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孽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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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相伴，情根深种。今日生死一别，终将是无缘再见了。
司马凌悲痛万分，她浑身颤抖着偎在云止怀中，大口喘着气感到难以呼吸，心口的旧伤再一次炸裂般的疼痛。那疼痛在她身上和心上，天坼地裂一样地处处崩塌着，像是一场末世的毁灭，疾风骤雨般要淹没了她。
云止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抽离，看着司马凌难过，他气血逆涌，满心都是愧疚和不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无限眷恋地想要去抚摸心爱的人，但这双手却像不是自己的，终究是抬不起来了。
云止绝望地留下最后一滴泪水，微微张嘴还想说什么，司马凌颤抖着俯身侧耳，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默默在心里念：“我很后悔……我……”
就算一时鬼迷心窍伤害了她，她还是不计前嫌，愿意来送自己这最后一程，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但终究是遗憾，那件错事，以后都无法弥补了。就像一块纯净无瑕的玉璧，因为爱而不得，他在愁闷郁结中失手划伤了这份纯粹，要在她心里留下一道永远隐藏却抹不掉的裂痕，给自己留下永远无法补救的悔恨。
云止挣扎着不让沉重的眼皮垂落，但终究是眼前一黑，再也无知无觉。
就好像是人间匆匆梦一场，梦里柔肠千结，醒来空花泡影。
云止飘飘忽忽，站在一个江河倒灌入天，日月云霞萦绕于身前的地方。
表妹去哪里了呢？云止急声呼喊着，却没有人回应。
只在这一派绮丽诡谲的景致中，看到一个非男非女、非僧非道的人，身边有一支以水为形的笔，兀自蘸着一池红泪一般的春水，写入江河湖海，字形聚散如烟。
“你还有六十年阳寿未尽，命中有儿有女，折损自己贸然来此，可见糊涂。”不见那人说话，却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云止愣住，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是死了么……不！我不能死！”
“你想要走的路，凶险崎岖，付出巨大的代价，却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在这时候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只有活着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不想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俗缘未了，执念颇深。你且回去罢，也许你会后悔。”
“若能再见得表妹，便此生无悔！”
那人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一时间天地异色，转瞬不见。
云止抬起沉重的眼皮，在眼前一众失声痛哭的人里，第一眼看到了司马凌。
“表妹……”他又惊又喜，微弱的声音吃力地吐出。
司马凌第一个反应过来，悲喜交叠着压抑已久的爆发，她再也不想那么多的顾虑。
“表哥！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摄政王悲喜中带着惊愕，王妃喜极而泣，太医们也一脸诧异纷纷上前，无一不觉得这是一番奇迹。
云止终究是渐渐地好了起来。
初夏的荷叶尖巧翠嫩，凤尾蝶蹁跹在碧柳垂绦，蜻蜓在微风中漾起碧水的波纹轻轻掠过心尖，人的心境也跟着明朗欢快起来。
云止大病初愈，脸色又明润起来，多年不见的轻灵欢悦又写在脸上。
司马凌今日带来了一个锦袱，冲着云止一脸期待地笑了笑：“表哥，你看看。”
云止打开看了，惊喜欢欣写满脸上。
那是民间新婚夫妇穿的喜服，并一整个葫芦做的合卺杯，还有新婚结发用的金剪和绣囊。
司马凌一脸欢喜：“表哥，关雎宫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委屈你现在只能做个皇贵君……大婚之礼是不能再来一次了，但是新婚夫妻该有的这些，我们一样都不会少。”
云止沉浸在无尽的幸福中，即将迎来生命中最期待的那一日，满怀憧憬：“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没有名分我也愿意。又是改名关雎宫，又是封皇贵君的，不要那么大费周章了，我生怕别人非议你。”
“表哥，你真好，委屈了你还替我着想。”
“一点也不委屈，一想到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幸福极了，现在就忍不住想看你穿喜服的样子。”
司马凌换上了凤冠霞帔，云止也穿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喜袍。
摄政王今日外出狩猎，清歌便打点好了九曲台，只留下司马凌和云止，他领着几个心腹小厮站在台下盯梢。
司马凌牵起云止的手，一起郑重地拜向天地：“天地为证，日月为媒，我司马凌愿和云止成婚，白头到老，永不相负！”
和自己的大婚相比，这一切都简陋而仓促，没有人观礼，空旷的九曲高台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司马凌觉得很幸福，这婚礼，本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去完成一个永以为好的仪式，与旁人无关，也不需要别人看着。
