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晋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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