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后宫（女尊）》无逸散仙

62、决裂

　　“表哥，这信一定是摄政王逼你写的，对不对？”
　　“不，陛下，这是臣自愿写的。”

　　任凭司马凌如何询问，云止就是一副谦恭疏远的样子。四下无人，他却换了称呼，司马凌听得心中别扭。
　　她还是不敢相信，直接拉住云止的手，想要抱住他：“表哥别闹了，再过三日就要迎你入宫了，哪里能开这种玩笑。”
　　云止却十分抗拒地抽回自己的手，慌乱地伏地跪下：“陛下，请您自重。”

　　司马凌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
　　她怒不可遏地大喝一声：“把云天洛给朕叫过来！”
　　须臾摄政王前来，依旧是貌恭神离的样子：“陛下。”
　　司马凌责问道：“摄政王，云止为什么会对朕悔婚。”
　　摄政王脸上波澜不惊：“回陛下，臣从不敢违逆陛下的旨意，这事臣不清楚。”

　　云止伏地叩首：“陛下，此事与臣的父王无关，是臣自己的主意。”
　　司马凌还是不敢置信：“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云止以头贴地，看不到他的神色：“因为……臣无法承受陛下错爱。”
　　司马凌拍案：“胡说八道！你这算什么理由！”

　　云止顿了顿，声音喑哑：“陛下富有四海，臣入了宫就只有陛下，只能成为陛下众多宫卿里的一员。臣想通了，臣无法忍受和别人一起分享陛下的宠幸……。”
　　司马凌有些颓然无力地坐下：“你从前不是这样说的……你终究还是在意的是么？若是从前，我愿意为你废去六宫，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和自己有了夫妻之实，侍奉自己多年并无过错，朝夕相处间自己也对他们有了感情。就算不是像对云止这样的感情，又怎么可能断然割舍。
　　云止闻言，伏地的身子也颤抖了一下，他从没奢求过她会为自己废去六宫，但她竟然说了出来。换做从前听了这话，他会觉得无比的幸福，可是现在……只有深深的负罪感和羞愧。

　　“陛下，求您好好对待您的宫卿们，臣不是这个意思。臣自小就想做个闲云野鹤，过无拘无束的生活您是知道的……”
　　“你若是不想入宫，不想看到别的宫卿，那朕就在京郊给你建个行宫好么？只住你一个……”

　　云止的眼泪强忍着不让落在玉砖之上：“陛下，求您收回成命，臣……想和庾文君成亲……臣喜欢的是她。”

　　司马凌一时间只觉得气血上涌，怒而拍案：“云止！你不要一再挑战朕的底线！你对朕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换做别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除了废去六宫，你想要的一切朕都可以给你！朕从没对任何人这么委曲求全过！”
　　若真是死在你手上，反倒会觉得心安一些……云止颤抖着声音伏地恳求：“陛下，臣辜负了您，求您赐臣一死。”
　　摄政王闻言立即一掌打了过去：“你胡说什么！”

　　司马凌怒斥：“云天洛你放肆！朕未来的皇贵君是你能动手的么！”
　　摄政王冷着脸跪下：“陛下，小儿糊涂，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只是这婚旨……”

　　失望和悲愤交加，司马凌反倒笑了起来：“婚旨？朕的表哥什么时候遵旨过？云止，朕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入不入宫……不用急着回朕，朕愿意等你几日，让你考虑清楚。”
　　“不用等了陛下，”云止在地上重磕了两下，司马凌从未见过他如此郑重，“臣不愿意入宫，求您收回成命。”

　　“好，好，好极了……”司马凌捂着心口，急怒攻心只觉得一时间喘不上气来。

　　她觉得自己为云止做的一切都变得可笑起来。
　　她早有心除去摄政王，他在御辰宫觐见自己时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命令影卫趁其不备一举绞杀，但都忍住。一方面是顾虑摄政王的众多党羽会绝地反击，扰乱朝纲；一方面也是不想自己亲手杀了摄政王的消息被云止知道，和自己反目成仇。
　　她甚至忍下云止对自己下药，没有追责。原本她才是受伤害的那个人，却因为不忍看他愧疚自责，反过来去安慰他。
　　她顶着群臣反对的压力，破了历朝“皇后尚在不立皇贵妃”的惯例，封了云止做位同副后的正一品皇贵君。
　　她不在乎后宫众人们幽怨的眼神，把留给云止的宫殿改名“关雎宫”，一应规制比同长信宫，照着云止的喜好亲自设计亲自监工。
　　她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关雎宫里住着她最爱的男人。为她死过一次，又让她失而复得的云止。

　　但现在突然觉得，这场投入，几乎让她失去一个帝王应有的理智。
　　就算曾经是她辜负了他，现在她失而复得，已经竭尽所能地去弥补了。但他如今铁了心要拒绝自己，还要自己怎么办？强迫他入宫么？让宫里多一个像王奕安那样，时时刻刻拒绝着自己、疏远着自己的宫卿？
　　况且宫里还有几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她却因为这样朝秦暮楚，飘忽不定的云止而忽略了他们。

　　司马凌冷笑着起身，走过云止身前：“云止，朕并不是个没有底线的人。这是朕最后一次容忍你任性妄为……多年情谊被你消磨殆尽，你好自为之。”

