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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眷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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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瑾只好转身回去,躬身行了半礼:“陛下万福金安。”
沈铭慌乱地披上衣衫,准备向皇后行礼,却被司马凌一把扯过按在怀中。
她拿自己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沈铭没有整理好的衣衫,语气淡淡:“皇后,他衣衫不整的,就不要让他跟你见礼了。”
庾瑾吃惊地看着司马凌把沈铭抱在腿上,尴尬地点了点头:“诺。”
司马凌语气轻佻:“皇后找朕有什么事么?为了看朕和宫卿们欢好么?”
庾瑾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自镇定:“回陛下,臣侍想请您去长信宫用膳。”
“你自己吃吧,朕还有事。”
“诺。”
庾瑾瞥了一眼埋在司马凌怀中不敢抬头的沈铭,心下一嗤:有事?不就是白日宣淫么?我不耽误你们好事了便是。
庾瑾躬身退去,起驾回长信宫。虽然时刻提醒自己这个皇后只是个职位,但终究还是夹杂了一些妒恨和向往:什么时候你也能那样对我?
他坐在凤舆上,回头看了一眼御辰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送走了庾瑾,司马凌和沈铭又亲昵起来,一时也来不及斥责殿外没有通传皇后驾到的宫侍们。
司马凌心疼地抱紧了沈铭,吻着他的脸颊:“阿铭,让你受委屈了……那个位置本来是打算给你的。”
皇后之位拱手让人,沈铭心中自然是不甘愿的,但他也知道自己在司马凌心里的位置,远比这个皇后重要:“陛下待臣侍已经很好了,臣侍已经很满足。”
自打江暮霭昏迷不醒这三年里,她对自己上心了很多。地方州县进贡的东西,都是先尽着自己挑,二品君位该有的和不该有的权力,她也都给了他。若是到了自己犯病的时候,无论她在忙什么,都会赶去长春宫嘘寒问暖,整宿整宿地陪着自己。
但到底意难平。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哪天云止也入了宫,或是哪天江暮霭醒来,他又能在她心里有多少位置呢?
司马凌知道他素日思虑深,便宽慰他:“阿铭,有什么事便跟朕说出来,总藏在心里也不好养病。”
“没什么,陛下。”
“真的么?让朕看看。”
司马凌笑着把手探进他的里衣,捏住他心口处的玲珑轻捻了两下。沈铭羞赧地低下头去,她勾起他的下颌,吻上他的双唇。
正要进一步攻略时,外间来报沈太傅求见。
二人再次被打断,不由得都无奈地笑了笑。
沈铭披上衣衫,忽听她暧昧地附耳:“阿铭,只好下次了。”
沈铭脸上一红,点头笑了笑。
二人正忙着整理衣衫,让太傅稍等片刻,却听见沈太傅焦灼的声音传来:“陛下,臣有要事!”
沈太傅向来持重,不是个急性子的人,今日如此焦急,想来是出了大事,司马凌心中一紧。
沈太傅进殿来不及行礼,随他一起前来的清歌已经扑倒在地,涕泗横流膝行到司马凌跟前咚咚磕了几下:“求陛下顾念旧情看看我家公子!太医说他活不过今日了!”
沈铭也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清歌哭得声嘶力竭:“公子一个月来郁郁寡欢,吃不下睡不好,一直病着也不肯吃药!昨夜又一个人在窗边独坐整晚,着了风寒高热不止……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司马凌脑海一片空白,心跳也骤然静止,这颗心好像突然间被人一剑刺中,生生挖走了去。
她当即撇下沈铭和太傅,起驾向王府赶去。又嫌步撵太慢,干脆把仪仗也甩在身后,自己驾了匹快马径直疾奔向摄政王府。
从宫里道摄政王府的路曾经是儿时最熟悉的路,今日却格外陌生而漫长。一路上热闹繁华的街景是儿时最喜欢和云止游玩的地方,今日看来也变得不真实起来。暮春时节一路草木繁茂,今日看来却是一派怪诞离奇的景色。
她恍惚间想要麻痹自己:这不是真的,云止不可能死。一个月前,九峰山上那个竹篱小院里,他还……
此刻她一点也不恼恨云止了,在死亡面前,她只记得和云止在一起那些美好的时光。
他是青梅竹马的表哥,同窗十年的玩伴……曾经情投意合,想要厮守终生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因为他做错了一件傻事,就抹杀掉曾经的一切?
摄政王府早有人认出是她,开了门无人敢拦。她骑着马长驱直入,一路跨过曲桥回廊,沿着记忆中路疾驰到云止房外,翻身下马要直接冲进去。
摄政王看到司马凌闯进来,想起云止这心病也是因她而起,堵在司马凌面前,不顾君臣之仪一脸怒色:“陛下!你就这样直接闯入臣属的房中吗!”
司马凌又急又怒握紧了手上的马鞭,念及他毕竟是云止的父亲,只能强压住怒火:“仲父!朕的表哥危在旦夕,朕就不能来看看他吗!
二人怒目相对,摄政王府的守卫们都带着刀剑站在四周,只等着摄政王的命令。
匆匆赶来的御林军也闯了进来,围在司马凌身边,一时间整个王府气氛剑拔弩张。
一直昏迷不醒的云止听见了房外司马凌的声音,气息微弱地喊了一句:“表妹……”
一直守在云止身边的摄政王妃心疼儿子,冲出来拉住摄政王哭喊:“王爷!阿止在喊她!您就让她进来吧!”