云止比起从前清瘦了许多，瘦削的腰身更显颀长，明朗的脸庞更多了几分仙姿清逸。一双眼眸含情脉脉，泛着初春桃花烂漫的微醉，又多了几分迷人。
司马凌心中一动，吻上了他的双唇。
他也忍不住送出舌尖回应着她，待得她伸手探进他的里衣，他却触电般退缩了一下。
司马凌有些不解：“怎么了？”
那件事始终是个沉重的心结压在他身上，让他内疚不已，他低下头去，小声嗫语：“对不起表妹，那天之后，我总觉得…...”。
司马凌看着他的样子心下了然，她把云止揽在怀中，温柔地抚慰着他：“那天的事我都快忘了，你也不要在意了。今日不想那就留着吧，留到我们大婚的那天。”
云止点了点头，心里涌起无限的欢喜，他掰着司马凌的手指计算着入宫的日子，这几日漫长又幸福的等待，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三千宠爱集一身，三十六宫秋夜长。
庾瑾坐在凤舆之上，路过那规制堪比长信宫的关雎宫看了一眼，留下一声轻叹。
沈铭的步撵紧随其后，也看了一眼怔怔地出神：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们是淑女和君子，那我又算作什么？这后宫诸人又算作什么？我们这些人整日里明争暗斗，终究争不过那一个早早就占据了你心里位置的人。
夜何和谢笪之也闷闷地不言不语，各怀心事。王奕安不动声色，沈铄则一脸艳羡。只云微低着头心中苦笑：她以后更不会注意到我了。
木桓对这个摄政王世子早有耳闻，也不想跟着皇后去看什么关雎宫，告了身子不舒服回了流波殿，随手折了几枝海棠，心不在焉地插着瓷瓶，一支支插到了瓶外都不发觉。
摄政王的儿子也被你弄进宫了，这下我的仇人都凑齐了呢。他勾了勾嘴角，目光阴鸷。
云止则在摄政王府满心欢喜地数着入宫的日子，却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已经建立在后宫众人的痛苦之上。
司马凌下了朝便去关雎宫瞅瞅看看，看到不满意的地方就立即下令整改，反复多次大费周章。虽对后宫诸人的心思有所察觉，却也懒得安抚。
这日云止正采摘芍药，想学着宫里的样式，亲手做些茶点。他总嫌别人摘的不干净，要自己亲手去摘。
他想着以后可以等待司马凌下了朝，亲手为她献上自己做的茶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每天和她一起看着日升日落，不由得脸上泛起幸福的光彩。
摄政王见了心中一嗤：我的世子，将来要继承我王位的大男人，寻死觅活就为了入宫给个女人当夫侍，这是什么出息。
虽然那个女人她是…..
摄政王再也忍不住了，大声招呼云止：“你跟我过来！”
随着摄政王进了他的内室，屏退众人，云止不明所以地看着摄政王：“父王，您有什么事吗？”
摄政王定定地看着云止，云止心里有些发毛，还要开口问，却听见摄政王发问了：“自古以来，都是男人三妻四妾，她反其道而行之，你怎么也心甘情愿？”
云止看摄政王神色凝重，心中忐忑，听了他只是这般问，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父王，我也不甘愿和别的男人分享表妹，但表妹是女帝。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都是后宫三千？她心中有我，待我和别人不一样，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摄政王迫视着他，在他脸上探究着他不理解的东西：“这也真是奇了，我云天洛英雄一生，生的儿子反倒像是女儿，外面的女儿却像个儿子，心肠歹毒手腕又硬，倒更像我一些。”
云止听闻过父亲的风流韵事，只是不知道他外面的女儿说的是哪一个，也不敢多问。
见云止低着头不敢吭声，他念及司马凌朝堂上的种种狠厉，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扯住云止衣领怒问：“你告诉父王，那个恶毒的丫头，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强迫了你，才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云止连连摇头，急于替司马凌辩解：“没有父王，没有……表妹她一点也不恶毒，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很宽容……是我听信别人胡言乱语，拿药强迫了她……”
摄政王闻言，瞠目结舌愣怔了许久，方才一巴掌大力甩在云止脸上：“畜生！她是你亲妹妹！”
这一巴掌打得云止两耳轰鸣，这句话他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想要晕眩，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云天依这个贱人！也生不出什么好东西！当年她骗我生的是个儿子，才让我死心塌地拥立司马凌上位，说是将来有了孙子，就改回云姓……我替她厘清了先皇帝能够继位的亲兄弟们，等她亲政之后才知道竟是个女儿！她们母女二人，把我和司马氏诸王玩弄在股掌之间！”
“父……父……王，你……”
“当今太后云天依，本是我们王府的歌姬，我看她艳绝机敏，便送入宫中做了暗桩！却没想到这个女人那么大本事，从宫女一路升到妃位，弄死自己和先帝的亲生儿子，斗倒了当年的庾皇后，才做了皇后！先帝原生有五子，个个折损她手！看到先帝身子每况愈下，后宫无嗣才又找上了我，求我庇佑！”
云止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绝望吞噬了他，抑制不住地流泪。
摄政王揪起他的衣领，又甩上一掌：“别跟我哭哭啼啼！那个丫头五年之内若生不出儿子，改不了云姓，你的儿子就是下一个储君！别给我云家丢脸!”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孽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