　　司马凌带着众人离开了摄政王府。
　　云止兀自跪在地上俯首良久，清歌小心翼翼地过去扶他：“公子，陛下都回宫了，您起来吧。”
　　云止却起不了身，他失心一般地愣在原地。
　　清歌唤了几个人一起扶他起身坐下，他便直愣愣地地坐下。晚上扶他躺下歇息，他便愣愣地躺着，却不闭上眼。
　　等众人第二天伺候他洗漱更衣的时候，都大吃一惊：原本俊朗明润的云止，眼神空洞形容枯槁。原本一头缎子般柔顺乌黑的长发，一夜之间全变白了。

　　司马凌收回了册封皇贵君的旨意，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
　　宫里也得知了司马凌被云止拒绝的消息，众人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份天大的恩宠让后宫诸人几乎无立锥之地，云止却自己拒绝了。忧的是陛下又要郁结很久了。

　　庾瑾舒了一口气，虽然云止入宫与否，他都不会被陛下宠爱。但没有云止，他终究还能抱一丝希望：时间久了，他会打动她的心。
　　他起驾去了御辰宫。
　　自从上次没有通传便直接进去，司马凌责罚了几个御前擅离职守的人。这次他便识趣地站在外面，等待通传。
　　来人出来禀报：“皇后殿下，陛下现在正忙着，请您先回长信宫。”
　　庾瑾苦笑了一声，果然不肯见我。

　　他转身将要离去，看到沈铭也前来求见。
　　他故意让凤舆走得慢一些，回头看到沈铭在正殿外等了片刻，便被请了进去。
　　他心痛了一下，眼眸黯淡下来。

　　沈铭行了礼，小心翼翼地膝行到司马凌身前，看她神色淡淡，试探着开口：“陛下，臣侍听说您午间都没怎么用膳，特地带来了……”。
　　司马凌淡淡道：“不必了，吃不下。”
　　沈铭恭谨地磕个头答道：“诺。”
　　看她并没有让自己退下，沈铭便伸脸挨近了她膝前，却不敢像往日那般触碰她，只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劳累一天了，要不要臣侍为您捏一捏？”

　　司马凌这才低头扫了他一眼。
　　忽而发问：“你今天吃药没。”
　　“啊？”沈铭被这没来由的问话问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看他不解，司马凌又问了一句：“朕是问你今天的药吃了没。”
　　“吃过了陛下，谢陛下关心，”沈铭这才反应过来，但看到司马凌还是一脸淡淡的神色，又忍不住试探了一句，“陛下，您下了朝就坐在这儿，都一天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听臣侍为您抚琴？”
　　司马凌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

　　沈铭见她许久不发话，仔细看了看她，看到她脸色发黄，眼下还有些发青。昨夜她一个人睡的，想来也没睡好。
　　看到她如此憔悴，沈铭嫉妒云止不知道惜福之余，不由得又十分心疼司马凌，对她这几日里忽略自己的怨气也消失了。
　　沈铭忍不住捧起她的手贴在脸上，小声哀求：“陛下，您心里若是气不顺，不如打罚臣侍一番发泄出来，臣侍看您这个样子……很心疼。”
　　司马凌睁开眼，轻抚了沈铭的脸庞：“阿铭，这段时间朕真是糊涂了。你们都对朕很好，朕却不知道珍惜。”
　　沈铭把脸在她手上轻轻蹭着，顺势环抱住她的小腿，扬起脸温柔地笑：“臣侍们一心一意侍奉陛下都是应该的，陛下肯让我们侍奉您就足够了，不敢奢求别的。”
　　司马凌以指尖托起沈铭的脸，沈铭在她指间含吻着，忽而一脸渴求仰头看着她：“陛下，让臣侍伺候您吧…...您好久没疼过臣侍了。”
　　司马凌习惯性地想要答应，却始终提不起精神，抚上沈铭的脸轻吻了他的额头：“下次吧。”

　　司马凌下旨给云止和庾文君赐了婚。
　　虽然无视众人明里非议暗里嘲讽，但到底都把怒气发到了摄政王身上，这日又当廷争执了起来。

　　连年大旱，赈灾一项耗费巨大，摄政王提议舍弃云州养几十万军马这样劳民伤财的开支。
　　司马凌固然不让步，晋国身处中原，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北魏一直骚扰不断，游牧诸国也虎视眈眈。
　　若是没有军马，一旦开战，中原步兵永远也打不过游牧民族的骑兵，国土终将沦丧，前朝就是如此内忧外患下灭亡。

　　摄政王毫不客气：“陛下！连年灾害，国库空虚，您却一直养军马，涨军饷。您这是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司马凌也不让一步：“仲父，既然国库空虚，你这位极人臣的摄政王是不是该以身作则捐银出来？你府上随便一块太湖石拿出来，也足够上千个灾民吃一年了不是！”

　　湘王司马景和众臣见二人你来我往，剑拔弩张，谁也不肯低头，不由得都吓出一身冷汗，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此时，数百里之外的魏国农夫周南，正栓了牛躺在树荫下歇息。
　　周南嘴里叼着一根小草，看着夏日阳光斑斑驳驳，照在波光粼粼的小河上，他倚着大树舒展了四肢，懒洋洋地睡去。
　　不一会儿就梦见一条赤龙从天而降，跌落水中，砸起滔天波浪吓了他一跳。
　　风平浪静之后，他好奇地想要去河里看个究竟，却捡到了一尾异常美丽的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