摄政王听闻云止醒来愣了一下,司马凌见机直接冲进内室。
疾步绕过屏风帷幕看到了缠绵病榻的云止,差点认不出来。
不过一个月未见,云止形容消瘦面无人色,努力睁开去看她的眼神空洞,奄奄一息油尽灯枯的样子。
云止看向她艰难地嗫语着什么,气若游丝,不俯身附耳,根本听不到气息微弱的他在说什么。
司马凌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可怕的事实如万箭齐发回旋激荡,如无形的利刃冲击着她:从前那个丰神俊朗灵动明润的云止,马上要不存在了。
司马凌心中悲恸,扑过去趴在云止身边大喊:“表哥!你不要死!”
摄政王妃拭着泪,拿了汤药递给司马凌:“求你劝劝我的儿子,他什么都不肯吃。”
摄政王一脸怒色赶过来,朝着王妃一掌打了过去:“都是你从小惯着他!一个大男人,整日寻死觅活!哪像我云天洛的儿子!他想死便让他死!”
王妃被打倒在地,捂着脸哀哀哭泣:“王爷……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您就随了他的心愿一次吧!”
摄政王还要再打过去,云止看着他们微弱地喊了一声:“不要……”
司马凌闻言起身,一把扯过王妃护在身后,钳住摄政王想要挥过去的巴掌:“云天洛!你就当着朕的面出手打人吗!她好歹也是有朝廷封诰的王妃!”
摄政王也怒极反笑:“陛下,你还劝老臣么?你的夫侍们何尝不是有封位的宫卿,你不是也打得很顺手吗?陛下以身作则,我们彼此彼此罢了!”
司马凌一时理屈词穷,克制住自己怒气上涌,如果不是看在他是云止的父亲,她此刻只想下令御林军和整个摄政王府拼个你死我活。
但云止就在旁边看着,自己能怎么样他的父亲?
司马凌到底压住了怒火,换上了恳切的语气:“仲父,你和王妃出去歇息,朕想单独和表哥聊聊,劝他吃药。”
王妃也顺势拉住摄政王哀求:“王爷,您折腾了一上午,还没用膳……阿止见了陛下定然是肯吃药的。”
“老臣告退!”摄政王怒气冲冲甩袖离去。
司马凌此刻丝毫不在意摄政王今日如此无礼,满心只心疼云止,她侧坐在榻沿把云止抱在怀中。
云止像一朵轻云般绵软轻飘,瘦得脱了相,她不由得更加心疼:“表哥,你怎么病成这样还不吃药!”
云止张了张嘴唇努力发出声音:“表妹……我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你还肯来看我……”
司马凌低头哀嚎:“表哥你别说了,那天只气你太单纯,不知道那些人丑恶……但我从来不恨你!”
云止空洞干涸的眼睛垂下一滴泪来:“可是……我原谅不了自己……你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喜欢我了……我好后悔……感觉活着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司马凌把云止紧紧揽在怀里,低头对上他失去光彩的眼睛,心疼不已:“不,表哥……那天的药……不足以让我失去抵抗……因为是你,我是愿意的……”
云止灰蒙蒙的眼中终于浮起一丝光亮:“真的么……我就知道……我在你心中,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只可惜,我感觉自己活不过今日了……但今日有你在,我已经满足了。”
痛失所爱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司马凌晃了晃云止:“表哥不要!你等着,我喂你吃药。”
司马凌一手扶着云止,一手端起药盅,把云止揽在怀中,腾出另一只手取了一汤匙,尝了温度,小心翼翼地递到云止嘴边:“表哥,你好好吃药,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云止喝了几口,嘴角浮起一丝笑:“你小的时候生病,总要我喂你吃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反过来了。”
忆及往事,司马凌心中酸楚:“我都记得……你喂我吃药,心疼我喝不下苦药,就偷偷往药里放糖,结果影响了药性还挨了太后打……王妃在家不舍得你责骂过你一句,你却总因为我在宫里挨打。”
云止见她在回忆里难过,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抚摸她,却使不上力气抬不动手,他轻叹道:“别替我难过了……现在想想当年的日子,我很幸福。”
司马凌想起当年的云止,酸楚痛苦到无法呼吸的心里终于浮起一丝甜蜜:“当年和你在一起,是我过得最开心的那几年。我们一起逃学去城外踏青,把沈太傅气得直瞪眼……我们一起去上林苑骑马遇见大雨,我们甩下撑伞的侍从一起在大雨里跑回来……和你在一起,总是畅快随意的日子。”
云止也笑了,只是笑过大口喘着气,更加难受起来:“我要不行了,能死在你怀里,我满足了。”
司马凌凄惶地摇了摇他:“表哥你不要扔下我,你陪了我那么多年,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云止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无限的眷念和不舍:“我恐怕不能陪你了……你好好待你的身边人吧,你这么好,他们一定都很爱你,你要过得幸福,我才能安心……这辈子无缘了,把我忘了吧。”
司马凌心中大恸,浑身颤抖着嘶喊:“不! 不要离开我!表哥!我想要和你相守一生!从前对你许下的诺言,都是真的!”
云止听了泪雨滂沱,虽然心里又升起活下去的希望,却感到这身子终究无济于事了,他脸上也忽然泛起异样的光彩。司马凌心中一惊,恐怕这是人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云止好像忽然有了力气,把脸紧紧偎在司马凌怀中,说话也清晰起来:“五年了,我几乎每晚都能梦见我们……我们一起坐在蔷薇花架下,看着织女星扑着夜间的流萤……一起去竹林间抚琴,你舞剑的样子很美……一起泛舟江河之上,看日出日落,看满天的繁星……我甚至梦到过我们的孩子,女儿像现在的你一样美丽,儿子像从前的你一样英俊,我欢喜地把他们抱在怀里,那是无数个小小的你……”
司马凌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心里的哀痛,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想云止活着。
她扑在云止身上悲鸣:“都怪我不好害了你……等你病好了,我就接你入宫,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云止却如一团浅淡的轻云,转瞬就要隐去:“表妹……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