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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暗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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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凌语气淡淡,却如一击重拳猛然砸在木桓心上,他一阵惊惶心乱如麻,垂下头去不敢看她。
他在她身边这几年,知道她向来威而不怒。任是诛杀多少奸恶,也只是这样淡漠的神色下随意落下几笔朱批。不动声色,却让人胆寒。
只是不知道除了“昏君”,自己还有没有喊过“父王母妃”。若是都被她听到,必然让她起疑,让自己万劫不复。
若是今日难逃一死,是不是该鱼死网破?
纵然自己以卵击石,根本杀不死自幼习武的她,也要为这多年来压在心头喘不过气的血海深仇,做出最后的努力。
只是这样死了,真不甘心。
他四肢僵硬,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的不甘让他有些发抖。
司马凌看出了他的恐惧,迫近了他,挑起他的下巴摩挲,目光沉沉:“害怕么?”
触到她指尖上传来的温度,木桓细细咀嚼着她的话,忽然镇静下来: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如果她真的抓准了谁的把柄,杀伐决断从不废话。
他换上一脸哀色,跪伏叩首:“陛下息怒,臣侍并不是说您,还请陛下不要误会臣侍……臣侍祖父原是前朝旧臣,臣侍的父亲因此而不仕本朝。但正因如此,被摄政王定了逆贼。臣侍想到前朝逊帝是那样的昏君,父亲却不审时度势而死,便心中悲愤,为父亲不值。”
木桓小声哭泣着,声音凄婉,一副可怜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不过是个温顺柔弱的玩物,她喜欢自己这样。
果然,司马凌伸过手来,把他揽在怀中。
木桓偎在她怀中,心里稍安,同时也不是滋味起来:我永远都只能在你面前摇尾乞怜么?你是否把我当个人看?在你大婚之日和我春宵一度,想来都是刺激皇后的假象罢?
昨夜差点失心一般地,奢求你的真心起来,以为你待我和别人不一样……你这么做,也许只是不舍得把你别的男人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我却有些自作多情,真是可笑。
司马凌轻抚着安慰他:“你晚上做梦,说了好多话朕都没听清,就一句昏君骂得很清楚,感觉受了很大委屈……朕心里也难过,以为是朕一直没有为你父亲平反,让你失望怨恨朕了。可是你平日里也从不跟朕说自己的想法,只一味顺着朕。你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就算真的骂朕昏君,朕也接受。”
木桓抽噎的身子忽然停住了,一脸不可置信:“陛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臣侍怎么敢。”
她笑了笑:“要是别人这样,确实该杀。但若是你,朕能理解。你父亲只是隐居不仕,定个谋反罪名确实冤枉。当年朕尚未亲政,但朝中定下的决议朕也都是知道的,只是诸事都顺着摄政王的意思,从没干预过。还有……你低估了你在朕心里的位置。”
她捧起木桓满面泪痕的脸,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温柔如水的目光,似乎要把他沉溺。
庾瑾一夜未眠。
看着天亮了,便拭去泪痕,撑起精神梳洗换装完毕,立在帷幕外恭候。
无论司马凌怎么对他,他告诫自己不能先失了分寸,乱了阵脚。这才是新婚第一夜而已,帝后二人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自己得不到一个妻子对丈夫应有的爱和尊重,到底还空有这个皇后的位置。
昨夜庾瑾想了一宿,明白在陛下眼里,她的皇后并不等同于丈夫。自己岂能因为不是皇帝的丈夫而日夜伤心垂泪,忘了自己还是皇帝的皇后?
他知道这个木桓妖冶无匹,又温柔可人,已经受宠多年。但无论陛下再宠幸他,他终究只是个侍宠罢了,又出身宫侍,封个贵人顶天了。自己是中宫之主,和他去争宠毫无意义,徒惹陛下反感。
他见司马凌起身,便上前问安,行了谢恩大礼。
这样的行礼方式,历来都是皇帝前一日宠幸了哪个嫔妃,那个嫔妃第二天都要特意面见皇帝谢恩的。司马凌继位后嫌麻烦,便免了宫卿们这一项。
只是自己昨夜并没有宠幸他,他却行这样的礼,这是什么意思?是不知变通,处处按着规矩来……还是借此暗讽自己大婚之夜扔下他这皇后宠幸别人?
司马凌正玩味看着他,他却已经挨到面前,为自己更衣,木桓见状只好缩了手退去一旁。
她有些嫌弃庾瑾,想让他起开,看到他红红的眼睛,想来昨夜没睡好。
“皇后,眼睛这么红,今天怎么带你去太庙。”
庾瑾愣住,微微欠身道:“臣侍这就去请太医。”
“去吧。”
见庾瑾退去,木桓便膝行上前伺候更衣,司马凌摸了摸他的下巴,他温柔地笑着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司马凌携庾瑾在太庙祭拜了先祖,又一同回了长信宫。
众人已经等候多时。
既然有了皇后,宫卿们按例要每天来长信宫请安了。
沈铭领着众人依序站定,对着正位上坐着的司马凌和庾瑾,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得司马凌发话平身入座,沈铭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在左右两排座位中,择了她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端端正正地坐下。
谢笪之也起身,想也没想就直接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司马凌看着谢笪之,眉头皱了一下。
一直暗暗看着司马凌的夜何心思剔透,见状悄悄扯了扯谢笪之衣角:“这是华君的位置。”
谢笪之恍然大悟,看了一眼司马凌递了个告饶的眼神,忙退到第二个位置坐下。
夜何也规规矩矩地坐在谢笪之旁边第三个位置上。
王奕安环顾了一下,只好按着位份坐在沈铭旁边。和司马凌离得如此近,他只觉得浑身别扭,只幸好还隔着一个沈铭。
沈铄,云微,木桓也都退在两排座位后站定。
慕秋和景清因是媵侍,便站在帝后二人身后,随时等候差遣。
司马凌看着两排还空了几十个位置,便向站着的三人发话:“你们也坐下。”
按规矩,贵人以上的位分才能入座。
当年高祖妃嫔众多,妃位就有几十个,愣是加了两排座位只能让嫔位以上入座。先帝宠爱太后不沉湎后宫,妃嫔们也多达百人不止。
只是到了司马凌这儿,满宫就这么几个宫卿,显得长信宫正殿这些位置稀稀疏疏起来。
故而司马凌看着那么多空位,只想着干脆都坐下得了,并没有在意许多。
庾瑾脸色有些难看,沈铭也暗暗皱眉。
沈铄是太傅家嫡子,云微是摄政王义子,好歹还都是有绶印的六品才人,这倒罢了。
那个宫侍出身的木桓,一个七品常在,如何跟他们四个一宫主位的宫卿们平起平坐。
木桓也有些犹豫,却听见司马凌开口:“木常在侍奉多年深得朕心,今日封为才人。”
在大婚后的第一日就封个才人,庾瑾知道这是在给自己难堪。
司马凌丝毫不在意自己,但他却不想在众人面前露怯。他开口笑道:“木才人,还不向陛下谢恩。”
木桓反应过来,忙跪下叩首,却又听见庾瑾发话:“陛下既封了你做才人,本宫这便锦上添花一番。”
言毕,便叫人端出一个珊瑚手串赐予木桓。
庾瑾语气温和却持重:“慕秋和景清进宫前,本宫便教导他们要恪守夫侍的本分,赏下这手串让他们牢记。今日也赏给你这串一样的,望你日后能和各位君卿们一起,好好侍奉陛下,为陛下分忧解烦。”
一席话说得司马凌和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庾瑾才十五岁,说话做事绵里藏针,如此老辣。
木桓又温顺地磕了三个头连连称诺,心里早已咬起了牙:她要抬举我,你也跟着赏赐,明里暗里告诫众人你是夫,我和他们都只是个侍。不对,我跟你那两个媵侍一样,都是奴才。
司马凌暗暗轻笑:这个皇后,昨夜委屈巴巴哭了一宿没睡,却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呢?
好在木桓聪明,足以自保。若换作江暮霭,不知道会不会摔了手串跟他吵起来?
又不动声色看了庾瑾一本正经拿出皇后的款和众人亲和聊天,不免觉得哭笑不得。这个摆设,还真把自己当皇后了。但转念一想,他既然在这个位置上,这番言行也没有什么不当之处。
只是委屈沈铭了,他原本是代管六宫的准皇后,以后却要帮着皇后协理六宫,卑躬屈膝,听命于这个小他五岁的后来者。
看着在众人面前一向清高自持的沈铭,在庾瑾面前唯唯诺诺,对他的任何话都恭恭敬敬地点头称是,司马凌有些心疼这个侍奉自己多年的夫侍。
大婚罢朝三日,就是为了让皇帝好好留在皇后宫中。只是司马凌却不愿在长信宫多呆,寻了由头便回了御辰宫。
不多时,沈铭便被请了过来。
沈铭笑吟吟地请了安,挪到司马凌身边跪下,熟稔地为她捏着腿:“陛下新婚,昨夜可是劳累了,要臣侍过来捏捏?”
司马凌笑着拧了下他清润的嘴唇:“你也这般促狭起来。”
沈铭顺势含上她的手指轻吻着,俯首间隐隐浮动着清雅的松香。
司马凌心中一动,扯起他抱在腿上,把脸偎在他怀中。
沈铭虽对此举一直有些不好意思,但几次下来也习惯了她这般亲昵。司马凌的温柔怀抱让他很受用,不由得心中一甜也环抱住她:“陛下……”
晋封的旨意还未拟好,各宫的贺礼先送到了流波殿。
木桓一一谢过,拿起一个做了许久的如意香囊缀上了如意结的流苏,捧在一个锦盒里想要去正殿谢恩。
却见溶月带着人出去,想来他是被派去内务府亲自料理自己的封赏之物了。
木桓捧着锦盒,勾了勾嘴角:让溶月亲自去么,你还挺上心。
站在正殿前却被拦住,说是端君在里面。木桓只好在原地等,左等右等却不见出来,又生出妒意。
光天化日,他们二人在里面这么久做什么?那沈铭整天假清高,背地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伺候司马凌时一个样子。
木桓便原路折回,去了离正殿内室最近的窗脚下,隔着绛色窗纱,看见沈铭正坐在司马凌腿上。
木桓强压住怒火,走近了想听她们二人在说些什么。但隔得太远,只看见司马凌埋在沈铭怀中笑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司马凌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什么低估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骗子!
木桓恨恨地看了一眼二人,甩袖回了流波殿,把那废了几日功夫才做好的香囊剪了个粉碎。
忘忧小心劝道:“主子您这是何苦,为了做好这个香囊熬得眼睛都快坏了,都要送去了却又剪了?”
木桓拿着绣剪啪地一声拍在案上:“她不配!”
但终归还是要去正殿谢恩,木桓调整好情绪,又春风和婉地走了过去。
远远地看见皇后仪仗,便有心借皇后给二人上眼药。
便寻了由头想要支开门口的宫侍们,溶月此时不在,这御辰宫里谁也不敢得罪木桓。余者人微言轻,况且这皇后也不得宠,便也没人出言提醒端君在里面。
想着皇后原本就是可以随意出入御辰宫的,庾瑾见没人拦自己,便径直进去了。
却不想看到沈铭正裸|了上身,跪伏在司马凌身下。
庾瑾一时惊慌失措,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司马凌在身后发话:“皇后,你回来。”